「金魚其實什麼都能看懂,它繞著槍游泳,听槍講著自己以前故事。」
「頭頂上的人有了動作,金魚受到驚嚇想要游開。」
「‘我的朋友,你要離開我嗎?’槍躺在那里,看著金魚,有些可憐。」
「金魚看著槍一動不動地在那里,便又游了回去。‘不,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會離開你。’金魚說。」
「上天給了金魚一雙能看見一切的眼楮,金魚也看到了一切。它甚至看到了未來,但它依然繞著槍游動著。因為槍對它說‘我的朋友’。」
「但金魚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果。它看著槍笑,槍抱怨,槍快樂。」
「終于,槍動了起來,插穿了鯉魚的肚子。」
「當金魚被撈起來的時候,它翻著肚子瞪著眼楮看著遠處沾滿血液的槍,可槍已經不在身邊了,它隔得很遠。」
「金魚大口喘息著,窒息鋪天席地地襲來。腮部每呼吸一口都像是被刀割一樣。」
「金魚選擇相信。」
「它有一雙能看到一切的眼楮,它看著身邊的槍在騙自己,但善良的金魚就是狠不下心離開它。它想听槍繼續那麼叫他‘我的朋友’。」
「命運就是如此。」
「有時候有些人將所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卻沒有辦法說出口,又或許說他選擇不說出口。」
「為什麼不說出口?為什麼不改變?只因為它愛它。」
開頭的話又一次出現在這里。
「金魚想,也許槍永遠看不到這里了。也許很久以後槍會再遇到已經失去生命的金魚,但金魚想告訴槍。」
「它感謝它對自己叫過‘我的朋友’。」
「——end——」
最下面是作者的寫作感言︰
「西西,我希望你幸福。」
淚無聲地流了下來,打在了書頁上。淚光中,印著作者頭像的照片開始模糊,但那熟悉的笑容已經深刻地刻進了心里,永遠都不會忘。
原來明知道,是早就知道了對嗎?
「呵……」我掩住微張的嘴,淚水濡濕了面頰。
原來父親,他看到了未來的一切。他甚至能看懂我的內心。上天賦予了他這個能力。他在死前將這個秘密寫了出來,在甚至知道我可能永遠不會看到後,他還是想要寫出來,告訴我他愛我。
這麼薄的作品集子,這種很多人看得一頭霧水的作品,誰家出版社給出版呢?
分明是他想留住,他想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既然能知道即將發生的一切,為什麼,為什麼還那麼坦然?那天早晨,送出門的時候,為什麼還像以前一樣親吻我的額頭,淡淡說著路上小心?
既然能看懂我的心,為什麼不離開我,離開禍患?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只因為幾聲「爸爸」嗎?
為什麼你那麼善良?
眼淚連成串,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這麼輕易地哭出來,流這麼多眼淚。
「父親……」我將書抱緊懷里,緊緊地擁住它。
我想說謝謝你,卻不知道怎樣出口。我想說抱歉,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想謝謝你長達十年的撫養,想謝謝你在我噩夢時的陪伴,在我生病時的照顧,謝謝你的不拋棄與愛。
我又想向你道歉,平日里惹你生氣,給你添麻煩。甚至我自作主戰殺了你的兒子,給全家帶來禍患。
我想,我是幸福。用手臂抹掉臉上的眼淚,我對著書本後面的作者圖片露出一個帶著淚水的笑。
真的,我很幸福。有你做我的父親,有你給我的愛。
你給我的,這一生都不會遺忘。
「我愛你。」我的父親。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開始,第一次對一個人說這句話。
「咳咳。」有人在我對面咳嗽,我連忙擦掉淚水抬頭看,一位姑娘穿著一身紅色長裙端正地坐在我的對面。比我大不了幾歲。
「你好,是肖小姐嗎,見笑了。」我將書放在座位一旁,跟我並列。
「我是肖若琳。」她伸出手,我下意識上去握了一下然後愣住了。在流星街,我幾乎每次伸出手同人握手都會被鄙視。
