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鴻若殿內,不期、禮飛羽二人圍棋盤而坐。
這一晚上,不期都在靜靜地看著禮飛羽布棋。
不期對下棋懂得的只是些皮毛,遇到一般的對手還可勝上幾局,但若對手是禮飛羽這樣的人,就如上次在鴻若殿與她下棋一般,被殺得片甲不留。
禮飛羽鎖布下的棋局,是她看不懂的,亦是從未見過的。
不期垂眸淡看那棋盤上黑子白子交相排列,那看似平常的安排下實暗藏殺機。
觀禮飛羽布局的過程中,不期有注意到,那本置在一旁的棋譜,從布局開始,禮飛羽就只草草看了一眼,那棋盤上的上的棋局卻與那棋譜上畫得不差分毫。
「這本棋譜,羽妃讀了有多久了?」
「嗯?」那執黑子的玉手動作一頓,又穩穩將黑子落在棋盤之上。但見禮飛羽淺笑著抬眸,答道︰「這棋譜是爹爹今晚才派人送來的,所以飛羽也是才拿到手中,沒有多久。」
不期一愣,她曾听聞禮家之女飛羽有過目不忘的本領,眼見為實,耳听為虛,今日一見,果名不虛傳。禮飛羽當真傳說那般聰慧,可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今晚來這鴻若殿,她是來對了。
明日蘇府一行,她亦是不得不如禮飛羽一般布局劃陣。
若真如她不期所想的那樣,蘇堯棠的身上隨時帶著的那個錦盒里有他們所想的那本小冊子。她就必須在那蘇堯棠的壽宴上找個機會接近他,以便拿到他身上的那寶貝錦盒。
只是得了錦盒、拿到當中的小冊子還不夠。
若真可拿到了,也不能將它留在手中過長時間。未免蘇堯棠發現而再次打草驚蛇,那錦盒又必須原封不動地還回去。所以必須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冊子上的內容記下來,無疑在所有不期信任的人中,禮飛羽會是那記下冊子中內容的最佳人選。
禮飛羽一面自顧自地布著棋局,一面問向坐在對面一語不發的人兒︰「陛下一晚上都在鴻若殿這里閑坐,怕是不僅僅為了看飛羽布棋的吧。陛下可是有什麼話想和飛羽說?」
不知為何,不期幾次見禮飛羽,禮飛羽都為她解決了她心中所惑。
其實來這鴻若殿本為一解她心中的疑惑,不期垂下眸子淡淡地笑了︰「飛羽一向聰慧機敏,朕有什麼心事都瞞不過你。」
她拾起棋盤中的一枚棋子,放在掌心中,續道︰「飛羽,朕可以信你嗎?」
那宛如空谷幽蘭一般的女子綻了笑顏︰「陛下有什麼事要吩咐的,就直說好了,但凡能幫上忙的,飛羽必定全力以赴。」
「可若是這事要你冒極大的風險呢?一旦被發現,那後果……」不期試探性地問道。
禮飛羽黛眉挑起,不期的意思她懂得,她笑綻︰「陛下說的,飛羽可以試試!」
***
戶部尚書蘇堯棠過壽,上到聖上群臣,下到尋常百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日的蘇府,門可羅雀,那朱紅色的門檻幾近被訪客踏破。
蘇府多的是錢,但每年的慶壽筵席的排場卻不大,對每位來訪的賓客無論身份高低都只予了一杯清茶。如此招待,每年那慕名前來的賓客卻只增不減。
朝臣們中忌于他勢力、憚于他財力的、欲與他攀上些關系的官員都會借著這壽宴的當兒為這位蘇老爺獻上些連宮中都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那商場中依附他得利的人亦是如此。
蘇府內,那人聲喧嚷,才走進便聞自那大廳內傳來爽朗的笑聲。
「哈哈,陳大人的送的這一對夜明珠真是……唉……蘇某竟不知如何謝你了。」
但見蘇堯棠將錦盒打開示于眾人,一對如拳頭一半大小的夜明珠晶瑩剔透,穩穩地躺在錦盒之中。
眾人瞠目結舌地看向這對珠子,若說夜明珠本已少見,如眼前這般大小的,更是少之又少。若是在夜里,這對夜明珠必定能將整個屋子照亮。
在場的賓客,誰人不知那陳珂官位居五品,年俸不過區區二百兩,卻能送的起如此貴重的禮物,還不是全仰仗的蘇堯棠的力量。
陳珂俯身抱拳一禮,回道︰「大人客氣了。陳珂與大人相識多年,大人對陳珂有知遇之恩。大人做壽,陳珂又怎能不來表表心意呢?」
而這陳珂的一對夜明珠不過是一個開場而已。
「宋某為蘇大人賀壽,送上東海珊瑚一株。」
「王某為蘇大人賀壽,送上北域瑪瑙一串。」
……
那些禮物可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個比一個還要吸引人的眼球。
蘇堯棠這人天生愛財,那送上門的賀禮無論貴賤照收無誤。他捋著那略顯花白的胡子,一雙褐色眼眸微眯,滿意地笑著看向這滿堂賓客。
但聞廳外一聲響起︰「看來朕是來晚了!」
一眾人聞聲便將那眸光鎖在那聲音的來處,那一身明黃、頭戴龍冠的少年天子挽著佳人款款走進大廳。
是當今聖上!
