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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原淺間到夏目家的第一天就病倒了。

他之前光是適應靈力稀薄的別院就耗費了好幾個月,此刻進一步來到沒有任何結界的夏目家,他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

夏目貴志嚇了一大跳。

他知道桑原淺間的身體不好,可不好成這樣的……還真是少見。

竟真如的場靜司所說,離開靈力結界就會有生命危險啊!

「那為什麼還要讓他來我家?」

「只是提前適應而已。」的場靜司再一次重復道,「淺間不是的場。」

夏目有些不明白,「我知道他姓桑原,只是這和來我家有什麼關系?」

「桑原家可沒有結界。」的場靜司淡淡的道,「若是連你家他都無法適應,未來他也無法回桑原家。」

夏目一愣,這一次他听懂了,他喃喃的道,「這就是你說的,他不是的場的意思嗎?」

「夏目,身為的場,在為人類除妖的同時,還要承受著妖怪的憎恨,淺間會一些抵御妖怪的手段,可他不是除妖師,只要他繼續住在的場家,總有一天他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而被妖怪憎恨……」的場靜司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悵惘,「所以……他不是的場,他必須回家。」

夏目沉默了,半響,他揚起一個自信的笑容,「我明白了,交給我吧,我會讓他開心起來的!!」

的場靜司笑著點頭,然後干脆的轉身離去。

「我們去東京。」

「首領?」

「啊,去交付一個委托而已。」

的場靜司微微一笑,他隨意翻著手上的棋譜,當初那名委托人委托的內容就是獲得木芙蓉主人臨死前所下的棋譜,可當時看到棋譜的只有木芙蓉,自從木芙蓉被的場一門找到後就一直在沉睡,如今好不容易借著淺間將這棋譜搞到手,總算是了解這份委托了。

玩伴、導師、委托……還在最後治好了淺間的眼楮,木芙蓉花妖可真是個‘慷慨’的妖怪呢!

的場靜司若有所思,也許他應該換一種手段來籠絡妖怪,只要能達到目的……呵呵。

塔矢行洋靜靜的看著面前擺放的棋譜。

他沒想到父親竟然還下過這種委托。

子不語怪力亂神,塔矢行洋對此嗤之以鼻,只是身為人子,他也不好說什麼。

不過他是絕不會看這棋譜的。

想到這里,他起身,拿著棋譜,來到一間靜室內。

靜室內懸掛著一張畫像,正是他早已逝去的父親。

塔矢行洋將棋譜點燃,化為了淺灰色的灰燼。

「真正的神之棋局……將由我來創造。」

只要活著,未來就是無限。

桑原淺間醒了過來。

斑駁的光影落在身上,鼻尖是淡淡的酒香,耳邊是嬉鬧的玩耍聲,還有花瓣在眼前飄過。

他覺得全身無力,靈力一直在燃燒,抵御著外界淡淡的濁氣,讓他全身昏昏沉沉的。

「你終于醒了?」夏目長出一口氣,他專門將桑原淺間挪到森林深處的田沼家,他記得田沼的父親是個和尚,田沼家原來還是個神社,不管如何,這里的環境應該比鎮子里強。

桑原淺間艱難的扭頭,正看到好多妖怪在喝酒。

有牛頭馬面,有穿著淺紅和服飲酒的女子,有拿著大煙桿追打著肥貓的嫵媚女子,還有一只河童在打滾,旁邊盤踞著一頭巨大的馬面大妖,樹後還躲著一只小狐狸。

他愣愣的看著這些妖怪,「這是……」

「啊,他們吵到你了?」夏目歉意的道,「真是抱歉,他們這些家伙擅自在田沼家開宴會,幸好田沼的父親出遠門了,要不然我真是……」

「沒事的夏目。」另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反正我和父親都看不到。」

桑原淺間沉默良久,「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啊,具體來說是我祖母的朋友。」夏目笑了笑,非常溫柔,帶著淡淡的幸福,「不過現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桑原淺間輕聲道,「真好。」

從來都是妖怪被人類拋棄,而他恐怕是頭一個被妖怪丟下的人吧!

「說起來一直沒有自我介紹,我是夏目。」夏目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表哥的場靜司將你托付給了我……」

「我知道。」桑原淺間打斷夏目,「有些事情,冥冥中我就知道了。」

夏目一愣。

「你應該也有類似的感覺吧?」桑原淺間疲憊的靠在被子上,「就是覺得不舒服什麼的……」

「難道你也……」

「表哥沒告訴你嗎?」桑原淺間再度看向那些妖怪,「我的力量和你截然相反,妖怪很反感的,而且我的靈力太過龐大,一般都沉睡在身體內,若是喚醒它們……我的身體會爆掉的。」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對一些事情很敏感。」桑原淺間下意識的模了模脖頸上的鏈子,才發現黑條竟然被的場靜司封印在鏈子里了!

