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沒有讓他們失望,甚至可以用驚喜來形容。
這是一個位于十二層的豪華海景套房,里面有浴室、一大一小兩個臥室和一個不小的客廳。在打開門的那一刻,朱美興奮的幾乎跳起來,立馬就跑了進去,在大臥室的衣櫃里找著什麼。黃立也「哇噢」了一聲,跟著沖了進去。
高個子外籍服務生在把他們三個帶到房間後,畢恭畢敬的說了一句什麼英語之後就離開了。何秀龍並沒有走進這間豪華套房,而是轉身走到旋梯處又看了一眼樓下。在他的心中,舒適的環境不是最重要的。他想到了那些還在冰冷的底艙中受苦的人們,那些老人和小孩。可他卻無能為力,也只能同情一下,他並不能改變什麼。即便這艘船由他來分配,即便船上人人都分到了一個舒適的房間。那麼,留在岸上的那些人呢?或者說,留在大陸上的人們呢?自己還是救不了他們。
他也從未想過要當救世主,因為從來就沒有救世主。
如果說能改變什麼的話,他也只能努力的活著,說不定將來某一天國家真的能扭轉乾坤。只有這樣,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在去上海的路上,他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為什麼自己的基因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九十三而不是百分之百?如果真的達到百分之百,那這場危機就算過去了。難道這真的是天意嗎?
天不天意的,他並不知道,也不想去糾結。但是讓他無法釋懷的是,自己要怎麼去找這個基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想到這里就令他苦悶不已。
朱世琛並沒有一起來,而是跟著船長去熟悉這艘船去了。這樣也好,至少一路上能知道船上的最新消息。雖然船長一早就說了,目的地是台灣,但現在也只能跟著去了。那是一個排斥著所有大陸軍隊的地方,也是一個能令任何大陸軍人熱血沸騰的地方。
但是,作為軍隊的一份子,一個人再怎麼熱血沸騰的登陸台灣,好像生還的幾率比九死一生還要小無數倍。
是兩個?
那也沒啥區別。
雖然登船的人都是經過幾道關卡檢查過的,但也不能說是萬無一失。那麼台灣當局為什麼會接納這麼多難民呢?人道主義?顯然太過于單薄。
所有的船只都是去台灣嗎?何秀龍忽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怎麼可能?要真是那樣,台灣的下場也比病毒爆發好不了多少。
「換件衣服吧。」朱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跟前,手里拿著一件外套,低著頭輕輕的說。何秀龍轉身接過了外套,臉色終于舒展開來︰「謝謝你了,我身上的衣服已經干了,不用換了。」
「那你去洗個熱水澡吧,黃立馬上就洗好了。」朱美依然低著頭,這個日本女人似乎特別的害羞。
回頭又望了一眼大海,何秀龍嘆了一口氣,走進房間打開了掛在牆壁上的大屏幕電視機後,一下就躺在了沙發上。朱美立即就把他拉起來了︰「你衣服還是濕的,起來,起來啊。」然後非要他去洗澡換衣服,她說衣櫃里還有很多各式各樣的衣服,隨便你穿哪一件,但是就是不能穿濕的。
「黃先生,你把老朱的背包放哪去了?」何秀龍見黃立披著浴巾走了出來,于是問道。
「哦,龍哥,我把背包放在那個小房間里。都打濕了,還有用嗎?」黃立一邊使勁的擦著頭發一邊指著小臥室說。
「哦,別亂動那些東西,很危險的。還有炸彈。」何秀龍走進了浴室還不忘提醒他一句。在關上門的一刻,只見黃立驚得跳了起來︰「媽呀,怎麼不早說啊,有炸彈!」
何秀龍嘴角微微上翹,關上了門。
三兩下就月兌光了衣服,走進了大浴缸。頓時,一股溫暖傳遍全身。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的洗一次澡了啊?是啊,應該是說從來就沒這麼爽的泡過一次澡。
浴缸底部不斷的有熱水冒出來,而在水線處則有一個出水口,不斷的有水流出去,如此循環著。熱氣升騰,何秀龍深吸一口氣,一下子就將自己漫進水里。
不知過了多久,應該很久了吧,何秀龍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弄醒了。他愣了半秒才回過神來︰「誰呀?」
「龍爺爺,你該不會是死在浴室了吧?」門外傳來朱世琛的叫罵聲︰「喊你老半天了,再不開門我就要撞門了。既然您還活著,那就趕緊把門開開。」
何秀龍走出浴缸,這才發現自己沒有帶換洗的衣服進來,一時尷尬的不知是喊他們拿衣服來還是繼續穿地上的那些髒衣服。
「龍哥,門開開,我幫衣服拿進來。」外邊又傳來朱美的聲音,這個女人就是這麼無微不至,何秀龍心里一陣感動,說︰「朱美啊,你把衣服給老朱,讓他給我。」
「哦,好。」
門一開,他本是想把衣服拿進來,可沒想到朱世琛一閃就進來了,並且還笑著說︰「哎喲,還害羞起來了?在部隊的時候,你哪我沒見過?」
何秀龍也懶得跟他計較,一手接過衣服,邊穿邊問︰「這麼著急,你又不撒尿,是有什麼事嗎?」
朱世琛這才慢慢的收起一臉笑容︰「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有屁就快點放,別磨磨唧唧了。」何秀龍系好皮帶後停止了動作,看著對方說。
「剛剛接到台灣方面的信息,停止接受難民。」