大廳之中跪了一地的貴客。
「起吧,今兒朕是來為蘇愛卿賀壽的,沒那麼多禮數!」
聞天子笑
著下令,那氣氛也稍稍緩和了些。
「這滿堂賓客都來為愛卿祝壽,朕這個做女婿的也來湊個熱鬧!」
天子這話便讓蘇堯棠有些不懂了,他眸中滿是疑惑地看向不期身側的一身華服的蘇離。
蘇離淺淺笑著,沉浸在那有夫君陪同的幸福之中,她側首看了一眼不期,說道︰「今兒離兒和陛下回府是特意給爹爹您過壽的。陛下說是要給您一個驚喜,便沒有派人通報。」
「微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饒陛下記得微臣的壽辰。」蘇堯棠語氣中滿是感激之意,他用繡襟輕輕擦了擦眼楮,猶如真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不期心道那廝作戲作得真假,胃中一陣翻滾欲吐,嘴上卻回道︰「愛卿是離妃的生父,你過壽朕理應過來瞧瞧的。對了,朕也有一物要贈與愛卿!」
她眼色使下,身後的隨行而來的婢女捧著呈盤而來,那呈盤之上蓋著一層明黃的絲綢。
連皇帝也來為蘇堯棠祝壽,在場的賓客無人不對那呈盤之上的賀禮感興趣,這少年天子究竟會送個什麼寶貝出來呢?但聞不期笑道︰「蘇愛卿,這禮物即是送你的,不如你親自來掀開這綢子吧!」
聖上如此殊榮,幾時有過?
蘇堯棠斂步走到那呈盤之前,抽下那明黃的綢子。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件輕薄的袍子。
蘇堯棠將那袍子提起,在射入大廳的陽光下看,那袍子閃著金光,他這才驀然發現這不是一件普通的袍子,這是一件金縷衣。
那袍子由金線繡作,繡工實屬上乘可同龍袍媲美,繡在衣襟、衣領處的正是那圓潤的南海珍珠,足足有一百零八顆之多,雍容華貴得刺人眼眸。
一並包括蘇堯棠在內的所有人都傻了眼,這小皇上怎麼會送來這麼價值連城的賀禮?那得了袍子蘇堯棠可謂羨煞了在場的所有人。
連那蘇離也是沒有想到不期竟會送出這麼一件禮物。
「微臣……微臣……」蘇堯棠那激動的心情難以言表。
不期很是滿意這些人的表現,她續道︰「這袍子是朕命人連日趕工出來的,今兒是愛卿的壽辰,愛卿不如就換上這金縷衣過壽吧!」
蘇堯棠小心翼翼地捧著那袍子,與蘇離交換了眼神,示意他無礙,蘇堯棠這才答話︰「微臣去去就來,請陛下在這里稍等片刻。」
不期淡笑著頷首,對身後的幾個婢子令道︰「你們幾個且跟著蘇大人去,小心伺候著,若是有半點閃失唯你們是問。」***
蘇堯棠心知這金縷衣貴重,蘇府的婢子自是不比宮中的人來得心細,便沒有婉言拒絕不期的意思,讓這幾個婢子隨著他來了他的廂房。
若讓這蘇堯棠換上的衣服之時還不下手,那他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自然禮飛羽和流嵐易容混裝在那幾個婢子之中。
流嵐隨著其中兩名婢子進了屏風之後,獨禮飛羽則在屏外候著。
少頃,便見流嵐捧著蘇堯棠換下的衣服從屏中走了出來。
整間軒室靜得能屏內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的聲音,流嵐、禮飛羽兩人終在那衣襟中找到了那個錦盒,這錦盒卻並沒有鎖,許是他蘇堯棠想著除了他以外再不會有人踫那錦盒吧!
