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其中的細節,不免對蔡記此舉略帶有三分的小心。『**言*情**』這書肆可不單單是為了擴展生意,對于兄妹倆而言,另有更為重要的意義。
如此要緊的所在,又怎能讓外人壞了大事,只是借了鋪面與蔡記也不是半點好處都無,這才是婍姐兒當即應下此事的關鍵。與其被他們懷疑,倒不如索性大方應了這樁,總之日後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終究好過另引了一個根底不明的商戶來,更為穩妥些。就在兩人說定了此事後,忙又轉向了荒宅周遭的村民之事。
「听說早些年間,也就是被荒宅的前主人的緣故,周遭幾個村莊中也隨之敗落了下來。想來也是如此,先前這家的田畝,足可佔到全部的三成余,河道上的船只也多半屬于他家所有,村里人有心依附也是常見的很。」
「可不是,但凡家中有些田畝的農戶,都想著尋一家有勢力的依附在旁。單論每年的賦稅就能省下一筆,只是這種和善的好人家實在不多,也不是那麼好找的!」一旁點頭附和之人,也不由搖頭苦笑了起來︰「想當初我娘家就不曾有這份幸運,尋到這麼一戶可放心依附的權勢之家。」
說道此處,就連婍姐兒身邊的大丫鬟,也已連連頷接道︰「虧得這些年來,邊關的戰事少了許多。若是不然,單尋個投靠的人家還是不能免了兵役,普通百姓恐怕更是艱難!」
「沒有戰事,世道太平才是百姓之福,可惜這般地平安歲月卻不常有。如今我敢放手將現銀都投入其中,也是自當年那一戰後,邊關上一直安寧的很。」說到這里,卻已沒了聲音。
心中感嘆,自己雖不曾見過原主的父母一眼,或許是血脈相連的關系,每每提及那年的戰事。必會忍不住為之心痛!不說兄妹幾個當日被二房逼到了絕壁之上,就是此番被隨意安排在那早已廢棄多年的荒涼之地,也都是因為自己早已失了父母的庇護。
就算再輕慢些,也斷然不會有人出面過問,這便是兄妹幾人的真實處境。想到自己在此的遭遇,虧得沒讓兩個弟弟經歷這些,也算稍有安慰。
「不提這些往事,我們且說這書肆掌櫃與伙計的人選,至于月錢我看就比照著,城中同樣規模的鋪面就好。『**言*情**』另外就是後面茶室中的用人。還需謹慎這些。畢竟日後有些隱秘之事。還需時常出入後院。看來還是要等薛鳴來了後,才由你們兩人商量著辦吧。」
听小東家當即便直接定下了此樁,明面上看著好似不算什麼,可往細處一思量。卻是關系重大!若真要論道起來,這外間的書肆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實則東家兄妹倆想要做的生意,卻是後院里那幾間被精致隔出茶室而已。
最為關鍵的是,這茶室的存在還不單是為了增添進項,反倒那由側面探听京畿各方勢力間,頗為錯綜復雜的關系,才是重中之重!
雖說先前竹早已知曉了這位的真實身份,卻頗為不解的是。想要從二房手中奪回產業,又何必非得掌握了各方勢力的關聯,這般麻煩。倒不如,在運用生意的手段,將那家慢慢蠶食干淨。也就是了。
然而曾經做過官家內眷的賀氏,對小東家的這番苦心,卻是略有了解。
一來,京畿也算全國的中心月復地,雖不比權貴匯集之地,那般繁華至極,卻也是不容小覷。因其地勢之優,但凡在京城中有一席之地的權貴之家,大多會在此地另設田莊、別院。更有甚者,也會將自家的買賣延伸至此。
再來,就是剛好位于帝都與地方之間,無論是前朝也罷,還是如今的天家,都有明令凡是入京的船只,都不準直接放行來往。除了朝廷的御用船只,就連內閣功勛世家、皇族名門也都不能例外。因此這片廣大的水域,便成了各地往來京城的必經之道!
