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匹快馬疾馳在通往楊村的鄉間公路上,馬蹄聲敲擊著冬日冷硬的大地,發出一連串的「嗒、嗒」聲。馬上端坐著兩位身著身穿國?民?黨軍服的人,冷風拂在臉上有如皮鞭在抽打,但是馬上的兩人看不出有絲毫的不適,反而快馬加鞭迎著冬日的朝陽奮馬疾馳,朝著楊村一路前進。
來到楊村村口,當中那個軍官模樣的人一拉韁繩勒住坐騎,馬兒噴著白氣前蹄騰空而起,嘶鳴聲劃破了楊村清晨的寧靜。
旁邊的隨從對著村口叫道︰「國?軍第二行政區警備司令副官劉一同求見新四軍黎隊長,麻煩新四軍兄弟前去通報一聲。」
從村口的一個隱蔽處走出一個隊員,他在距離劉一同還有幾米的地方喊道︰「劉副官,這邊請!我們隊長在村公所等您!」
劉一同也不答話,雙腿一夾,座下的馬兒打了個響鼻,朝著村公所的方向跑了過去。村公所門口,劉一同翻身下馬,黎禹從里面迎了出來,雙手抱拳道︰「劉副官再次光臨!歡迎,歡迎呀!」
劉一同拱手回了個禮,將馬交給隨身跟來的隨從,跟著黎禹走進了大院。
來到中間的房間門口,劉一同故意停下腳步,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下這間原本已經屬于己方的房子,然後回過頭故意對黎禹說道︰「黎隊長,咱們是不打不相識,黎隊長帶兵的能力,劉某是深感佩服呀!」
黎禹打了個哈哈,「劉副官,正所謂‘不知者不罪’,前晚多有得罪,還望劉兄海涵呀!」
劉一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趙剛在里面早迎了出來,把劉一同請進了自己的隊部。
雙方坐下後,劉一同也不羅嗦,張口直奔主題。
「黎隊長,趙指導員,劉某就開門見山了。劉某此次還是為了國?軍駐防楊村一事而來。不知貴部向上請示的怎麼樣了?」
黎禹和趙剛相視一笑,他們沒想到,這個劉一同竟然這麼直接。
劉一同見對方不語,加重語氣說道︰「大家同為革命軍人,理應知道戰機稍縱即逝之道理。在此國難當頭之際,你我誠應拋棄黨派之爭,共御日寇才是。」
黎禹對劉一同微微一笑,然後道︰「劉副官所言甚是,不瞞劉副官,我新四軍上級已經回復了貴部所提出的駐防楊村的要求。」
「哦∼!」劉一同不由得朝坐在自己對面的黎禹傾了傾身子,「不知貴部長官持何態度呀?」
「我們大隊長在充分考慮目前關刀鎮的抗日形式後,同意由貴部來接防原由我部所駐守的關刀鎮。」
劉一同听到這里站了起來,他拱手道︰「非常感謝貴部長官和二位的理解,一同在此代程縣長謝過了。」
黎禹跟著也站了起來,他示意劉一同重新坐下,然後才說道︰「劉副官客氣了,你我同為革命軍隊。在抗擊敵寇方面你我乃是友軍,還希望在以後的抗日中,你我雙方能精誠合作共御敵寇。」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不過,劉副官。」趙剛接口道,「我們將楊村交由貴部接防還是有條件的,所謂‘先小人,後君子’,大家事先把話說明也省得以後再有誤會。」
「趙指導員有話請直言,以劉某的權限能答應的劉某一定答應。現時不能回復的,劉某也必定呈報程縣長,由長官來定奪。」
趙剛笑了笑,開口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是日後我新四軍有權隨時要求重新接防楊村,貴部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推諉!」
劉一同听到這里沉思起來,「這個……,貴部不會在我部接防後就立即要回吧?那于我部而言駐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黎禹咧嘴一笑,「劉副官多心了,這個黎某自然不會。不過日後貴部戰機逝去之後,在方便之時還請務必將楊村交還我部。」
「既如此,那一同便可答應二位。」
「好,劉副官快人快語!換防一事可以定了。接下來大家商定一下貴部接防的時間吧!」
經過三人的商量,黎禹決定第二天就將楊村交由劉一同來駐守。游擊隊大部將退守高家州一帶。
事情商量完畢之後,劉一同滿意的離開了楊村,帶著隨從快馬一鞭,回去向程祿懷復命去了。
趙剛略顯憂慮的對黎禹說道︰「這交給他們是簡單,我就怕他們賴帳呀。這空口白牙無憑無據的,到時候要是程祿懷抵賴咱們可怎麼辦?」
黎禹訕笑道︰「我的指導員,這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當真以為剛剛那個口頭協定會有效呀?我也就是那麼一說,到了那個時候咱們至少在口頭上能佔點主動。他程祿懷絕對不可能順順當當的把拿到手的東西乖乖還給我的。」
