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他沒有拿刀割,是用手撕的,再說了,撕的也不是袍子,只是袖子,這不算數,咱們武當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都可以作證,大家說是吧?」眾人都知道大師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紛紛點頭。
「那他要不與我和好咋辦?」
「這還不容易嗎?你要趕在他前頭,如果你先救了你那個大佷子,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像他這麼通情達理的人難道還會與你過不去嗎?」喬木瑞幫他出主意,這連他自己都想不通,怎麼說他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敵呀!
「這麼說我還非得去求他不可嘍?」古都爾覺得面子上有點過不去,從來都是人家求他的。
「那你也可以不去啊!不過,貧道還是得說一句,你們之間是有緣分的,可不要辜負了老天的一片好意,既是拜過把子的,手足情深,他又救了你一命,如今你那大佷子有難,還說什麼你求他他求你的呢?這多見外呀!再說了,萬一這事傳揚出去,說你嫌貧愛富,逼得結拜兄弟割袍斷義,到時候你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呀?」喬木瑞威脅利誘,軟硬兼施。
古都爾思考再三,覺得鄧關雖然相當混賬,可自己也實在是太過分了點,自己一輩子沒有朋友,好不容易遇上一個談得來的,還讓給逼走了,難道要做一輩子孤家寡人不成?再說了,朵朵救他命的時候那是多麼的盡心盡力,如今他有難,自己不但不幫忙,反而袖手旁觀,甚至落井下石,這人心可都是肉長的,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總不能讓一個小孩看扁了。古都爾越想越不是滋味,心一橫,牙一咬,「好吧!老夫這就去低聲下氣地求他,告辭。」說罷一轉身,幾個漂亮的起落,唰地一聲落入松林中,頓時失去了蹤影。
望著他閃電一般消失了,喬木瑞長吁一口氣,終于送走了這個大魔頭,旁邊有師弟不樂意了,「大師兄,咱們就這麼讓他走啦?」
「你是不是還嫌這里的尸體太少呀?咱們沒死絕你很不甘心是吧?」他訓道,「你們的嘴巴要嚴點,他來咱們武當的事要嚴加保密,不管誰問起來,你們什麼話都可以說,就是不能說他來過這兒,明白嗎?」他極為嚴肅地叮囑道。
「咱們一切都听大師兄的。」眾人表示心服口服。
武當山下的五龍觀內,大明宗主半躺在榻上,頭上包著白毛巾,有氣無力地直哼哼,他早就得知這次攻打武當功敗垂成,只是沒想到會敗得如此冤,首先是由海龍幫押送的鐵衣衛莫名其妙地被前來支援的扶桑人殺個稀里嘩啦,將近兩百鐵衣衛,愣沒一個登上武當山的。接著就是神火教響當當的三大護教長老稀里糊涂地被人放倒在山洞內,成了不折不扣的看客。三平道長鼻子上穿著一只火筷子又是怎麼來的?附馬橋頭本來勝券在握的丐幫副幫主秦世召被突然冒出的古都爾揪掉了半邊眉毛胡子,飛雲山莊莊主喬雲飛死得更慘,來的時候是一個有百多斤重的大活人,回去的時候拿個包袱皮一兜,拎著就走了。古都爾怎麼會與丐幫的人結拜?還幫著武當的人打丐幫呢?就為了理清這一砣「亂麻」,想得他頭昏腦脹,恍如大病一場,他實在搞不明白,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武林高手與他作對。再看看兩旁站著的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人,不禁又倒吸了一口涼氣,丐幫副幫主秦世召臉上「缺皮少毛」,怎麼看都活像一個倒了八輩子霉的倒霉蛋,此時的他眼皮嘴角正不停地抽搐著,八成是疼得厲害。海龍幫幫主龍顯望縮在秦世召後邊,當初他就在船上,運氣還不是一般的好,竟然沒死在扶桑武士的長刀之下,卻在扶桑武士放火燒船的時候,引發火藥大爆炸,將他炸到了水里,居然毫無皮肉之傷,只是頭發被點著,差點燒成個光葫蘆瓢,此時他正賊眉鼠眼地四處打量,要說這次攻打武當之所以失敗,他的責任最大,所以老是縮在人家後頭,生怕一露臉這腦袋就沒了。武當三平道長就挨著他站著,他抄著兩手,昂著頭,臉上勒著一道白布將鼻子全包在里邊,中間一個紅通通的血印,只露出眼楮以上,鼻孔以下的部分,看起來怪怪的,本來他一切都準備得是如此的完美,以至于他都早就跟宗主打了招呼,請他不要過多地干預他的計劃,可到頭來連鼻子都差點沒保住,不過他認為自己是沒必要負什麼責任的,所以他一臉的傲氣。