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眾人大吃一驚,堂堂丐幫幫主竟然輸了,都想知道他是怎麼敗的,有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有的人也是想看看他的笑話。
事到如今,臉皮不要也罷,鐵幫主娓娓道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當時老夫與阮天雄曾有約定,三天之內如果老夫中了他施的毒,就算輸;三日之內,老夫要能拿到他身上的任何一物件,他輸。老夫雖有萬全準備,最後還是栽在他手中,不能怪他手段太狠,只能說老夫學藝不精,諸位也就不要糾纏這事,有一點老夫還是得替靈蛇教說句公道話,咱們失蹤的各路高手,不在靈蛇教手上,甚至挨不著邊,如果大家一定要執著于此,就中了他人的奸計。」丐幫消息畢竟靈通,從鐵幫主嘴里說出的話,八成是真的。
「如果不在靈蛇教手上,又會在何人手上呢?」陰著臉的龍顯望極不懷好意的問道。
「靈蛇教只是一個幌子,這個幌子還是我們自找的,就因為我們的眼楮全瞪著靈蛇教,才會讓那些亂臣賊子趁虛而入,然後還能全身而退。」這種捕風捉影之事還真不能說得太明白,否則會招來更大的禍害。
「鐵幫主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十年前太湖一戰也是中原武林自找的?」武當派大弟子喬木瑞頗為不快。
「太湖一戰,中原武林的確死傷甚重,這也是中原各派與靈蛇教結仇的根源,可大家要明白,現在咱們不能老揪著這事不放,靈蛇教起碼不是咱們目前的敵人。」鐵幫主也不好當著大家的面說得太過直白,他作為白道之首總不能明目張膽的為黑道辯白。
「哼!以鐵幫主之意,咱們當下最大的敵人不是靈蛇教,又會是誰呢?」喬木瑞冷奚道。
「做為武當派大弟子應當不會忘記神火教吧?」鐵幫主不得不嚴厲地提醒道。
喬木瑞听後,不禁渾身一顫,眾人一听到「神火教」三個字後也立馬禁聲,全眼巴巴的望著鐵幫主。「如今能在一夜之間讓中原武林的精華不聲不響地消失,且無影無蹤,除了神秘莫測的神火教,還能有誰呢?」
「鐵幫主說是神火教干的而不是靈蛇教,又有何證據?」反正下邊的人很多,有很多人鐵幫主都不認識,也就不管是誰發問了。
「老夫曾在湖南北道的一個小山村中與老毒物相處了兩個月之久,可以說是同吃同睡,他是不可能有機會組織那麼大的行動的,從他極想走捷徑去荊州就可以看出,他也想去涵谷關,只因被老夫纏住而未能成行,至于說為什麼會是神火教干的?敝幫雖然窮到了極點,可耳目遍布天下,從目前敝幫掌握的情況來看,咱們的人恐怕已經不在中原,而是到了遼宋的邊界上,甚至是到了關外,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被困在神火教的總壇金星谷中。」
一听在金星谷,很多人就泄氣了,唉聲嘆氣,「唉!看來是沒指望啦!這一輩子休想再見恩師一面。」
「爹啊!兒子不孝。」
「大師兄,你就這麼去了!」
「……」
有人涕淚橫流,有人捶胸頓足,甚至啕啕大哭。因為到目前為止,中原武林中人還只听說有這麼個地方,從未有人去過,去過的人也沒一個回來的。
「而今咱們又當如何呢?您是咱們的頭,您得想個主意呀!」這時才有人想讓鐵幫主作主。
「為今之際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反正有一條,咱們不能再窩里反,咱們要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神火教這個極神秘的對手身上。」鐵幫主道,「在這里老夫不得不提醒一下諸位,我丐幫第一個遭殃,他們絕不會就此罷手,接下來會落到誰頭上?諸位就自己掂量掂量吧!」他指的當然是少林、武當二派,因為丐幫一倒,這兩大門派自然首當其沖。
