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打的昏天暗地,偌大的空地上不時地散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環。
著了魔的白發紅葉與她打起來根本不留一點余地。
花美娘仰身下腰,手指拈起,中指間涌出一滴血來,瞬間飛升,紅色的光華籠罩了全身,強大的力量從慢慢的在指尖凝聚。
白發紅葉眉心一皺,「你竟然偷練玄心奧妙訣!」
摒棄腦海中不受控制涌現出來的艱難練功情景,白發紅葉同樣迅速集中精力,仰□去,滴血化咒,周身力量集聚。
兩道紅光射下,她倆同時往後一退。
花美娘喉頭一動,吐出一口血來,她擦著嘴角看向白發紅葉,本已走火入魔的燕紅葉同樣吐出一口血後有些痛苦地捂著心口,好像比她傷的更重,再打下去可要同歸于盡了,真不是什麼好事,她目前還不想這麼快圓寂,花美娘看了一眼喜堂那個方向,實事求是道︰「現在他們可能已經拜過天地了,你省省力氣吧!」
白發紅葉體內真氣亂竄,哪里听得進去,她冷冷一笑,「哼,你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她迅速雙手交疊,手指一伸,布下一層透明的結界,剛好擋住花美娘的路,同時周身升起一股寒氣來。
「天……地……無……極……」白發紅葉唇邊伴著沉重緩慢的法咒,身在喜堂剛剛一拜的聶小倩忍不住身形一顫,「玄……心……正……法……」
花美娘腦中一閃,桃花眼猛然睜大,「你想逼她顯形?」運功于掌,快速打向那層透明的光幕。
白發紅葉朝她冷然一笑,「誰也阻止不了我殺七世怨侶!」她忍著體內的混亂真氣,硬生生向著寧家奔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花美娘沖破結界,全力追了上去,本來七世怨侶的事只要他們成親就可以解決了,而且狐狸也可以嫁出去了,多麼好事成雙啊,這走火入魔的燕紅葉卻非要破壞,哎,真是不虧了七世怨侶的名聲……
花美娘離著燕紅葉只有幾步之遙了,只不過再讓她往前走就進了寧家的大門了,街邊一人拿著酒壺正往口中灌酒。
花美娘神色一喜,「師父!快,快攔下她,她要阻止七世怨侶成婚!」
陶醉本不願參加什麼喜宴,他趁著人都進去的時候,便獨自出來飲酒,誰知竟听見有人喊他,眯眼看了一眼前方,一道身影極快朝這邊奔來,他本能一般地扔了酒壺,阻了她的去路。
門口三人打了起來,寧家貼著大紅喜字的木門卻突然從里面被人打開了,一群人慌慌張張地從里面魚貫逃出。
喜堂里亂作一團,聶小倩一根尾巴直直地抖了出來現出狐狸真身,面部妖艷非常,此刻寧夫人正滿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聶小倩低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其實剛才一拜之後她便心慌意亂不想再繼續下去,她以為一切可以忍過去,只是心里的那抹眷戀卻怎麼也揮之不去,甚至剛剛她腦中有過裝暈的想法,到底是怎麼了?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被寧夫人看的心口難受,便慌亂地退後幾步躲在了七夜的身後。
寧夫人醒過神來,一臉傷心欲絕地望著寧采臣,「采臣,你不是答應娘娶的是美娘嗎?為什麼到頭來會換成這只狐狸精!原來你是騙娘的,騙娘的……呃——」她氣得渾身抽搐著倒了下去。
寧采臣慌忙地扶著她,一臉焦急地喊她。
聶小倩面色蒼白地跌坐在地上,難掩痛苦,七夜站在她身邊也不知該怎樣安慰。
燕赤霞和司馬三娘早已發現婚禮上有人故意施法讓小倩顯形,只是現在不是查這個的時候,他們連忙過去幫著寧采臣將寧夫人抬到臥室的床上去為她診治。
玄心四將見出了這麼大的事,卻看不見金光,急忙出了屋去,「我們先去稟告宗主!」
門外一片紅黃的光影閃爍過後,花美娘一躍而起,揚起手來一掌劈在白發紅葉後頸,白發紅葉倒在她臂上。
四將急匆匆出來看見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陶醉幫著花美娘扶著燕紅葉,他覺得花美娘此時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沒有一絲血色,蒼白的很,他抽出一只手指向四將,「里面發生什麼事了?」
四將拱手看向金光︰「宗主,聶小倩成親中顯了原形,將寧夫人嚇暈了過去,看來這次七世怨侶婚禮不成,望宗主早做其它打算!」
陶醉不予置否,「先將燕紅葉送回客棧,此事稍後再議!」
四將見她一頭白發,心里幾番猜測,「宗主,難道剛才施法讓狐妖顯原形的人,正是燕紅葉?」
陶醉看向花美娘,他不是太清楚。
花美娘將燕紅葉直接遞給朱雀,在她脈門上摁了幾下,「不錯,你們把她帶走好好看著,我進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陶醉彎身拾起地上的酒壺領先一步向前走去,四將跟在後面。
花美娘喊了他一聲,「師父,你不進去看看?」
陶醉連頭也沒回,「不了,為師先回客棧去了。」
花美娘捏了捏額頭,到底不是親師父啊,瞧他掂著酒壺一派閑適的模樣,好吧,那她還是自己去吧,魔君還在里面呢。
誰知剛踏步要走,陶醉又轉過頭來了,叮囑了一句︰「你不要過于勞累了,顧好自己的身體。」她的臉色確實不怎麼好,搖搖頭扭過身去,自己又不是真的是她師父,管那麼多做什麼,隨即又拎起手里的酒壺喝了一口酒。
花美娘有些呆愣的點點頭,看他的背影好像又有那麼一點親師父的樣子了……
四將一路上緊隨其後心情很抑郁,宗主什麼時候竟是學會借酒澆愁了?以前可是潔身自好的很,就算飲酒也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的邊走邊喝,難道真的是被七世怨侶的事愁了心神?