神火教的三大護教長老坐在椅子上拿手支著下巴,一個個的如木雕一般,動也不動,一聲不吭,金杖與銀輪的老臉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傷痕,看起來比大明宗的人要慘多了。殿門口放著一個大包袱,里邊叉七叉八地裝了一些長短不一的東西,像極了拿包袱包著的一捆干柴,旁邊有幾個人正在嗡嗡嚶嚶地抽鼻子,不用問,這就是那個喬雲飛的殘骨,金昭太正在仔細地詢問著飛雲山莊的人,他指著這個包袱道︰「這真是你們莊主?就剩這麼一點點啦?」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莊主身穿黃金鎖子甲,這能搞錯嗎?我們弟兄十幾個,好不容易才撿回來這麼一些,你還懷疑我們濫竽充數呀?」飛雲山莊的人沒好氣地說。
「老夫不是這意思,反正你們是最了解你們莊主的了,只要你們說沒搞錯,就一定沒搞錯,其實這里邊包著誰都可以,只要不是武當山的人就成。」
「你、沒想到,連你也說風涼話,嗚嗚嗚,莊主,你死得好慘啦!」飛雲山莊的人一個個的全都大哭起來。
「都這麼大的人了,不會說話就別亂說。」銀輪法王挾槍帶棒地說。
金昭太一听這話就蹦了起來,指著他大叫,「你說誰呢?你他媽的被人藥倒在洞子里還很光彩是吧?指不定還是你們故意喝下去的呢,哼!」他這句話可算將神火教三大護教長老都給得罪了。
「啪!」地一聲,他們三兄弟一起站了起來,指著金昭太大罵,「你算個什麼鳥東西?竟敢在老夫面前指手畫腳。」
「你們又算什麼玩藝?什麼狗屁神火教的三大護教法王,哼!無能鼠輩,居然被人輕易地全放倒在洞子里,還有臉在這耀武揚威,簡直厚顏無恥。」金昭太狠狠地揭了他們的老底。
這三大法王何曾受過如此污辱,一個個須發皆張,大怒︰「無恥匹夫,找死!」說罷就要出手。
「慢!」一聲低低地斷喝傳來,雖然聲音不高,卻頗具威嚴,大家停止了打斗,循聲望去,但見宗主顫微微的地支撐著身子,有氣無力地說︰「你們還有完沒完?是不是要等老夫死了你們才開心呀?」大家一听皆心驚不已,紛紛揖首告罪。
「行啦!這次武當之敗,責任不完全在你們,雖然你們之中的有些人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既然咱們已經敗了,再追究也于事無補,喬莊主這次不幸身亡,老夫心感痛惜,著命撫恤之,厚葬之,所有傷者,不論職位高低,一律命醫官精心調理,所有喪生者,一律撫恤。」
「謝主公不殺之恩!」大家忙謝恩,只有神火教的人沒有動,畢竟他們是神火教的人,只是幫手,並不歸大明宗管,可由于他們被人放倒在了洞中,直接導致了三平道長孤立無援、功敗垂成,宗主雖然嘴上還對他們客客氣氣,可心里卻失望透頂。這三大護教長老齊出,怎麼說也是神火教的半壁江山,可他們愣是一點忙也沒幫上,還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的小子用一盆湯全給藥倒了,這事說出去都沒人相信,他們自己也覺得從沒上過這麼大的當、沒丟過這麼大的人,回去如何與教主解釋喲?
「你們聖教的人也回去吧,這次有勞諸位啦!老夫有疾在身,恕不遠送,回去替老夫向貴教教主問安。」大明宗主冷冷地哼道。
這話說得是夠客氣的了,可他們听著卻覺得無比的刺耳,然而忙「幫」成這樣,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麼,朝宗主一拱手,「告辭!」帶著自己的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宗主猛地站起身來,將身邊的人嚇了一跳,紛紛道︰「主公,您、您想干什麼?」
「哼!老夫沒那麼嬌氣,剛才是裝樣子給那幫飯桶看的,什麼狗屁神火教,吹得神乎其神,到頭來草包一個,別人永遠都靠不住,還得靠咱們自己。」
「這次攻打武當失利,屬下有莫大的責任,請主公責罰。」秦世召率先請罪,他清楚得很,這個時候誰帶頭誰有好處。眾人見他帶頭了,紛紛跪下請罪,「屬下有罪,屬下該死……」
宗主極不耐煩地揮揮手,「都起來吧!」
「謝主公。」
「這次失敗的緣由都查清了嗎?」宗主寒著臉問道。
「還是請三平道長先講,他最了解個中緣由。」金昭太說。
「三平先生就請講講吧!」宗主吩咐道。
「屬下遵命!主公!」三平道長侃侃而談,「此番由于屬下的疏忽懈怠、玩忽職守,居然沒發覺有人早就偷偷潛進了我武當山,致使這次進攻失利,耽誤了主公的百年大計,屬下罪該萬死。」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知道是誰偷偷潛進了武當山嗎?」
「是個年輕人,年紀應該不到三十歲,打著丐幫八袋長老的旗號,在我武當山上竄下跳,如入無人之境。」三平道長不得不將鄧關說得厲害點,要不他還真沒法跟宗主交待。