「那你還這麼大方?」
「有什麼辦法,咱不能讓上級為難不是。不過你放心,他程祿懷要是敢學諸葛亮賴在荊州不走,我黎禹就敢當呂子明,讓他損兵折將!」
「看來你是早想好了!」趙剛佩服的道。
「那是當然,屆時自然見分曉。」黎禹得意的道,「他程祿懷就算是孫猴子,他也跳不出我如來佛的手掌心。」
趙剛看著成竹在胸的
黎禹笑了起來,他對黎禹的話向來是不懷疑的,既然黎禹敢如此夸下海口,這就證明他在內心早就有預案了。
兩軍的交防在第二天上午順利完成,程祿懷沒有露面,劉一同帶著兩個排的兵力從黎禹手中接防了楊村。
游擊隊從楊村撤到高家州附近後,仍然在原來的會仙峰駐扎。楊柏和楊厚根則根據黎禹事先的安排在國?民?黨的眼皮底下繼續隱藏身份,游走于各種勢力之間。
「報告!」門口又傳來了付盈的聲音。
「進來!」
趙剛話音剛落,付盈就拿著文件夾走了進來。
「大隊長來電!」
「念!」
「根據軍部統一安排,我部將于月底由皖南移防長江以北。為此,縱隊大隊將于近期先移皖南與總部會合。鑒于游擊支隊所處的地區不宜進行轉移,故命令你部在關刀鎮敵後堅持游擊戰。」
付盈話音一落,黎禹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趙剛和付盈納悶的看著黎禹,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黎禹在听到此封電報後會如此激動。
黎禹看著二人奇怪的眼神,悻悻然又坐了下來。
黎禹神色的兩次突然轉變引起了趙剛極大的好奇,他讓付盈出去後,轉頭向黎禹問道︰「怎麼了?難道你對大隊轉移有什麼看法?」
黎禹無奈的搖搖頭,他根本不知道該怎樣向趙剛去解釋。只能長嘆一聲,然後應付著說道︰「我總覺得大隊向皖南轉移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又無法詳細的說出來,也許是有某種預感吧!」
趙剛對此回答顯然不滿意,他微笑的拍了拍黎禹的肩頭,「老伙計,你是不是最近太累神經過敏了?我看你要多休息、休息了!」
黎禹報一個僵硬的微笑,「也許是吧!」
但是實際上,黎禹的內心已經開始波瀾起伏了。
時光如流水,眼下已經是1940年的12月初了。不出所料,12月底新四軍就會在皖南集結然後向長江以北轉移,緊接著在1941年1月4日,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即將爆發。
「絕對不能讓此歷史悲劇再次重演,不能眼睜睜看著九千多新四軍同志命喪敵手。既然自己從未來穿越到了事變發生前,那麼我就要盡自己最大努力去改變甚至避免這個悲劇的發生。就算是引起自己同志和組織上的猜疑,不信任,或者就算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黎禹在內心深處已然暗暗下了決心。
趙剛看了看又在發怔的黎禹,有點為他擔心起來,「我說你沒事吧?是不是生病了?」黎禹搖了搖頭,算是否認了趙剛的說法。趙剛起身關心的道︰「我讓簡清同志過來幫你看看?」
「不用,不用!」黎禹連忙擺手,「可能是累到了,休息一下自然就沒事了!」
「嗯∼,那你就在隊部休息一下吧!我出去到各個小隊看看。另外,我也得讓人去問問各村挑選女衛生員的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
黎禹點了點頭。
趙剛出去後,黎禹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起來。他迅速坐到桌邊,拿起紙筆,絞盡腦汁尋找著穿越前看過的一切有關「皖南事變」的史料和影視作品,在紙上飛快的記下自己能夠想起來的一切。希望從中尋找出能夠改變即將發生的歷史慘劇的潛在的機會。
「刷、刷、刷……」屋子里響起黎禹飛快的書寫聲。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事變發生的整個經過,把關鍵的時間點和事件都在紙上列了出來。接著,黎禹坐在桌子旁邊對著眼前的白紙發起呆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慢慢又要西斜了,黎禹在紙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問號?
一、「皖南事變」能不能避免掉呢?
二、如果不能避免又該如何?
這兩個問號已然成為了黎禹思索整個事情的關鍵引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