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芳齋是長安城里最大的飾店,以造型典華貴出名,當然它的價格也是長安城里最貴的。反而正因為價格最貴,使得許多官宦女子都趨之若鶩到這里來買飾,戴著素芳齋的飾就是長安城里身份的象征。
然而這里的飾肯定不是一個普通的侍女消費得起的,哪怕她是霍去病府上的侍女。所以這兩人皆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再看了看旁邊的霍去病,隨即兩人臉上都出現了「原來如此」四個字的神情。
李梓微給我介紹兩人,道︰「這位是韓公府上的韓良辰,韓美景。」我對兩人行了一禮。李梓微又向兩人介紹我,「這位是霍府的慕蘭姐姐。」
那穿著鵝黃色衣衫叫韓良辰的漂亮年輕女子道︰「早就听梓微說,霍將軍身邊有個知書達理的侍女,原來就是你,今日見了果然長得眉清目秀。」
另一個穿著桃紅色衣衫圓臉的叫做韓美景女子道︰「今日來買飾,遇到慕蘭姐姐真是巧。」
我淡淡一笑,這兩位女子喚作良辰美景,還真是名如其人。兩姐妹是雙生胎,長得十分相似。
老板已經將新款的飾全部用盤端了出來,也給霍去病奉上茶湯。霍去病往席上一坐,喝著茶湯道︰「你自己看吧!」
李梓微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看了正在飲茶的霍去病一眼,便伸手拉住我,十分熱情地說︰「慕蘭姐姐快來,瞧瞧這些都是新到的飾。」
韓氏姐妹也擁著我說︰「快一起來看看。」
我瞧霍去病自顧自飲茶,根本不想參與,于是隨她們三人朝櫃台走去看那些飾。老板十分貼心地將飾全都分類裝在木托之上,各種金釵,玉鐲,瑪瑙珠串令人目不暇接。
李梓微拿起一只金釵比了比,問道︰「這個如何?」
我淡淡一笑,「李君花容月貌,這金釵十分配你。」
韓良辰選了一只玉鐲,韓美景正好也看上了,兩人爭辯起來。韓良辰說︰「我是姐姐,這個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韓美景嘟著嘴說︰「我是妹妹,你做姐姐的就應該讓給我。」
韓良辰道︰「妹妹不該和姐姐搶東西!」
兩人僵持不下,我看在眼里只覺得這對姐妹十分可愛。
李梓微道︰「好啦好啦,別爭了,叫老板再拿一個一模一樣的出來便是。」
老板站在一旁伺候著,忙說︰「對不起幾位姑娘,我們店的飾每一款都是獨一無二的。」
李梓微眼楮轉了轉說︰「我倒有個主意,我們明日不是要開詩會嗎?你們二人明日誰在詩會上拔得頭籌,這玉鐲就歸誰。」
良辰美景姐妹均拍手叫好,「這個主意妙得很,就這麼辦!」
李梓微將玉鐲拿起,「那我就先幫你們保管,明日誰贏了便是誰的彩頭。」她又轉向我問道︰「慕蘭姐姐可選了什麼心儀的飾。」
我朝那幾盤珠光寶氣的飾看去,那些金器珠寶竟然刺得我微微眼疼,我略略搖頭。
李梓微挑挑選選,揀起一根帶著流蘇的玉釵在我頭上比了比,「這根玉釵倒是很別致,十分配慕蘭姐姐淡的氣質。」
我沉默不語,李梓微放下玉釵道︰「慕蘭姐姐,我們明日要開詩會,你也一起來吧。」
我剛想拒絕,良辰美景姐們都異口同聲道︰「一起來吧!我們詩會可熱鬧著呢!」
我有點無奈,只好朝霍去病看去,他感覺到我在看他,抬起頭說︰「去去也無妨,以後你在長安城里也少不得要和這圈子的人應酬,現在多認識些人也是好的。」
良辰美景頗為費解,彼此對看一眼,不明白霍去病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李梓微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常,立刻不動聲色道︰「那我明日派人來接慕蘭姐姐。」
霍去病站起身來說道︰「選好了嗎?」