「對!這小子不知是打哪里蹦出來的,我丐幫自打春秋伍子胥會盟之始就從沒出過一個三十不到的八袋長老,我丐幫目前就只有一個九袋長老火龍丐,目前下落不明,兩個八袋長老哭笑二丐,其他再無八袋以上的長老。」秦世召急于撇清自己的關系,將丐幫中的大小事情抖了個一干二淨。
他是說得一清二楚,可宗主卻並不完全相信,「那你與鐵丐又是幾袋長老?」他問道。
「屬下是七袋,而鐵丐沒袋。」
「沒袋?他堂堂一幫之主怎麼可能一個袋也沒有呢?」宗主大感意外。
「這是丐幫的規矩,幫主是從長老中間選出的,自擔任幫主之日起就取消了身上的所有袋,做個沒袋長老,這是防止幫主以權壓人,在丐幫,幫主職位最高,權力則長老會最大,丐幫一般都有三到九位長老不等,且必須是單數,一遇幫中有大事要決斷,得通過長老大會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宗主點點頭,心道這個法子還真不錯,值得好好借鑒借鑒。「嗯!你曾說過那小子是去年出現在君山的那對父子,而且咱們前些日子還見過,就是那個邋邋遢遢的扛著一大扇豬肉的混小子,對吧?」宗主強忍著沒爆粗口。
「屬下敢以人頭擔保,就是那王八蛋,他是打荊州來的,沿途都是打著我丐幫八袋長老的旗號蒙混過關的。」秦世召恨不得立馬活剝了鄧關。
「你為何能如此肯定?」
「哼!就算燒成灰,屬下也認得他的骨,我丐幫雖窮,可各種能人異士卻不少,有畫像為證。」說罷他將各丐幫關卡送來的畫像一一呈上,果然分毫不差,是同一個人。
「如此說來,老夫的責任最大呀,如果那時候就殺了這小子,這些事都不會發生。」宗主頗為自責。
「那時候主要是屬下優柔寡斷才壞了主公的大事,下次只要踫到這小子,屬下定取其心肝獻給主公下酒。」秦世召居然替宗主開月兌。
「這次老夫的眼楮也只盯著鐵丐與百花兩個老和尚,讓這小子成了漏網之魚,現在一切都很明了,所有發生在武當山上的事情,都與這小子月兌不了干系,你們現在要查的是這小子是什麼來歷?他與那個‘一字並肩王’古都爾到底是什麼關系?記住!切勿打草驚蛇。」
「是!屬下這就去辦,不出十天半個月,定有收獲。」秦世召大包大攬,不過他說的也不全是瞎話,丐幫弟子遍天下,找個人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困難。
「好,有秦幫主親自出馬,老夫沒什麼不放心的,你打算從何處查起呢?」宗主問道。
「就從那老頭查起。」他已然有了明確的目標。
「你說的是古都爾?!要知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人,弄不好你剩下的那點眉毛胡子也保不住。」
雖然秦世召听了這話很是不快,他還得謝恩,「多謝主公關心,只是屬下並未打算從他身上下手,屬下的意思是那天與那小子一起扛豬肉的老頭身上下手,屬下曾在江寧城中見過他好幾次,當日太過倉促,屬下一時不察,沒認出他來,現在想來,八九不離十。」
「哦!你居然認識他?」宗主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這老頭姓柳,是個說書的,以前曾是我朝的一個大將軍,曾跟著先皇南征北戰,可不知怎麼的,他居然成了個布衣百姓,干著說書賣唱的營生?」
「難怪當日他見著老夫一點畏懼之心都沒有,氣定神閑的,原來是他。」宗主恍然大悟,「那你趕快去查,記住,一定要弄個活的回來。」
杭州,蘇老爺的莊園內,朵朵在百花大師的精心調理之下,終于月兌離了生命危險,看著他轉危為安,阮天雄也長出一口氣,蘇老爺高興的布施了靈隱寺三百斤香油,反正他只要有開心的事就會布施這個寺那個廟的,養得廟里的和尚一個個油光水滑,白白淨淨。
阮天雄莊園內,鐵丐、百花大師、蘇老爺與他四人分賓主坐下,奴婢獻上水果香茶。鐵幫主是個從來不知什麼禮數的豪爽之人,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當漱口水,嘰哩咕嘟一陣子,皺著眉頭咽下茶水,一抹嘴,「嗯!老毒物,你這龍井茶虎跑水味道可不簡單啦!」
百花大師卻並沒喝,只是端著茶杯輕輕地吸著香氣,不住地微微含首,擺出一副極為受用的模樣。剛才鐵丐一陣漱口之聲弄得阮天雄胃口全無,他沒好氣地白了鐵丐一眼,「看來你這一輩子不全是在要飯!」他冷冰冰地奚落道。
「老毒物,這話算你說對了,雖然不是那麼中听,難得你還說句人話,說吧,這事你打算怎麼了嘍?」鐵丐一副鐵了心找茬的模樣,下巴揚得高高的。
「什麼大不了的事?要你一個要飯的如此上心?」阮天雄明知故問。
「你別跟老叫花打馬虎眼,你們之間的事我和尚多少知道點,你打你徒弟,這事我管不著,可你打的人卻是老叫花大佷子的兒子,這事他想不管都不行。」百花大師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