將錦盒打開來看,里面果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事不宜遲,禮飛羽一頁頁地快速翻過,眼楮掃過之處,腦中已將那里面的內容清楚地記下了。
屏風後細碎地跫音響起,那蘇堯棠是時候換好了吧?
估量著時間快到了,禮飛羽和流嵐兩人忙將那小冊子重新放回錦盒之中,再塞到蘇堯棠的衣襟之中。
但見蘇堯棠邊理衣衫邊出了屏風,他一雙褐色的眸子似能洞察一切,一出來便見屏外站的禮飛羽二人略顯匆忙地整理好,低低地垂首站在一旁。
蘇堯棠緩步走到這二人身前,瞥見流嵐懷中抱著的他才換下的袍子,眸光冷然暗下,令人發顫。
難道他發現什麼端倪了嗎?
流嵐緊緊貼著禮飛羽站著,她已不自覺地顫栗起來。倒是禮飛羽在她一旁淡定自如地站著,靜靜承受著蘇堯棠眸光的檢查。
這行為舉止有些古怪的二人儼然引起了他的懷疑,蘇堯棠一把奪過自己才換下的袍子,速速檢查了衣襟處,那錦盒還在,錦盒中的冊子也在,一切都沒有變。
蘇堯棠這人生性多疑,縱那對他極為重要的東西還在,他也不能免去對這二人的懷疑,但顧慮到這些婢子是百里不期派來的人,他終是不再多作追究了,只狐疑地多看了這二人兩眼便匆匆離開了。
見那老狐狸走出了這軒室,流嵐二人的心終是放了下來。
剛是一時大意,若是再玩上一會兒將那錦盒重新放回去,她二人怕是要葬身在這蘇府之中再不能回到那宮城之中了。***
再來蘇府之前,不期與流嵐有約,得了東西便來這蘇府長廊的拐角處會合,這里偏僻,不易被人發現。
借蘇離與蘇夫人閑聊之時,不期得了空,如約而至。禮飛羽、流嵐二人已在這里候著多時了。
不期一面環視四周,一面問道︰「飛羽,可拿到了?」
禮飛羽粲然一笑,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的部分,答道︰「陛下放心,都記在這里了!」
聞聲不期欣然回笑︰「那就好。」她垂眸思忖了一下,又道︰「流嵐,你護著羽妃娘娘先行回宮,你們現在繼續留在這里很危險。」
流嵐抱拳一禮,回道︰「遵命!」
許是不期那一身明黃太過明顯,遙遙地一記眸光向她投來。
「陛下,飛羽一回宮便把那東西記下給您送去……」禮飛羽話還未說完,便聞一聲響亮的打嗝聲。
有人來了!不期忙擺了擺手示意禮飛羽二人馬上離開。
站的遠的時候,顧新涼還不確定那一身明黃是誰,而她身邊那兩個匆匆離去的婢女是怎麼回事,怎麼跑得這般快?但當他越走越近時,才發現那人正是百里不期,正要轉頭就走之時卻被人叫住了。
「顧新涼,你給朕站住!」
這一聲如魔咒一般,顧新涼一下子立在那里一動不動了,倒是他極富規律的又一聲打嗝聲將許久的靜默打破。
「陛下要……微臣……做什麼?」這一聲聲打嗝聲,打斷了他的話,不期實在听得難受。
「你轉過身來!」不期的語氣不慍不惱,卻又是不容抗拒。
顧新涼咽下幾近月兌口而出的聲音,緩緩轉過身,正迎上不期那張臉的時候,再控住不住自己,那打嗝的頻率愈來愈快,惹得他寬闊的臂膀亦是跟著一震一震的。
自那次早朝之後,他每每見了不期便開始打嗝。不期心道,自己又不是什麼妖怪,見到她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不行,她非要把他嚇回原來的模樣!