鄧關一干人等在月夜下高一腳低一腳地走著,他在前頭開路,朵朵緊跟在身後,往後就是那個不知尊姓大名的姑娘,晴兒斷後。九月的夜空沒有一絲雲彩,天空呈現出一種無暇的寶藍色,明月在中天,周圍稍綴幾顆亮晶晶的星光,西北風和緩地吹著,雖然並不冷,卻顯出幾分悲涼之色,使人不禁觸景生情,游子歸鄉之感油然而生。
「唉!要在老家,此時應該摟著娘子早早入眠吶!」鄧關嘆了口氣。
「都怪你,人家好心好意招待咱們喝酒吃肉,留咱們歇一晚,就你一個大男人吵著非得離開,害得咱們也跟著走這鬼路。」身後的丫頭氣呼呼地說道。
「金窩銀窩,當不得自己的狗窩,我沒這習慣。」鄧關就這樣,聞著味兒不對,他能瞪眼到天明。
「你睡不著拉倒,咱們也要睡呀!」晴兒也沒什麼好臉色,她顯然是個老江湖了,可這個時候還在荒山野嶺之中,這還是頭一回。
「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呢!別不知好歹,那可有一百個大漢,喝酒**,到時候誰招架得住!」
「哼!誰怕誰呀!」身後那丫頭大概還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你可真大方。」鄧關奚落道。
「行了,你們就別吵了,看你兒子,走著走著就撞樹上了,咱們這樣也不是辦法,找個地方歇一晚唄!」晴兒就差點沒發脾氣了。
「就前邊。」鄧關朝前一指。
「你知道前邊有住的地方?」
「左家村。」
「呸!那兒盡是死人,想起來就起雞皮疙瘩。」晴兒可不樂意。
「村後的山頂上有個小茅棚,咱們四個將就著擠擠吧。」這也是鄧關的習慣,多年與虎狼為伍,他一上山就得先找個藏身之所。
「那里有沒有死人?」晴兒得先問清楚。
「他睡他的,你睡你的,互不相干。」
「那我死也不去。」
「那里沒死人!」鄧關不禁唉嘆,怎麼就踫著了這麼一號「武林高手」。
左家村北面高山上還真有個不起眼的小草棚,小到什麼程度呢?也就剛好能放一張床,大概是守果林的人睡的,因為前邊就有一大片隻果樹,左家村的人都死光了,這些果樹也就沒人管,通紅的果子掉得滿地都是。此時應是子時,月亮已然西沉下去,顯現出滿天繁星與浩瀚銀河。
「哇!好美的夜空!」那丫頭不禁贊嘆道。
「睡吧!還有這心思吶!」鄧關催促道。
里邊就一張用木頭搭成的所謂的「床」,上邊只有一層厚厚的茅草,鄧關將早就睡得一塌糊涂的朵朵輕輕放在床的另一頭,月兌下自己的棉襖蓋在他身上。「你們也都睡吧!你睡左邊,你睡右邊,我睡中間。」
「呸!你想得美。」那丫頭還以為他要打什麼鬼主意。
鄧關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這草棚,連個門都沒有,我睡中間正好堵著大門,要不你來!真是好心沒好報,好柴燒爛灶。」
「哼!」這丫頭片子小下巴一揚,「我就睡中間,怎麼著!」話音剛落,外邊「嗷--!」地一聲狼嚎,她乖乖睡左邊去了。
這一夜,睡得鄧關腰酸背痛,但見他那姿勢,兩只腳叉開,保護著朵朵不被左邊那丫頭給踹下去,這丫頭,大半夜的居然蹬「被子」,雙腳胡亂地踢個不停,鄧關被她踹得半身麻木。右邊晴兒也不是省油燈,本來背沖著鄧關睡得好好,外邊一聲狼嚎,她麻利地一個獅子大翻身,差點整個兒趴在了鄧關身上,居然摟得緊緊的,那少女獨有的幽幽體香和著清馨的鼻息撩撥得鄧關奇癢難忍、意亂神迷。結果弄得他側著身子正沖著晴兒,臉卻趴著,宛如一根麻花似的。結果一覺醒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
