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等來了曹細縝。只見他闊臉海口、大月復便便,年青卻留須,頭扎不相稱的公子巾,一副滑稽相。我近前行禮,口說︰「打擾先生清修了,項羽有禮了!」他躬身還禮,卻說︰「君子坦蕩蕩!言猶無有不可對人說,況臉乎?豈可不以真面目對人?」我趕忙去了面罩,賠禮道︰「失禮,失禮!」
請到曹細縝後,我封他為監察特使一職,專門負責這次的反間諜偵破工作。正想擺宴慶賀,忽又來報︰糧草看護營營長沈仲服毒自殺了。
「大王,臣想先做事後吃酒,如何?」曹細縝站起身說。
我看他如此敬業,一來就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極速進入角色,真堪贊。同時也想盡早地領教一下他的奇能異秉,便猶猶豫豫地說︰「特使還是先吃了飯再去現場吧!也不急在一時。」
曹細縝直視著我笑吟吟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在我軍中我明敵暗,遲一時就可能多出一事,緩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人。不可不雷厲風行!恕臣直言,大王此時也想早看到臣去破案,不是嗎?」
好毒的一雙眼楮,真能洞人心理。我大笑說︰「好吧!真能士也。」
先來到糧草守衛營營長居住的營房,現在里外都有衛兵守衛著。營房明暗兩間,外間窗大窗多,明亮、幾淨。我陪著曹特使一同進房,還有後勤保障師師長馬洪江,左副師長彭崗。外面方桌上放著一個陶瓷茶壺和三個茶盅,桌邊放著四把竹椅,只有靠里間門最近的一把是從桌下拉出來的。曹細縝特使走到桌旁提起茶壺搖搖,又揭開蓋聞聞,還把扣在桌面上的茶盅都翻過來。走到里間,看見沈仲踢掉了一只鞋子,上衣扯掉了上面的兩個扣子,左側身而臥。鼻子出血,雙眼瞪著,有些怕怕。左手拉著床賬一角,床賬的上面已被拉破,右手伸向小窗,食指似是指向小窗某處。曹細縝先是翻看了一下沈仲的雙眼,然後順著他的手指走向小窗,貼近窗紙看了看,又用手指捅了一下,窗紙上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小洞。曹特使沒有說話,突然快步走向窗外。我和彭剛緊跟著出門去看,見窗外地地面上放著兩塊濕磚,磚體上還沾著幾片小花瓣和小樹葉。回房後,命仵作繼續驗尸,曹特使傳來軍中女僕役。古代軍中有隨軍歌伎與男女僕役,這不同于現在軍中的女兵,有詩為證︰「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而我建軍以來,軍中已用女兵,除「美女大隊」與「美女衛隊」外,各營各隊中都有女兵和女歌姬,分工不同,我把充當軍官身邊的歌舞女兵或僕佣女兵統叫「歌姬」。那沈營長身邊的小秋一會兒過來了,人長得俏麗,短身材、大眼楮,干淨利落,只是目光游離,給人以不端莊之感。
曹坐下來問她︰「是你在擔任著照顧沈營長生活起居的職務?」
「是!大人。」小秋面帶微笑,口齒伶俐。
「你叫小秋?多大了?」「回大人!小秋今年二十四歲了。」
「哦?這麼說,已經婚嫁,有孩子嗎?」
「回大人!婚配四年,一直沒有孩子。」
「昨晚沈營長喝的茶是你送來的嗎?」
「茶?哎,是。我送來茶就回營房了。」
「是嗎?那沈營長喝茶的那個杯子呢?那把茶壺又放哪兒了?」曹特使突然嚴厲起來。
「啊……哪有茶壺?那桌上不是壺和盅嗎?」
「那不是你提茶的壺和沈營長喝茶的杯!來人,到營房周圍查找茶壺和茶盅,哦!對,再查查外面小窗下的兩塊磚的來處。」
「是!」十幾個勘察兵呼啦啦忙活去了。
曹特使回頭厲聲問小秋︰「說不說?如何用毒茶害了沈營長性命的?又是為何殺人?」
小秋先是一愣,接著大哭起來,哭天搶地地說︰「小秋不知大人說些什麼!昨晚實是送來茶就離去了,今晨來叫門久不開,是值勤兵來撞開的門,發現沈營長死了。」
「還不說實話是嗎?我來告訴你,你昨晚送來茶走了,不錯,但又來了,就站在小窗外,因你的個頭矮,窗台高,看不到里面,于是,你就找來兩塊磚墊腳,用小木棍捅破窗紙往里看,見沈營長死後,你才離開。」
