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真的是個極度自私的人。既不願意付出。也不願意失去。總是患得患失。既害怕孤獨。又害怕失去。所以不願意去擁有。而當擁有的時候。我沒有一刻不擔心失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窮鬼突然得到了一筆巨大的財富。總是擔驚受怕這筆不屬于自己的財寶會被偷走。
一旦有一天真的失去的時候。我倒顯得輕松了。我的瑾墨終于離開我了。
在光禿禿的。丑陋的殘枝中。我見到了臉色蒼白的楚瑾墨。他面色痛苦。不可置信地看著被我砍光的梅樹。一地的殘數敗枝。破敗的景象讓人心生寒意。
楚瑾墨緩緩說道︰「你知道了。第一時間更新」
我丟掉手中的斧頭。點點頭︰「我知道了。」
楚瑾墨吸了口氣。道︰「慕蘭。你听我說。她只是側妃。你才是我的正妃。」
我搖頭︰「我不是你的正妃。」
楚瑾墨臉色一變。神色更加蒼白︰「你答應要嫁給我。你忘了嗎。」
我答道︰「我沒忘。我也跟你說過。我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人。你既然做不到。我就不會再嫁給你了。」
楚瑾墨臉上露出一絲絕望。咬咬牙。忽而道︰「你那晚在居延海答應嫁給我。你卻逃走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傷心不已。我的痛苦你可知道。你不要把我當成霍去病。我是真的在乎你。」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楚瑾墨和霍去病在我的心里。就像是拽著我的心的一根繩子。楚瑾墨握著一端。而霍去病握著另外一端。
不管是誰用力拉扯。我的心都會疼痛。我一直都糾結在這根繩子的兩頭。可現在我清清楚楚听到了 擦的聲音。楚瑾墨握著的那頭…斷了。
從此之後。他再也不能左右我的心思了。
我雲談風輕一笑︰「謝謝你的好意。第一時間更新你救過我。而我幫你做了不少事。再算上四大部族這一茬。我們倆之間也算是扯平了。從這一刻開始我們互不相欠。就當是個路人吧。」
楚瑾墨身軀一震。搖搖欲墜。低聲道︰「怎麼可能算得清。」
我輕嘆了口氣︰「瑾墨。那天我不是逃跑。居延海曾經有我和霍去病的回憶。我之所以出了營地是想去和過去做個了斷。雖然沒想到後來因為逃避追殺而被帶離了你。」
「我的心里一直都是有你的。我把你當成親人。當成朋友。為了你敢孤身一個人去赤月。為了你把四大部族攪得一團亂。就是怕他們聯手對付白水城。第一時間更新很多話我沒有說出口。卻並不代表我不重視你。」
楚瑾墨緩緩抬頭。俊秀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我繼續說道︰「我曾經以為霍府是我的家。可是現實告訴我。那不是。我跟了你之後。曾經的確想著和你一生一世。我必定是會嫁給你的。」
楚瑾墨艱難道︰「你是不是在怨我。你把這片梅林都砍了去。這是我送你的…」
我尷尬一笑︰「你不要介懷。听說你在這里寵幸了別人。不過是一時發泄。我活了一把年紀。道理還是懂一點的。從此你我便河水不犯井水罷。」
楚瑾墨仍將我定定地望著。第一時間更新頓了良久。才道︰「慕蘭。不是這樣的。那日你離開之後。我找了你很久。便是回到白水城之後。我也未曾片刻停止尋你。後來我想了很多。我明知道你愛著霍去病。我嫉妒他。慕蘭。我心中只有你一個。」
這些甜言蜜語跟旁人說或許十分奏效。而我只定了定神。嘆道︰「你不是只有我一個。你這一生永遠都在追求已失去或求不得的東西。一旦你得到了。也便絕不會再珍惜了。」
楚瑾墨的眼中竟蓄出淚來。又是良久。澀然笑道︰「你這樣說。只是想少些負擔是麼。你當初便從未愛過我對不對。第一時間更新所以我娶了洛巧兒。你才放手得如此瀟灑。其實你早就對我厭煩至極了對不對。」
胸中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血氣立刻又涌起來。我咬牙冷笑道︰「你做了這般的錯事。還指望我海量。同洛巧兒共侍一夫。如今這倒成了我的不是。你只道洛巧兒她是個弱女子。須得你憐惜。縱然我再堅強。心也不是鐵石做的。被你們兩個這樣踐踏。也會鮮血淋淋。」
楚瑾墨臉色蒼白。伸出手想握住我。在半空中僵了許久。默默收回去時。臉上一派頹然之色。只沙啞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麼。」
四下全是霧色。襯得他那嗓音也飄飄渺渺的。很不真切。
其實。略略回想一番。記憶深處也還能尋出當初第一次見到楚瑾墨的情景。他俊秀內斂。外貌和性格十分相似。想不到短短的時間。我們的緣分便到了盡頭。懊喪頹然。時間這個東西。果然十分地磨人。