……是來保護他的嗎?

「這樣啊……」夏目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旁的田沼眨眨眼,「你好,我是田沼,睡了這麼久,要吃點東西嗎?」

桑原淺間松手,他輕輕點頭,「謝謝。」

喝了一碗粥,桑原淺間覺得精神了點,他指尖顫抖了一下,一個護身符一閃而逝,頓時身體好受了不少。

在旁邊喝酒的妖怪們同時一顫,然後目光灼灼的看著桑原淺間。

「居然是真的呢!」丙驚訝的看著桑原淺間,「真是……不仔細探查的話,還真是感知不到這孩子。」

貓咪老師抱著酒瓶子打滾,桀桀笑了,「這個孩子不只是靈力強大哦。」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楮。

那上面纏繞著妖怪的詛咒和妖怪的祝福,無時無刻不燃燒著靈力,真不知道在這個人類眼中,世界是什麼模樣的。

夏目沒有理會妖怪們的竊竊私語,他幫忙收起碗筷,悄聲和田沼說了幾句,田沼詫異的看了夏目一眼,點點頭,離開了。

沒一會,他端著一個棋盤走了進來。

自從他進來後,桑原淺間的眼楮就緊緊的黏在了棋盤上面。

是了,自從木槿走後,他就再沒有下棋了。

「要下棋嗎?」田沼爽朗的一笑,「听夏目說你會下棋,要來一盤嗎?」

桑原淺間沉默了,他伸手,撫模著黑色的棋子,陷入了淡淡的哀思。

「……其實,我看不到妖怪。」田沼想起夏目告訴他的話,就繼續道,「但是我很想看看你們眼中的妖怪。」

「……有時候,還是看不見為好。」

看不見了,就不會交談,不交談了,就不會走入對方的世界,就不會產生深刻的羈絆,也不會在分離時痛徹心扉。

田沼一愣,他看看夏目,又道,「我听夏目說,你的棋里有一只妖怪,只要和你下棋就能看到,真的嗎?」

「……什麼?!」桑原淺間一愣,「我的棋里有一只妖怪?」

「你不知道嗎?木芙蓉……她曾說,她會在棋盤世界里看著你。」夏目微笑,那笑容在桑原淺間的眼中,竟帶著淺淺的光芒,「難道她不是住進了你的棋盤里嗎?」

「這麼小氣?不介紹她讓我們認識認識嗎?」

桑原淺間愣愣的看著棋盤,有些不可思議的道,「你是說,木槿在我的棋盤里嗎?」

是了,他的棋是她教的,他的棋風當然和她一樣!

「……圍棋是屬于兩個人的,她是這樣教你的,那麼你的棋里有她,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嗎?」夏目想起曾看到的那些泡影,就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所以來下棋吧。」

「不要再萎靡,也不要再傷心,你的眼楮也是她的,你願意她天天流淚嗎?」

桑原淺間不由自主的模了模自己的眼楮,鼻尖微微一酸,他努力抑制著淚水,扯了扯嘴角,「你說的沒錯。」

人生總是在相遇和相別,因懼怕離別就拒絕相遇,那人生將是多孤獨寂寞的旅程啊……

「我要好好的活著。」

他從出生起就在為活下去而努力,他天生目盲,他體弱多病,他遠離親人,他孤獨寂寞……他努力到了現在,身體在好轉,眼楮重復光明,並即將回到親人身邊,他的人生在慢慢變好,怎麼能在此放棄?

「是我之前鑽牛角尖了。」

總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木槿,可反過來想,木槿用自己的死換來了他的生,若是他死了,那木槿不就白死了?

更何況木槿還有未完的夢想,他還沒有完成對她的承諾,他怎麼能繼續頹廢下去?

想到這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黑子,「三之五。」

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想要見木槿,先過了我這關!」

田沼看著突然充滿了生機的桑原淺間,和夏目對視了一眼,微笑起來,「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桑原淺間只在夏目家住了兩天就離開了。

「怎麼不多住幾天?」的場靜司接走了桑原淺間,「看起來你在他那里住的不錯。」

桑原淺間看著窗外的風景,搖搖頭,沒說話。

正因為夏目身邊的妖怪都很好,他就更不能久待。

產生了羈絆,就能被利用。

木槿的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不想再去探究。

無論的場靜司做了什麼,歸根結底,他都希望能治好他的眼楮。

他願意幫助的場靜司,但僅限于他自己,至于夏目……

他挑了挑唇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他相信親愛的表哥能自力更生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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