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外工作,出差又佔去大半時間,幾乎沒有時間是在家的。這幾年陪著他最久的,就是久久和韓非,有時候是他們倆一起。那段時間穆門天天跟他窩在一起玩游戲,凌晨了就出門吃宵夜喝酒,也是像今天這樣,久久推著他走,韓非走在前面。
「不開心?」穆門問,一路上久久都沒有說話,她很少會這樣。
「沒有。」
「怎麼樣。」
「什麼。」
「那個楚焱。」
「那怎麼垂頭喪氣的。」
「不是因為這個。」
還不是因為這個呢。穆門心里說,每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意思便是︰就是因為這個。兩人沉默著又走了一段路,還是久久先開了口。
「他太慎重了。」
「這樣不好?」穆門說。
「不是,他做很多事都是這樣。計劃完整,規劃得失,好像聰明得什麼都知道。」
「缺乏激情。」
「是根本就沒有激情!和他出去這麼多次,我感覺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倒像是在談業務。」
「所以你還是喜歡韓非這樣的。」
「又提韓非!」久久喊。
「不是我想提他。」穆門說,「是你一直在暗示我提他。」
韓非也是個讓人捉模不透的人。是的,計劃完整,規劃得失,但他聰明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和穆門相反,韓非看起來不拘小節,粗心大意,心里其實看得十分清楚。
這點從游戲里就看得出來,當時韓非被稱為區服第一刺客,並非因為他操作多犀利,反應多迅速,就是因為他夠陰。那時韓非和穆門自立門戶,被原公會全服追殺,韓非硬是依靠復雜的地形,潛行半個多小時,把圍堵他的半個團的好手統統送回了主城。這件事震撼整個《王朝》服務器,多少姑娘妹子為了看看這個「第一刺客」轉區過來,都被他的一臉高冷嚇了回去。
韓非在游戲上說話是這樣的︰好。嗯。呵呵。哦。
最著名的一次冷面事件,是他開團指揮一個周常副本,悄悄混進了一個小隊他的崇拜者們,這些小姑娘技術不高。第二個BOSS就走位失誤,引起團滅。一個妹子開麥道歉,韓非說,「哦,沒事。」
然後就把她們都踢出了隊伍。
但現實中的韓非呢,就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韓非和久久的第一次見面,是一年夏天,久久來接穆門放假,人家剛一進門,穆門就發覺身邊的韓非不見了。
「姑娘,你迷路了嗎?我叫韓非,這一帶兒我可熟得很啊。」
「你來找人?哈哈哈哈哈這里沒有我不認識的人,說說你找誰。」
「穆門啊。真是不巧,他剛才出門打球了,就在對面校區走過去二十分鐘我陪你去。有點遠?嘿嘿是啊誰說不是呢。」
「韓非。」穆門咳了兩聲,「我五年沒有打過球了。」
「小妹妹!等一下!」韓非完全不顧穆門的吐槽,跟只山貓似的撲到久久面前,「我這里有兩張票IMAX第九排黃金座位音響效果超絕觀影效果一流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一邊的穆門笑得就快哭出來了,「你剛剛不還說找我一起看電影嗎。」
「穆門,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不會喜歡一個男人的。」
「這樣吧,你再弄張票來,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久久開口道。
話音剛落,韓非就不見了。
「你那什麼朋友啊,整一個變態。」韓非一走,久久就忍不住笑出來。
接下來的幾個月,韓非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天天跟穆門灌輸「我每天至少推你走三公里路現在就是你小子報答我的時候了」,人都瘦了一圈,死活是把久久追到了手。他跟久久表白的那一句「陸久久小姐,我好想和你一起照顧你哥哥」惡心得穆門一天都沒有食欲。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過去了快要一年了。
直到他倆點好了宵夜開了兩瓶啤酒,久久才接著把話題接上,「怎麼叫我暗示你?」
「你的每一句話都能讓我想到他。」穆門說,「每一個話題都相差不遠。」
「妹妹的男朋友從【艾瑪老板娘我的花生米呢】變成禮貌地請服務員過來點上紅酒牛排和燭光,做哥哥的不應該慶幸嗎。」
「是你自己不慶幸啊,你還對花生米回味無窮。」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每一次久久都用這句話結束話題,穆門早就見怪不怪了。如果在韓非面前提起久久,得到的也一定是同樣的回答︰
「過去的事了」和「不合適就對了」。
穆門也不能多說什麼,只有一聲嘆息。他和最好的兩個朋友廝混在一個房間的日子,畢竟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楚焱,倒還不錯。」過了一會兒,穆門說,「干淨大氣,精明能干。你也不小了,是該找這樣一個男朋友。韓非沒什麼出息,也就跟我一起玩玩游戲。」
「噢。」久久應了聲,埋頭吃扇貝。
「發展一下,別動不動就覺得別人無趣。在這樣過兩年可就嫁不出去了。」
「噢。」繼續吃扇貝。
「你這人。」穆門不知該哭該笑,「你叫我出來吃宵夜,就一個人悶頭猛吃啊。」
久久抬頭,推了一盤烤串過來,還是低頭吃扇貝。
「這兩天我跟你倆吃頓飯吧,幫你把把關。」
「不要!你怎麼一副家長的樣子出來了!」
「我本來就是你家長啊。」
「呸!才大了半年而已啊!」
「就周末吧怎麼樣。」穆門說。
「那這幾天呢。」
「當然接著玩游戲啊!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