我輕輕搖頭。霍去病走過來看了看,皺了眉,對老板說道︰「全部給我包起來,一會兒送到霍府來。」
良辰美景「呀」的一聲輕呼,李梓微卻輕輕蹙著眉頭沒有說話,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驃騎將軍慢走,一會兒包好就給您送到府上去!」
我還要再說什麼,霍去病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過來牽住我往外走去了,只剩下滿臉都是驚訝神色的韓氏姐妹和沒有表情的李梓微。
第二日李梓微果然派了馬車來接我,說是去李府的別院參加詩會。我告之霍去病後,他讓蕊兒陪著我一同去,並說回來時會來接我,我便帶著蕊兒上了李府的馬車。
到了李府別院後,這間別院佇立在長安城外一處十分幽靜的山下,翠綠疊巒,鳥啼花香,倒是個十分別致的避暑之地。
跟著女僕走進內庭,見到了一眾女人正在喝茶說話,李梓微見我到了便起來迎我,「慕蘭姐姐你來了!」
我淡淡環顧一圈,除了昨日見過的韓氏姐妹良辰美景,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一男一女。那女子頭上戴著昨日李梓微買的金釵,穿著一身翠色的衣衫。那男子年紀看著不大,錦衣華服,玉面金冠。
李梓微跟我介紹那兩人,「這是我表兄蘇金城,表妹蘇寶兒」。
蘇寶兒神情倨傲,斜眼看著我說︰「听說你是霍府的侍女?」
我淡淡說道︰「是。」
蘇寶兒輕輕哼了一聲道︰「梓微怎麼我們的詩會什麼人都請啊?」
李梓微剛要說話,蘇金城噗嗤一笑︰「寶兒,既然是表妹請來的,肯定是懂得吟詩作對的,你著什麼急!」
蘇寶兒臉上紅了紅,不再說話。
李梓微道︰「我們今日詩會,那是憑的個人的本事,走吧,我們去船坊!」
說完眾人都起身朝外走去,李梓微走在我身邊輕聲說道︰「寶兒年幼,頗受家里寵愛,慕蘭姐姐莫怪。」
我淡淡一笑,「沒關系。」
這船坊立在別院中一個小湖之中,此時正是盛夏時節,荷花綻放,一朵朵俏立在清波綠水中,一陣陣微風吹過,朵朵荷花隨風搖弋,如同一個個美麗的女子輕搖著腰軀,十分動人。
上了船坊之後,已經有丫頭點好了紫檀香,並為眾人奉上茶湯。
李梓微道︰「今日我們詩會的題目不限,大家盡揮,彩頭就是這個玉鐲。」說完晃了晃手中那只昨日良辰美景姐妹相爭的玉鐲。
良辰美景互相對看一眼,兩人都是一副胸有成珠的樣子。
李梓微道︰「誰先來?」
韓良辰搶著道「我先來!」眾人皆道好,韓良辰略略沉吟,開口念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眾人皆拍手叫好。
韓美景見姐姐一舉博得滿堂彩,立刻道,「我來!」,她念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蘇寶兒呆了呆,隨即笑道︰「韓美景你是想嫁人了吧!」李梓微听罷也用絲帕掩著嘴笑。
韓美景臉上飄掛紅雲,「只是我們今日正好在船上,我才想起了這越人歌!」說完之後急忙躲到姐姐韓良辰背後去,又是引得眾人一通大笑,蘇金城正在喝茶,笑得差點被嗆到。
李梓微好容易止住了笑,說道︰「回頭讓你姐姐給你求個好夫婿!」
韓美景嗔道︰「你還笑話我!」
這姐妹二人皆念誦的是詩經,並不是自己所作。只是韓美景所念的《越人歌》是講的一個女子看到心儀的男子,向男子唱歌求愛的詩歌,所以才會被眾人笑話。
蘇寶兒道︰「表姐,到你了,你的詩詞在長安城可是一絕呢!」
李梓微放下手中茶盞,對我說道︰「慕蘭姐姐先來?」
我輕輕搖頭,「李君先請!」
李梓微不再推讓,想來蘇寶兒既然說她是長安城里有名的詩詞大家,想必在詩歌上有一定的造詣。果然李梓微略一沉吟便開口念︰
「問花花不語,為誰落兮,為誰開兮?
