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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1033︰失手

1033︰失手

1033︰失手

「但他們失手了,蘇大人早已懷疑你的忠誠,更換了屋子」原子澈說,「你果然出賣了我們……參與行動的人里只有你和我知道蘇大人的確切位置,那麼,我們中必然有一個是內奸,會是我麼?」

「不是我……」易小冉說。

他嘴唇發干,手心出汗,在原子澈的劍下步步後退。他以眼角的余光四顧,背後是李嘯溪,周圍是全副武裝的緹衛,還有鴻臚寺的十幾個護衛,他已經陷入了天羅地網。

蘇晉安那個狡猾如狐狸的人早已覺察了他的異心麼?是什麼錯誤暴露了他的心思?也許他不該和蘇晉安說那些要回晉北老家的話,他的心還不夠狠,不夠穩,不該輕信那個男人的孤獨和承諾。這讓他無比的後悔。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猛地下蹲,原子澈的劍鋒從他頭頂掠過,切下了幾睫頭發。他以肩膀撞在原子澈的胸口,順手搶過他腰間的佩刀,借著沖勁往前幾步,魚躍而出。

落入池塘水面的瞬間,他听見原子澈冷冷的聲音,「你這才真正暴露了。」

一股冷氣從易小冉的頭頂心一直滑下,籠罩了全身。他這一步才真正錯了,斷送了他一直以來的籌劃。他沒有時間猶豫,魚一樣轉動身體潛入深水,頭頂傳來了弩箭穿入水面的「撲撲」聲。

易小冉浮出水面,猛地甩去頭上的水。鳧水的本事救了他一命,他以前在家鄉的深潭里模魚,一口氣可以堅持比別人長一倍的時間。

無處不是大火,燎天的火焰正在毀去這片精美絕倫的屋舍和藏在其中的男女春情。朱漆的立柱仿佛巨大的火炬,斗拱飛檐在耀眼的金色火焰中逐一坍塌,杏黃色、晏紫色、水紅色、湖綠色的帷幕在風和火焰里飄搖,池塘的水色紅如血。

他仰頭看著夜空,覺得這世界仿佛都要崩潰。

他想到了天女葵,他急切地想去找她,想擁抱她親吻她,在她的懷抱里低聲說出熱烈的情話。那樣就算天地崩潰又如何呢?就算緹衛的追殺如影隨形又如何呢?就算下一刻他們兩個都要橫尸街頭又如何呢?他忽然想他的女人真是聰明,是啊,別管一生一世,兩個人在一起,一天也好。

他很冷,他想要緊緊抱著他的女人。

「小冉」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小鐵?」易小冉四顧。

蘇鐵惜上來一把拉住他的手,「快走緹衛們到處在找你」

易小冉自下而上打量這個朋友。蘇鐵惜滿臉都是煙燻火燎的黑,一身精致的白袍也燒得像件短衫,頭發亂糟糟的,狼狽到了極點。這個朋友大概在火場里找了他很久。他無聲的笑笑,拍拍蘇鐵惜的肩膀。

「快走這邊往後院,那里的門我過來時候還沒塌。」蘇鐵惜跑了幾步,指著前面的路。

易小冉看著他的背影,腳下沒動。

「白發鬼。」他慢慢地拔出了從原子澈那里奪來的佩刀,一字一頓地說。

蘇鐵惜的背影微微一震,停下了腳步。距離他們不遠,一根被火焰吞噬的柱子發出咯咯的裂響,轟然倒塌。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蘇鐵惜轉身面對易小冉。

「剛才。我忽然想明白了,除了我,你也知道蘭凝小舍二號房,因為是我告訴你不要去點燃那里的燈。」易小冉的聲音徹寒,「還有,為什麼刺殺葉赫輝的那天晚上,不早不遲的葵姐的車就找到了那里?是你,都是因為你。表面上看你救了我,其實那是你完美的撤退。你告訴葵姐我有危險,駕車到那附近,說出去查探,其實那短短的間隙足夠你殺掉葉赫輝。你所以能在黑暗里消失,因為你混入了追殺我的參謀中,第一個攻擊我的人其實不是參謀,而是你。所以你,白發鬼,就這樣從被追殺的人,堂而皇之變成了追兵。在我被參謀們追殺的時候,你悄悄離開,回到了車旁,說沒有找到我。而你的同伙這時候只用了幾十個燈籠就把蘇大人埋伏的人逗得團團轉。」

蘇鐵惜默默地點頭。

「但是我太相信你,僅僅這些還不夠讓我懷疑你。你最大的錯誤是,來找我之前沒有換一雙鞋」易小冉說。

「換鞋?」蘇鐵惜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屋子里黑燈的瞬間,你本應在我的身邊,距離大鴻臚卿中刀的地方有一丈之遠,為什麼你的整個鞋底都被血浸透了?」