「啊!天亮了。」左邊那丫頭一伸懶腰,打了個哈欠,看著他倆「摟」在一起,宛如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啊!你們在干嘛?」
這一下全都醒了,晴兒猛地一睜眼,看著鄧關的後腦勺,發覺自己正緊緊摟著人家,「呔!你想干嘛?」
鄧關好不容易才睡著,一扭脖子,「嘎嘎」作響,沒好氣地罵道︰「我能干嘛!」
「你們就別吵了,權當我沒看見。」朵朵早就醒了,他也唯恐天下不亂地摻和一句。
「你看到了又能怎的!哼!」晴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還不快起來!還壓著呀!」鄧關沒好氣地罵道。
「噫!昨天還有那麼多的死人,今天怎麼一個都沒了?」晴兒頗有點吃驚地說。
「我讓祈山百騎糾集些人,在咱們吃肉喝酒那會兒將他們全都埋了。」鄧關淡淡地說。
「你怎麼能這麼做呢!你讓我上哪兒找去?」那丫頭一听這話,可著急了。
「嗨!你是哪個呀?」鄧關扭頭問道。
「都跟人家睡了一晚上,到現在才想起問人家芳名來呀!」晴兒打趣道。
「昨晚床上不只我一個男的,也不只她一個女的。」鄧關可不想背這樣的「冤枉」。
「跟你開個玩笑,這小妹姓趙,大戶人家的閨女。」晴兒代答了。
「姓趙!?還大戶人家,大得過皇帝嗎!」鄧關奚落道。
「皇帝礙著你了呀!」這趙姑娘居然嗚嗚哭了起來。
「不至于吧!就這話你都受不了呀!」鄧關覺得這極不可思議。
「人家才不是呢!這里邊有我的親人,你們把人都埋了,讓我上哪兒找去呀?嗚嗚--!」
「啊!你這是這個村的呀!那你全家就只剩你一個了,孤兒啊!你可得振作。」鄧關勸道。
「人家才不是這兒的人呢!人家只是有一個親人住在這兒,沒想到卻發生了這等事。」她邊哭邊說。
「這村里沒一個活口,你那親人怕也……唉!」晴兒不敢往下說了。
「就算找著了,又能怎樣,還能活過來不成!」鄧關道。
「人沒找著,好歹帶回他的尸骨,葬入祖墳,這什麼都沒了,讓我怎麼跟八哥交待呀!」她哭得非常傷心,看來這人還是比較親的了。
「這幫天殺的,做得可真絕。」晴兒恨得咬牙切齒。
「哼!」趙姑娘一抹眼淚,恨恨地說道︰「要讓本姑女乃女乃知道是誰干的,我非將其先閹後剮,剁碎了喂狗。」
「別哭了,我看這村還是有活口的,你那親人長多大了?」鄧關大概看出了些門道。
「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我也沒見過。」
「晴兒丫頭,你看看這個村的布置,有沒有發現什麼?」現在輪到鄧關當大師了。
「我能看得出什麼!這不都一樣麼?」晴兒瞪著大眼。
「難怪你老是上當,沒有一點眼力。」朵朵說道。
「你說什麼呢!」晴兒如惹怒的母老虎一般。
「你看這個村,雖然在這干旱的西北大山之中,可村里邊居然有數口井,還有個不大的魚塘,在這沒有河溝的地方,他們卻從不缺水,看來對水挺有一套。」此時的魚塘已成了一個大墳包,全村百十來口人全都埋葬在那兒。
「這我倒沒有仔細看。」
「昨天我在村里仔細看了一遍,發現一個現象,這村里的小道打東南而來,奔西北而去,穿村而過,死人比較集中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村中間,死的大多是老弱婦孺,他們大多是被關在茅草屋中放火活活燒死的,而另一處則是西北的小道上,在這里死的大多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在這堆漢子之中居然發現有一個小孩的軀體……」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晴兒听著怪人的。