算春色三分兮,半隨流水,半隨塵埃兮。
曉寒深處,春波碧草,相對浴紅衣兮。」
李梓微一曲頌完,眾人皆拍手道好。韓美景道︰「梓微的詩歌果然比我們的好,今日的頭籌又是被你拔走了!」
李梓微微微笑著,臉上卻帶著當仁不讓的神色。蘇寶兒一對漆黑的眼珠在我的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開口道︰「慕蘭還沒有吟詩呢!」
我心道,來了!這蘇寶兒擺明是認定了一個侍女肯定沒有念過書,怎麼會懂得詩歌?如今這麼硬架著我上,就是想讓我出丑。
蘇金城顯然也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氣,說道︰「慕蘭不會也沒關系的。」
李梓微道︰「慕蘭姐姐你就試著隨便吟一,念得不好也沒關系,反正大家都是以詩會友,不必較真輸贏的。」
蘇寶兒嘲諷地笑道︰「一個侍女竟然也來參加我們的詩會,真是貽笑大方!」
蘇金城輕輕皺眉,「妹妹!」
我心中冷笑一聲,頓時豪氣雲天,向前走了一步說道︰「我會的詩歌也不多,既然大家今日有次興,也就獻丑了。」
韓美景怕我出丑,道︰「慕蘭,不用勉強。」
我朝她淡淡一笑,剛才听了這些小姑娘念的詩經漢賦皆是小女子的心情,而我來西漢之前實際年紀已經是三十多歲了,心中早就沒有那些小女孩的兒女情長,本不願與她們爭強斗勝。
只是偏偏這蘇寶兒說話咄咄逼人,李梓微表面不動聲色,卻是抱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我又何必忍讓?
我朝船坊外看去,越過一池荷花,越過千山萬水,仿佛直視祁連山下霍去病率千軍萬馬征戰沙場,塵土飛揚,金戈鐵馬。心中生了千般豪氣,萬般壯志。
我站在船舷上,負手而立,一陣微風吹起了我的絲。
我開口念道︰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生!」
一曲詞念完只听見咚地一聲重物墜地,我微微側身轉過,只見蘇金城手歪著,地上躺著一個茶盞,茶湯灑了一地。而剩下的韓氏姐妹,蘇寶兒和李梓微皆睜大眼楮看著我。李梓微嬌軀劇顫,「你這詩為何韻律如此地不同?聞所未聞!」
蘇金城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打翻了茶盞,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臉上竟然紅了,他朝我一步步走過來說道︰「你一個女子竟然胸懷天下,如此豪情壯志!」
我淡淡一笑,清風拂面,轉過身去只看那一池搖曳的荷花。蘇金城走到我的身後朝我行了一個長禮,「閣下胸襟令人贊佩!」
我伸手去扶他,此時韓美景也朝船頭走來,嘴里興奮地說著︰「梓微這長安才女的名號可要被慕蘭奪走了!」話還沒說完,她一腳踏在了地上淌著的茶跡之上,腳一滑便撲向蘇金城倒來,引得眾女子一陣尖叫。
蘇金城避無可避伸手扶住韓美景,沒料到此刻小船輕輕一晃,蘇金城便朝那湖中一頭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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驃騎將軍笑傳第二十三話
話說長安城里有個游俠叫郭解,他有一次在街上揍抓小販的城管時遇到了衛青。衛青見他行俠仗義,快意恩仇,十分合自己的胃口,便勸說郭解參軍,郭解卻拒絕了。
這天衛青又上門來找郭解,「郭解啊,現在掃黃打非形式嚴峻,東莞不哭听過沒?別混黑社會了,以後跟我混吧!」
郭解嘆口氣道︰「我還要攢錢去韓國整容呢!你看我長這樣,對象都找不到!你長得那末萌,那末帥,粉絲又那麼多,我真是羨慕」。
衛青正想安慰,對著郭解一張豬臉卻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只好說︰「我也很羨慕你仗劍走天涯啊!」
這兩人一個羨慕對方長得帥,一個羨慕對方俠義,倒成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