「什麼?」何秀龍披上一件襯衣,听到這句話後停止了扣紐扣的動作。或許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突然變成現實,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舒服︰「那,那我們去哪?」
「還不知道,船長他們正在研究海圖。」朱世琛走到浴缸邊上,用手模了模熱氣騰騰的水︰「你還蠻會享受的啊。」
何秀龍迅速的穿上了最後一件衣服︰「去太遠的地方不大現實,食物支撐不了那麼久。」
「沒錯,船上的食物只夠維持三天。三天之後,要是再找不到地點,悲劇就要重演了。」朱世琛說完就整個人倒進了浴缸,把何秀龍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倒進浴缸後立馬說︰「這樣的話,洗澡和洗衣服同步進行了,哈哈哈。」
「可以要求在台灣的碼頭補給嗎?他們為什麼終止接收難民啊?」何秀龍問。
「龍哥哥,這些都不是你操心的問題,船長和他那幫大副正在研究呢。」朱世琛在熱水中浸泡了一會,開始慢慢的月兌衣服了︰「你該不會是想看洗澡吧?」
何秀龍瞅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等那小子洗完澡出來之後,何秀龍才知道。原來上海方向的大大小小船只幾天之前就開始向各個地方運送難民,而台灣方面一早答應接收六十萬難民,可後來難民的數量沒有控制好,竟然突破八十萬了,所以才緊急停止的。這也怨不得人家,要是再這麼增加下去,可能就沒完沒了了。
八十萬人被集中安置在台南的兩個港口城市。
而其他的船只,則運載著不計其數的百姓,駛向了無數個方向。有的是東南亞,更多的是去了中國大陸其他港口。
跟在加勒比號游輪後邊的,還有同樣龐大的五艘游輪。這一隊游輪都是屬于同一個公司的,跑完這一趟航程,就應該打道回國了。
「你還知道什麼?」朱世琛也忘記帶衣服,他裹著一條白色浴巾,一**坐在何秀龍身邊,卻並沒回答。
「我再也不去想怎麼辦了。」朱世琛伸了個懶腰,露出疲憊的神態︰「因為我發現,不管我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有用的辦法。」
「怎麼突然這麼悲觀啊你?」何秀龍起身走進了大臥室的衣櫃跟前,翻找著衣服。不一會手里就胡亂的拿著一堆衣服走了過來,往他身上一扔︰「穿上再說。」
他挑了挑,然後就穿起衣服來︰「我也試圖聯系東海艦隊。我在甲板上都看見現代級了,就在這艘船的旁邊。我拼命的喊,拼命的招手。可就是沒人理我。船上笑著跟我說,那是你們的海軍在執行護航任務,不會理你的。」說到這,他停下來了,一雙眼不知是因為被熱水浸泡過還是真的過于激動而顯得通紅︰「我只是想把東西交給他們啊。」
「你這個蠢貨,難道你不知道去指揮艙用無線電傳呼嗎?」何秀龍說。
「我也想過,不過船長應該不會同意的。」朱世琛聲音越來越輕。
「是嗎?他不同意你就算了嗎?哈哈,老朱啊,這不像是你啊。」何秀龍笑了起來,模了模肚子︰「有點餓了,他們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送食物過來啊?琛哥。」
「這種事別喊琛哥,還是喊老朱吧,我也不知道。」
剛穿好衣服,就傳來一陣敲門聲。朱美跑去開門一看,是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看樣子應該是船上的安保人員。他們跟朱美打過招呼之後,就進來了。
「琛哥,船長要你立刻去九號甲板看看。」其中一個胖子用生硬但還算的上流利的普通話說。
雖然很不爽對方這樣的語氣和態度,但想想,或許外國人都是這麼直接吧。何秀龍仿佛也听出了他們話里帶著很強勢的態度,拍著朱世琛的肩膀叮囑︰「凡是要小心點。還有,別跟船長對著干。」
「我他媽又不是兩歲小孩。」朱世琛走到那兩人跟前,說︰「是出什麼事了嗎?」
「好像是,」另一個瘦瘦的男子開口了,他應該是南亞人,依然用令人著急的中文說︰「九號甲板上有個中國籍男子,帶著一個大皮囊」
「蠢貨,」胖子打斷了他︰「是一個大皮箱。」
朱世琛無比著急的吼了起來︰「別管是皮箱還是皮囊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皮囊里裝著一個已經死掉的小男孩,船長要你去處理一下。」瘦男子搶著說。
「已經死了的小男孩?」何秀龍插了一句,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涌上心頭。
這次是胖子搶過話頭︰「別听他的,那男孩根本就沒死,還會動。」然後他又指著瘦男人罵︰「你這個蠢貨!」
四人的心立即就提到了嗓子眼,難道這兩個笨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是天生後知後覺?朱世琛吼了一句「帶路」他倆就跑了出去。本來何秀龍也想跟著一起去的,可被朱世琛壞笑著阻止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然後看了黃立一眼︰「黃先生,你不是要幫我跑跑腿的嗎?機會終于來了,快走!」
「哦,哦。」黃立不知是興奮還是驚慌,慢慢的走到門口,就被朱世琛一把拉住往外跑去。
「老朱,小心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