這一番惆悵感嘆下來。當初深深的背叛感倒也淡得多了。如今回想同他那一番前塵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心中四平八穩。再生不出一絲波瀾。更遑論「回去」二字。
我望了望一地的殘枝。無可奈何道︰「我只是你的心結罷了。心結終有一日會解開的。否則你也不會這麼快就娶了側妃。」
他一雙古井般的眼角微微泛紅。第一時間更新襯得容色越發內斂俊秀。並不答話。只深深盯著我。
我穩了穩心神。柔聲道︰「像今日我們這樣平和的說話。以後再不會有了。瑾墨。你確是我慕蘭這些年來除了霍去病唯一傾心愛過的男子。可滄海桑田。我們回不去了。」
楚瑾墨身子一顫。半晌。澀然道︰「我明白得太遲。自暴自棄。把對你的心思用在別人身上。想借此試探你。卻沒想到我傷害的竟然是自己。」
我點了點頭。于楚瑾墨再沒什麼牽掛。嘆了句︰「日後即是路人。不用再見了。」
楚瑾墨臉色一變︰「你要離開白水城。」
我點頭︰「王宮我自然是不會再住下了。今後我的去處你也不用問了。」
楚瑾墨迅速道︰「可你因為我在越西樹敵太多。從你水淹赤月之後。人人都傳說你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你要是現在離開白水城一定會被人強搶了去。」
我嘆了口氣。無奈道︰「那倒也是。」
楚瑾墨見我松動。又說道︰「既然如此。你還是留在白水城吧。至少…至少在我勢力之下。我還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我斜著眼看了看他︰「上次去打獵那個地方倒是不錯。我就搬去城郊吧。」頓了頓︰「我只希望安安靜靜的生活。不希望有人來打擾我。朵麗絲。我要帶走。她哥哥臨死前。將她托付給了我。我已經認了她做妹妹。」
楚瑾墨點頭︰「我送你。」
我淡淡一笑︰「不必了。保重。」
在簡單收拾了行李後。我便帶著朵麗絲出了王宮。洛巧兒奔到我面前痛哭道︰「姐姐。你不要走。都是我的錯。」
我不著痕跡地抽回她拉住我的衣袖。淡淡說道︰「我的妹妹只有朵麗絲一人。什麼時候有了側妃你這個妹妹我卻不知道。側妃要是對我有些許敬意。今後就喚我一聲姑娘。或者直接叫我慕蘭也可以。只是姐姐二字。萬萬擔當不起。」
我故意將「側妃」兩個字說得極重。說完再不看她。攜著朵麗絲出了王宮。
走到城門之時。琴南已經在此等候︰「我是來送你的。城郊有處院落已經布置妥當。」
琴南望向城樓︰「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大王。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他是堂堂越西節度使。白水城城主。你是在怪他沒有知會你。就先娶了側妃吧。」
我問︰「琴南。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琴南呆了呆。搖頭。
我又問道︰「那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
琴南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我淡淡一笑︰「既然如此。你又怎麼會明白呢。」
琴南不再說話。做思索狀。我順著他剛才的目光。往城樓上看去。見到一個黑影立在風中。風刮起了他的衣袍。可他卻紋絲不動。
琴南拱手︰「馬車預備好了。請上車吧。」
我聳聳肩轉身上了車。感覺到身後有一道深深的視線。你愛站多久跟我也沒關系了。既不會心疼。也不會難受。砍完那一片梅林之後。我反而輕松了。像是放下了一直以來的包袱。或許在我心底深處。終究還是不願意嫁給楚瑾墨的。
感情的事情。從來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究竟對楚瑾墨是怎樣的感情。恐怕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霍去病對我來說。是一場情劫。
楚瑾墨于我來說。卻是一場情殤。
如今是劫也好。是殤也罷。都放下了。自此之後。雲淡風輕。逍遙四方。豈不快哉。
約莫坐了半個時辰的車。琴南在外叩門︰「到了。」
我下了車。見到是一個十分清潔素雅的小院子。院子里種著高高的兩棵玉蘭樹。這樹節短枝密。樹體較小巧。但花團錦簇。遠觀潔白無瑕。妖嬈萬分。又有古雅之趣。我點頭贊道︰「這花倒是符合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