「啊?不是不是……大人,您冤枉小秋了。」小秋此時流露出了不安,盡管她仍努力鎮靜,對答如流。
「呵呵!是本官冤枉了你嗎?那麼,我來問你,你今晨來叫門很久不開,之後為什麼喊出‘快來人呀!沈營長死了。’你怎麼就知道沈營長是死了而不是仍熟睡著呢?」
「因為……他平常從不睡那麼久,總是早早地起床練武。」
「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他一次晚開門就是死在房里了吧?」
「報!茶壺茶盅找到,就在花樹下的一個小濕坑里,那土坑也正好是那兩塊磚的原來所在,我們已經用磚核實。」兩個勘察兵帶來了一把茶壺和一只茶盅。
曹特使接過茶壺見茶嘴有砸破的痕跡,里面還有一點點茶水,連茶壺一起傳給仵作驗查。忽然又一個勘察兵回來稟報,「報特使大人,剛才回報時遺忘了一個細節,小隊長讓我再來向大人說清楚,在發現茶壺時,壺蓋掉在一邊,壺里茶水流在小坑里,茶壺的壺嘴還有一點點踫傷。回報完畢!」
「好!你們小隊勘察很仔細,回去告訴你們小隊長,我要嘉獎你們。」
「是!謝大人。」
仵作來報茶水有毒,茶盅內也有毒。
「小秋!你還不認罪嗎?」
「小秋無罪,這和小秋有什麼關系?」
「跟你沒有關系?茶水是誰送給沈營長的?」
「是我。」
「沈營長是怎麼死的?」
「我怎麼知道?」
「是被毒死的,就是喝你送的茶水被毒死的。」
「這不可能,大人,小秋是天大的冤枉呀!我怎麼敢給沈營長下毒呀!小秋平時連只螞蟻也不敢踩死的呀!」
「就憑你此時的心理素質,雖為女流實乃辣手。恐怕短刀刺殺于人,也不會眨眼吧?」
「小秋真的不敢!沈營長的死實在與小秋無關,請大人明察。」
「帶她站在小窗下看看。」小秋站在地上果真看不到窗內,墊上磚恰好對著小窗紙上的小洞。
「這也不能說明什麼!我喜歡沈營長,平常偶爾偷看看他月兌衣,不行啊?犯啥軍規了?」
「一派胡言!我問你,今晨眾兵士撞開門後,你都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看到沈營長的慘死相,我就被嚇傻了,一直就呆呆地站在外間房里,後來怎麼回我房的都不知道。」
「真的是這樣嗎?你不會被嚇傻,因為你的膽子太大了,你沒有呆在房子里,而是把沈營長喝茶的杯子和那把茶壺一並拿走扔掉,換成了現在這把空壺,剩下這三個小杯子。」
「不,不,不是這樣!大人您可以問問那些巡邏兵。」
「我會問的!你以為,在混亂的時候不會有人注意你嗎?來人,把今晨所有來過沈營長房間的人全喊來問話!」
一會兒來了二十幾個人。一一問話,有說參加撞門的,有說來報信的,有說但當了守衛……
「你們有誰注意到小秋在撞門之前之後都干了什麼?比如手里是空著的,還是提著茶壺什麼的?」
「小秋……哦!大人,您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們幾個撞門時,小秋手里提了把茶壺,還順手放在牆根回頭喊我們加油。」一個兵士說。
另一個兵士也恍然大悟似的說︰「報大人!我也想起來一件事,我去團部稟報時,因為急忙撞過小秋一下,當時她也慌慌張張,好像是從花樹那邊走過來的,她還罵我不長眼楮。」
「呵呵呵……小秋,你都听到了?還有何話說?」
「哼!我沒有毒殺沈營長,這事與我無關!」
「好刁蠻的臭丫頭、賤蹄子!先關入軍牢候審。」
沒想到曹細縝急怒時也會罵人,而且罵女人也挺在行!我覺得這事既重大又好玩兒,好玩兒在曹細縝這個人上。
「大王!走,咱們去糧草庫火燒現場看看。」
「乖乖!午飯沒吃,這又後半晌了,你想餓死本王嗎?」
「哪里呀,大王,臣哪敢!不是都沒吃嗎?讓大王您一個人吃,您也不好意思不是?您原是一個‘與民同苦’的好大王!」
「好你個曹特使,少來了!拍拍馬屁你就不餓了嗎?快去弄點兒熟肉墊吧墊吧。」
「曹特使!你給我說說你是怎樣發現端倪的?」
「嘿嘿!我說大王,正吃著呢。」
「你小子還是餓了?邊吃邊說。」
「哎!你說你,大王,你讓臣匯報不就得了嗎,還整什麼‘說說端倪’,文縐縐的。」
「你少廢話行不?還吃著呢,要不吃著呢?……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