不期勾勾手指,示意顧新涼將身子放低些,將耳朵湊過來。
顧新涼乖乖照做。
她緩緩湊到他耳際,過程中似是有那麼一下,她的臉輕輕蹭過他的,如羽毛滑過一般的感覺,讓人覺得微癢但是極其舒服。
她的呼吸盡在咫尺,帶著淡淡的甜味,縈繞在他鼻端,瞬間吹紅了他的臉頰。
不期見他面上的那羞紅的顏色,不禁朱唇勾起,猛地在他耳邊喊道︰「顧新涼,你要是再在朕面前打嗝,朕就砍了你!」
那突如其來的一喊,聲音極大,幾近將顧新涼的耳膜穿透,他整個人一驚,踉蹌地向後退了一步,幸好及時抓住了那長廊上的柱子才支撐自己不摔倒。
令他意外的是,這一聲,也同樣嚇得他不再打嗝了。
待到顧新涼不再討人厭地打嗝了,不期和他才得以心平氣和地走在去往大廳的長廊之中。
「顧愛卿,來這蘇府也是來為蘇大人祝壽的嗎?」
那顧新涼猶如行尸走肉一般,表情木然,他所有的思緒還停在剛才的那一刻,這一件事實在是太讓他難以接受了,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臉紅,但卻是因為一個男人,難道他是……他不禁搖搖頭,再往下去他實在是不敢往下想了。因為那實在是太恐怖了!
見他完全不在听,不期有些惱怒︰「哎!」
「嗯?」听她又喊了一聲,那廝才回過神來看她,但卻見不期黛眉蹙起,眸光定在了某個地方再不離開。
順著她的方向望去,她看的那個人正是于一眾朝臣之中談笑風生的百里君絕。
不期眸光暗下思忖,他怎麼會來?難道他是來參加蘇堯棠的壽宴的嗎?他一向與蘇堯棠水火不相容,這種場合,以不期對他的了解來講,他應當是不會來的。他來這里應當是另有目的的吧!
但見那抹玄色于人群之中穿梭而來,站到她身側。不期借了幾步,與顧新涼拉開了些距離,只單獨與百里君絕站在一隅里。
他面具下的冷峻的眸光掃過不期左右,似是在其中尋找著什麼人,又見他將眸光重新聚回她身上,他漠然問道︰「陛下的事,可是辦完了?」
睿智如他,又怎會猜不到她其實來蘇府祝壽的真正目的?
不期頷首,答道︰「都辦好了。」
「辦好了?那本王就送陛下回宮吧!」這句話的語氣平淡得令她發慌,怎麼,他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接她回宮嗎?
她尋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也只淡淡地回了句「嗯」。
在得知不期欲即刻啟程回宮,蘇離卻沒有跟了回來,而是向不期請了一道旨,要在這蘇府上住上幾天。
回程的路上,不期沒有坐在自己的馬車上,而是應了百里君絕同他共坐他的馬車之上。
那馬車搖晃,似是駛了極久,一路顛簸而來。
馬車內百里君絕先開了口︰「今日你去蘇府,那東西可拿到了?」
不期看向那人,不知怎地,她就是有一種感覺今天的百里君絕與她往日所看見的、所感受到的那個人不同。
她若有所思地頷首,答道︰「等我宮中,將那冊子擬好,就算是拿到了吧!」
「拿到冊子之後,你打算怎麼做?」怎麼做?她還沒有想好。
不期掀起那馬車的帷幔,卻發現已是夜幕已悄然落下,馬車外一片樹林郁郁蒼蒼,那外張的樹枝猶如魔鬼一般張牙舞爪著,她落下那帷幔,她回眸對身後的人問了句︰「你覺得我會怎麼做呢?」
她腦中霎時閃過剛才看過的場景,不對!
這不是回宮里的路!不期重新掀起簾子再確認了她沒有花眼,她眉間聚起憂色,看向身後的百里君絕。
百里君絕看出了不期的不對勁兒,掀起簾子看向窗外後又與不期對視了一眼。
他的眼神告訴她,這件事他也渾然不知,這不是他的安排!
那會是誰呢?百里君絕冷然揚聲道︰「溫叔,你這車是要駛去哪兒的呢?」
但聞帳外一聲冷笑驟然而發,聞那聲音應是個女子。「呵呵,去哪兒?王爺,今天送你去死!」
***
某晞從12點寫到了4點多,為大家補了昨天的三更!實在是對不住等文的親們了,昨兒沒有如我在文中所說的那樣按時在下午更新,本來晞是想先發了4000的,最後還是決定把這6000一起發給大家吧!
望親們見諒一下這幾天學習和碼字都很忙的某晞。
這一更是補上昨天的喲,今天的晞會在晚上7︰00之前奉上。
現在天亮了,我要去睡了……
心疼我的親,能不能給個荷包開心一下咩?
早安,筒子們!(Ps︰這段話不在6000以內,不是湊字寫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