「這幫人是在追殺一個孩子,而且是個男孩。」鄧關緩緩地說道。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這是趙丫頭說的,她一臉的凝重,與她的年紀極不相稱。
「所有的男孩都沒有頭。」朵朵听了這話,脖子猛地一縮。
「沒錯!他們要殺的就是我的親人。」趙姑娘咬牙切齒地說。
「這個孩子最起碼沒死在村里,極有可能逃了出去。」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趙姑娘心里頓時升起一絲希望。
「看得出來,來的殺手雖然個個心狠手辣,且計劃周密,他們先將村子四周的人全都殺光,再將老弱婦孺集中到村中的茅草屋內,放火焚燒,就在這個時候,有一伙人卻護著一個小孩拼死突圍,往西北方向而去,也驚動了在村中放火的人,慌亂之中,他們全都往西北方向追去,這時,茅屋已燃起大火,卻還是有人逃了出來,有人想跳入水井,結果被淹死,有人跑向魚塘,還沒跑到就被燒死在半路上,而就在西北那一幫人跑出沒多久,有幾個人,也可能就只有兩個人,卻往東南而去,這兩人極有可能一大一小。」鄧關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這個故事非常精彩,證據呢……」晴兒不無奚落的意味。
鄧關高高地抬起一只腳來,指著腳底沖著晴兒,「你聞聞看,什麼味道?」
「惡心!三天沒洗了,能有什麼味道!」晴兒捏著鼻子。
「你聞都沒聞過就先下結論,難怪什麼都看不出來。」
「聞就聞,誰怕誰呀!」晴兒湊近了聞了一下鞋底,「哇!好臭!嘔!」那趙姑娘也缺心眼一般聞了一下,立馬干嘔起來,「你、你踩著什麼啦?這麼臭!」
「這就沒錯了,剛才踩了一泡牛糞。」鄧關非常淡定地說。
「我殺了你!」晴兒大吼著撲過來。
「行了!大姐,吃一塹、長一智。」趙姑娘沒力氣摻和,「讓他說,看他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鄧關並不在意,指了指東南的小道,「在那條道上發現了一些箭支,是有人從西北往東南射出的。」這才是正題,剛才是捉弄一下、「緩和」一下氣氛而已。
這時晴兒沒了脾氣了,雖然剛才聞了他腳底板,開始有點佩服這有點傻傻呆呆的家伙,「你是說那些殺手發現這邊也有人跑了,情知上當,又追趕不及,只得放箭?」
「那些殺手是要殺光村里所有大人小孩的,再取走所有男孩的頭顱,所以,哪怕有一個小孩跑掉,都不算完成任務,他們自然也不會放過北邊的小孩,待北邊的都殺光了,再往南追,如果相隔有一里地以上,南邊的人極有可能就跑掉了。」
「你是說我還有希望?」趙姑娘居然有些興奮。
「往南追,如果沒發現什麼血跡,就表示他們已經跑掉了。」說罷,鄧關扛著朵朵朝那條小道飛奔而去,這小道也是進大散關的道。
李德宗的日子也非常難熬,自打那只箭差點要了他幾個手指頭後,他的心情就再也沒好起來,整日里覺得軍營里邊哪兒都不安全,誰都有可能向他開弓射箭。一連三天他都呆在自己的寢帳內,什麼事情都沒干,死死地瞪著那只可惡的箭。那些下屬誰都不敢去觸這霉頭,誰都明白,這個時候一不小心就將惹來殺身之禍。
李元昊憂心如焚,兵貴神速,往往能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可在這兒就為了這只箭,居然一耗就是三天,先機已失。無奈之下,他只得邀突骨兒與沒藏軍師一同到寢帳問安。眾人禮畢,抬起頭來,令眾人大吃一驚的是,往常神采奕奕的李德宗居然披發跣足、頭發灰白、眼窩深陷、髖骨突出,好比待死囚徒一般,「父--帥!」他不由得悲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