「你為什麼哭?」肖若琳瞪大眼楮看著我,讓我有些羞赧,我眨眨眼擺手笑道︰「大概是看了書里寫的太感動了吧,我沒事。」
她一時無話,過了一會兒突然指著早就擺在茶幾上的半導體(我剛看到)問我︰「這個肯定就是你的吧。我從錄音里听到你提到過那本書,所以就擺在雜貨店,我想你看見後一定會來找我,這樣一來果真找到你了!」
「是的。我這次來就是想請肖小姐割愛把這本書交易給我,雖然手底下暫時沒有有價值的東西,但有什麼交換的請求你可以提出來。」
「瞧你一個小孩兒卻裝大人。這種口氣我听慣了。」她噗嗤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你的錄音我都听了,所以對你很感興趣。」
當你遇到這種問題時該怎麼回答?有個強勢的女人對你很感興趣啊,庫洛洛。就算是以前的廖凱也一定會楞住吧。所以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我對著她干瞪眼。
結果她也愣在了那里,和我對視了一會兒,撇過頭看著一旁。
好吧,既然你不想听那個口氣。千金的身份,在這種家族生長著,見慣了別人的奉承與狗腿了,估計沒有什麼朋友之類的。
「我說,就算我是小孩子,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吧。」我泄氣一般悶悶道。
「我今年已經十四了!而且比你長得高很多好吧。」她站起身,顯示自己的海拔很高。
「你吃得白白胖胖的,跟我比……」後面的‘要不要臉’啊,我收著沒敢順嘴說出去。
「那你今晚留在這里好了。請你吃大餐。」她一**坐在我這邊的沙發上。
「你爸不會說什麼吧?再拉住我說勾引了他家閨女什麼把我拖出去亂棍打死之類的……」我在脖子間做了斬首的動作,嘴角卻帶了笑意,大餐啊,多久沒踫過的東西,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肖若琳冷哼一聲︰「看著你那饞相!我的事爸爸很少管,要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人死了都沒有關系!」
「你要玩死我?!」我瞪大眼楮,裝作驚恐。已經抓住小姑娘的弱點了。
肖若琳氣的跺腳︰「又不是說你……」馬上她就發現我已經壞笑出來了,朝我打了一拳。
她好像想到什麼,和我鬧了一陣兒後沉聲問︰「剛才,你真沒事吧?」
看到她關切的眼神,我回了個微笑︰「沒有。」
「可是我看第一個故事,沒有看懂,也不知道感動在哪里?你能幫我講講嗎?」少女湊過身來,打開書頁,「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噢,庫洛洛,庫洛洛魯西魯。」我在茶幾上寫下名字。
「魯西魯?」少女看了眼一眼書皮面,「有點關系?」
我點點頭︰「他是我的父親。所以大概只有我能看懂這本書吧,所以還沒有得到你的明確回復,這本書……」
「送你了。」她倒是很爽快,「你快講。」
「這個真不好解釋,簡單地講個故事。你能看見一個男人的內心想法,這個男人表面上是你的男朋友,對你很好,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結果你發現他內心的真正想法是佔有你的財產,你活得怎樣他並不在意,結婚也只是一個幌子。」
「這種男人?!殺了!」肖若琳直起身大罵,「我看多了,身邊都是!」
「可是你沒有,你非常愛他。于是你們結婚了,男人開始對你不好,男人有了其他女人,可你還在家里苦苦等他。」
「喂!你說這個就是為了起我的嗎?」
小姑娘家脾氣真是夠急躁的,我連忙打斷她的憤怒︰「最後你看著男人給你端了一杯酒,男人心里想的是毒死你,他在酒里下了毒藥。然後你喝了下去,死了。」
肖若琳蹭得站起身跳腳,指著我的鼻子︰「我根本就沒有那麼傻!」
「我就是給你舉了個例子,你急什麼!」我把她的手從眼前撥開,「這就是愛啊!」
「呸!哪個女人這麼傻。」
「說不定哪天你為了男人也變得這麼傻乎乎的。」我起身拍拍**。
「放屁!」得兒,家教去哪里了?
「這就是愛啊!你不懂!」
「滾你的愛!」說著揍了我幾拳,我閃身一躲,這等小粉拳怎入得了我的眼?