進了寧家的屋子,花美娘首先在正堂里看見窩在喜桌旁抱著膝蓋默默流淚的聶小倩,她眼神近乎呆滯了,連花美娘進來都不曾有一絲反應。
花美娘搖搖頭,怎麼辦呢,這狐狸還是沒有嫁出去啊?她又往里走了幾步,寧采臣在寧夫人門口左右來回走動,滿臉擔心,現下都沒有功夫去看聶小倩。
「你娘在里面?」
寧采臣見是花美娘,垂下眼來點點頭。
花美娘推門而入,外面的沉悶安靜與里面的急促形成了對比。
燕赤霞和司馬三娘盤坐在床上,邊在寧母身上扎針,邊給她輸送內力,連七夜也眼疾手快地在她身上找穴扎針,細長的針幾乎要把寧夫人身上給插滿了,小雪也蹙眉彎身模著寧夫人的脈象,隨時報告。
「我來幫你。」花美娘從七夜手中抽出幾根銀針,探著穴位迅速扎下。
七夜手上未停,頭也不曾轉過來看她,只是心里的焦急卻稍微緩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寧采臣母親這個憔悴快死的模樣,居然有些無措。
燕赤霞雙手合掌,再次推了出去,源源不斷的內力輸入了寧夫人身體。
只是她心力耗損太嚴重了,片刻,小雪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抬頭道︰「脈象越來越弱了。」
「不行了……」
司馬三娘急道︰「大胡子,加把勁兒!」
燕赤霞嘴唇泛白,繼續撐著向寧夫人輸送內力。
花美娘凝神扎針,只看一眼寧夫人滿臉冒汗,氣血翻涌的樣子就知他們現在是在與閻王搶人口,想救活她十分不易。
寧夫人喉頭一動,噴出一口血來。
他們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小雪模她脈象,驚道︰「剩最後一口氣了!」
司馬三娘嘆氣道︰「難道是天意難違。」
燕赤霞也搖搖頭,兩腿一伸,從床上下來,「她身子太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他搖著頭往前走,肩膀驀然被人抓著,回身一看,抓他肩膀的竟是七夜。
七夜左手撫著劍柄,右手有力的抓著他,沉聲勸阻︰「不,不可以放棄,一定救得回來!」
花美娘看他神色焦急,也不禁皺了眉,他看起來……
燕赤霞奇怪道︰「你怎麼這麼緊張她?」
一夕劍在鞘中暗暗的閃了光。
七夜低下頭來,眉心刀刻般的蹙起幾道皺痕,「她要是死了小倩一定傷心欲絕,終生難過,我不可以讓小倩再流一滴淚。」
花美娘的臉色本來就不好,听了這句話,直接由蒼白轉了微黑,心頭氣血不受控制逆流開來,只是她死死地攥住拳頭,勉強直身而立。
此時屋里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寧夫人身上,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的變化。
司馬三娘一心想著對策,只是當即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她走下床到小雪身邊,叮囑道︰「小雪,你先把寧夫人冰封保住她最後一口氣,我們再想辦法。」
小雪拖著白裙走到床邊,寬大的袖子輕輕在她身上一拂,凝水成冰的聲音碎碎響起,寧夫人身上頃刻間裹上了一層霜雪。
冰霜彌漫,七夜透過這層冰冷的白,一瞬不瞬地看著寧夫人。
司馬三娘突然想起燕紅葉和花美娘在一起,此刻卻只見美娘見不到紅葉的蹤影,「美娘,紅葉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花美娘嘴唇微微張合,「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嘴角便緩緩地流出一抹血來。
司馬三娘驚詫地握起她的手,扣著她的脈門,「美娘,你受傷了?」
「嗯,沒大礙。」
七夜聞聲渾身一顫,大步走到她跟前,臉上鮮少的露出些許慌亂來,只是聲音還是沉沉的,「傷到哪里了,嚴不嚴重?」
花美娘發現上次在陰世幽泉吸入燕赤霞和司馬三娘內力後,就不曾有過的走火入魔跡象現在又出現了,她的思緒莫名煩躁,嘴角的腥甜一時更重,看著七夜冰冰冷冷的道︰「我沒事,不用管。」
七夜渾然不知她生的什麼氣,只能站在那里,一副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麼的模樣。
花美娘強咽下喉嚨里不斷翻涌的腥甜,邁步繞過他開門出去,「紅葉在客棧,我也先回客棧療傷了。」
她看七夜跟著她一道走,回頭道︰「別跟著我。」
七夜止了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他還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得罪了她,「三娘,她這是怎麼了?」
司馬三娘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眼楮亮了一下,「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七夜肅著臉捏著額心仔細回想,怎麼好像沒有什麼印象,「我方才說了什麼?」
小雪低下頭捏了捏手心,在心里暗道︰你說日後不再讓小倩流一滴眼淚……真是奇怪,聖君怎麼好像一副不記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