由此兩條,就可看出京畿這片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今,又是在京畿境內選妥了鋪面,另設了一處看似略有特色的書肆,卻讓深知此中關鍵的賀先生,不曾有過絲毫的怠慢。
而因今日同那蔡記的葉賬房,說定了合作一事後,就在她低頭思量之際,這旁的小東家又提筆在圖樣上,做了略為的改動。
「小東家你這是……?」不置可否的瞥了一眼,忍不住輕聲問道了起來。
卻見這旁之人也是滿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同樣低聲吐露道︰「還不是因為隔壁來了一位,不得不多加留神的聰明人,一味只求人家如同君子一般,只是說說罷了。倒不如,我們自己先做充足的安排,才是一勞永逸!」
倒置筆桿,指向圖中新添的幾筆線條,已然略略露出幾分得意之色道︰「中間的那個院子自是不必太擔憂,畢竟只是對角相鄰,就算他們鋪面里,也特意安排了耳力強大之人,終歸有限。而分開左右的兩個院子,這些添加的牆面裝飾,卻是勢在必行。」
「你們看,在與他們家相鄰的內牆面上,覆上了一層凹凸不平的裝飾,便可讓牆外之人難以听見屋里的動響。」听小姐這麼一提,那旁的竹已是點頭附和起來︰「所以,小姐在這牆上多掛了一條氈毯做裝飾,就是為了讓他們家白費了氣力?」
「那大幅的氈毯,以我們眼下的財力而言,的確有些艱難。但這般只佔了一面牆體,另加一個轉角三分之一處的範圍,還是不難。再說了,實在賣不來價錢合適的,我們就不能選了小塊的,將他們分別鋪展在牆上空出的木框之中,也能有等同之效。」說著,又一次提筆描繪了起來。
沒一會兒功夫,那原先還只存在與婍姐兒腦海之中的畫面,此刻已是躍然紙上。而且為了讓她們有直觀的感覺,還特意用上了透視的手法,繪出了一張立體圖樣來︰「如何,這般看可會顯得有些怪異?」
「怪異倒是不會,只是從未見過有人家這樣裝飾茶室的,初時定會引得外人多留意幾眼。」應了一句後,不覺已是抬頭含笑看了小東家一眼,轉而又認真言道︰「怕是知道了其真實用途後,日後這茶室的生意,只會越加的紅火才對!」
「這又是為何?賀先生可與小丫鬟說道一二不?」顯然不甚明了其中深意的竹,已有了探奇之心,忙不迭追問起來。
卻見一旁的賀先生已然放下了圖稿,反問一句︰「我們幾次跟著小東家去茶樓,期間買賣雙方最為忌諱的是哪樁?若是普通生意人必定最是擔心,買賣叫同行捷足先登了,而要論那些個官宦來,卻是更為謹慎,怕的可是要緊消息外泄,而累及自己的身家性命哦!」
後面的細節,已是無需再提,那旁湊近兩步的大丫鬟,也已面露謹慎之色的連連頷起來︰「果然如賀先生說的那般,怕是用不了多久小姐想出的好法子,就要被人學了去?」
「所以,這隔音的法子,該明白說了與誰知道,又有哪些人面前是不會提及半句,就全憑賀先生的眼光了。但遲早還是要被官宦之家廣泛應用的,也是無可厚非。只求當時,早已將我們所需的消息,拿在手中便好!」
本來這有利隔絕外間偷听之人的法子,確實為‘顏家’商號的順利擴張,贏得不少助力。只是第二日,與那工頭說起這樁時,卻未敢流落出絲毫的異樣。至于那听說了,這東家居然別出心裁,想要以軟木條板為材,將左右各三間屋中的內牆都整面鋪滿,確實說不出的驚喜之色,在其面上頓時擴散開來。
「您就瞧好吧,就是你們鋪子里需打制簡單的家具,多了不敢胡說,就咱們這些人里少說也能挑出兩、三個來!」
而這旁的賀氏未等他說完,已直接打斷道︰「每間屋子直接給你們加二兩銀子的工錢,可成?另外,幫著尋個雕版手藝好的匠人,比照著這幾張畫稿的樣子,在開張前趕制出來可是能成?」
「東家您還真選對了人來問,我家兄弟幾個都是靠這份手藝做活的。漫說就這麼幾幅了,便是再多些也能趕得及開張前,給您送來。」
見他一臉輕松的連連擺手,卻是淡淡一笑道︰「你也莫急,待我把話說完,這些雕版外另瓖上一個紋理精美的木框,不過這些木框卻與普通的有些不同。」說著又取出事前早已準備下的另一份圖紙,推了過去。
「咦?東家您這木框是可以分作兩層的不成?」
「正是如此,所以這份額外的活計卻不是個簡單的活計。有道是慢工出細活,還有勞徐工頭你多多費心了,至于那木框的構造詳圖待明日來取,便是。」
那旁原本還想擺手拒之,但在看清了東家眼里的笑意後,也不禁仔細琢磨起來。難不成,這里頭還有什麼奧妙在,不過只是個樸素的木框罷了。再說了框制雕版之用,又何必十分精細,想必最後被觀看之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工匠的手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