原本以為是什麼脾氣了不得的主兒,現在好了,只不過是個沒有平等朋友的孩子,所以還應付得了。她的身份可以利用。
飯餐的整個過程都在吵鬧中度過,沒有原因的,我心情很愉快。
興許是吃了一頓好飯。
但我明白這始終不是我最後的歸宿。
錄音機里傳來我的聲音︰「日子很長,大把的時間,只分配在找食物和看書中,生活的單調的確讓人郁悶,沒有朋友也使自己很寂寞。可不正是這種簡單才讓人逐漸強大起來的嗎?你有更多的時間來看書,雖然它只是一本索然無趣的字典。但只要一步步來,有什麼是做不成的嗎?總有一天會離開,會高飛。」
「喂,這些話不要放了吧。」我一把按上關閉鍵。
「為什麼不放?莫非你……害羞了?!」肖若琳很開心,她似乎是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太矯情了,有點……男子漢大丈夫不應該這麼多愁善感。」
肖若琳被我逗得咯咯直笑。
我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從沙發上起身︰「我該走了。」
「走?」肖若琳瞪大眼楮,「我沒說讓你走。」
「你說不說是一回事,但我卻必須要走了。或者你認為你想讓我留下,我就必須留下?不管我的意願?」不走你膩了後就該找我事了。
「我沒那麼說……」肖若琳咬咬嘴唇,「你走了沒人陪我玩了。」
「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我的身份和你又怎能一樣?」我拿起父親出版的那本書。
肖若琳猛地站起身掐腰︰「你再和我提身份這事我一定和你急。」
「我的好姑娘,」我扶扶額角,「你總不能天天和我一起耍吧,總有一天得出事。不說你的父親會干預,我也不能這樣一直荒廢下去。」
「荒廢?你說跟我在一塊荒廢?」說著一個沙發墊子就丟了過來,少女脾氣上來了一腳踢掉腳上的拖鞋一下子跳到沙發上,然後把另一只拖鞋從腳上拿下來對著我。
「別這麼斷章取義好不好!你有沒有听到全部的話,你這凶婆娘……」我拿墊子擋住天外飛鞋,嚎道,「你是說讓我天天住在一個女人家里,吃住都靠女人,以後成為沒有作為的平庸的男人嗎?」
肖若琳掐著腰,撅著嘴,氣的呼呼的。
「那我以後除了能陪你玩,給你講故事還能干嗎?你需要一個強大的……」我沒有把話說下去,話題有些歪了。
「再說,我沒說不來找你玩啊!」我舉手投降,「我借你幾本書看,等著看完就還回來,那時候正好來找你行嗎?」
「說話算數?」女神挑眉。
「算數,你要是覺得不夠的話,錄音機也給我吧。我正好繼續每天錄音,上次讓個流氓拿釘子捅死我了,為了交換傷破的藥才當了。」說著我展示了下小腿肚的「蜈蚣疤」。
傷疤還沒有真正的好,發紅,洗澡的時候我還特別小心過。
「那……好吧,」肖若琳看著傷口皺起眉頭,「我爸知道我長時間和你往來也肯定得阻止。」
哪是阻止那麼簡單,說不定把我 擦了。我咧了咧嘴,自行走到她放假的書架上︰「你來給我介紹幾本書吧。」
「好!」肖若琳對這個比較感興趣,「雖然我也有沒看的……流星街不太流行看書,我也就消遣一下。」
我摞在懷里幾本書,搖搖頭︰「不能這麼說,我打外面來的,知道書的重要性。我父親就是寫書的。每一本書都是一個世界,特別是你這種沒出過流星街的,可以通過書本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定要去外面看看。外面……非常好。」
說著好像有些神往,「嗯?」等我回過神時才發現倆人靠的非常近,她沒發現這點,听得認真,好奇地問︰「然後呢?外面有些什麼?」
才想起沒好好打量打量她的模樣。
她有一雙水藍色的大眼楮,像藍寶石一樣,她的披肩金發柔順而微翹,齊劉海顯然很好地呈現了她的可愛。
我撇過頭︰「外面嗎,如果我能出去的時候就帶你去玩吧。當然你也可以通過你爸出去,要是萬一我出不去……」我當然知道我會出去。
「胡說,你一定能出去。」
莫名的溫柔。讓心一暖。雖然知道兩人根本不是正常的朋友關系,以後也許成為不了永久的朋友,但是這句話還是讓人有些感動。
我抱著書回過頭,露出個微笑︰「對,我一定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