蘇鐵惜默默抬起腳,露出血紅色的鞋底。

「我想我跳車的時間正好合適。」她自言自語地說。

埃瓦克用他又大又亮的眼楮審視了一會這個場面,點點頭,又搖搖頭,大聲地尖叫了幾秒鐘。

萊亞看了看四周濃密的樹林,然後嘆了一口氣,坐在一棵倒下的樹上。現在她的目光又和埃瓦克平行了,于是他們又一次互相凝視起來,有一些迷惑,有一些擔心。「糟糕的是,我算是被困在這里了,」她向他坦白遣,「而且我甚至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她把頭埋進雙手中,一方面是想仔細考慮一下目前這個處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操揉她的太陽穴,減輕一些疼痛。威克特坐在她旁邊,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她的姿勢來——頭理在兩只爪子中,肘放在膝蓋上——然後發出一聲小小的、埃瓦克似的、同情的嘆息。

萊亞感激地笑了笑,並用手搔了搔他毛茸茸的腦袋頂。這小動物象只小貓一樣滿足地嗚嗚叫起來。

「你不會踫巧帶著一只互通訊器吧?」大笑話——但萊亞。希望跟他說說話也許會使她靈機一動,想出個辦法來。這個埃瓦克眨了幾下眼楮——但只向她作出了一付迷惑的表情。萊亞笑了笑︰「不,我想沒有。」

突然,埃瓦克一下愣住了,耳朵急速抽動起來,並用力嗅了嗅空氣。他偏起腦袋,全神貫注地听著。

「是什麼?」萊亞低聲地問。顯然有什麼不對。接著她便听到了︰在那邊的灌木叢中,一種悄悄的劈啪聲,一種不太明顯的沙沙聲。

埃瓦克突然發出一聲響亮的,恐懼的尖叫。萊亞拔出手槍;跳到樹干後;埃瓦克也急忙跑到她身邊,擠在樹下。接下去便是長久的寂靜。緊張、不確定,萊亞在附近的樹叢底下訓練著她的感覺。

盡管她作好了準備,但還是沒料到激光彈會從這個方向發出——高高的,偏右上方。它就在樹干前爆炸,伴隨著一道閃光和飄落的松針。她迅速反擊——兩道短促的射擊——但就在這時,她馬上感覺到身後有什麼東西。慢慢地,她回過頭,看到一個著國偵察兵就站在她的面前,激光槍瞄準了她的頭,而手則伸向她手中的槍。

「把它給我。」他命令道。

冷不防,一只毛乎乎的手從樹干下伸出來,把刀子戳進了偵察兵的大腿。偵察兵痛得哇哇亂吼,單腳在那兒跳來跳去。

萊亞沖過去,抓住他掉在地上的激光槍,並就地打了一個滾。一道激光閃電緊接著便擊中了偵察兵的胸部,燒穿了他的心髒。

森林很快又恢復了寧靜。噪音和火光一下都消失了,似乎它們從來就沒存在過。萊亞還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有些氣喘吁吁,等著另一次進攻。但沒有人。

威克特從樹干底下伸出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四處看了看,並發出一串害怕的咕噥聲。

萊亞跳起來蹲伏著,目光也在四周掃了一圈。目前看上去還是安全的。然後她向她圓乎乎的新朋友示意了一下。「走吧,我們最好離開這兒。」

他們走進茂密的森林,威克特帶路。開始時萊亞還不太相信他,但他對著萊亞又是催促地尖叫,又是使勁拉她的袖子。于是萊亞只好把指揮權移交給這個小動物,跟著他走。

有一會,她住自己的思緒在空中飄蕩,而讓她的腿帶著她在這片巨樹林中靈活地穿梭。突然,她被深深地打動了,不是被前面帶路的埃瓦克的矮小,而是被她自己在這些參天大樹前面的渺小。這些樹許多已有一萬年的年齡了,仍然充滿了生命力,它們一眼望不到頂,一直伸展到宇宙的另一個牢間。她感到自己是它們這種偉大的一部份,但在它們面前,仍然感到渺小。

而且孤獨。在這里,在這片巨樹的森林里,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孤獨。她的一生都生活在一些巨人中問︰她的父親,偉大的參議員;她的母親,還有教育部長;還有她的朋友們,都是些巨人。

但這些樹。它們就象巨大的感嘆號,宣告著它們自己的卓越。它們在這里它們比時間還悠久很久很久以後,在萊亞死去以後,在反軍,在帝國……都不存在了以後,它們還會在這里;

然後她不再感到孤獨了,而是又一次感到成了這些宏偉、寂靜的巨樹的一部份。穿越了時間和空間,成了它們的一部份,由振動的、生氣勃勃的力量聯系起來,這種力量……

它讓人迷惑。一部份,但又有所區別。她不能領會。她同時感覺到了偉大和渺小,勇敢和膽怯。她感到有一點小小的、激起想象的火花,在生命的火焰中跳動著……在一個穿梭著的、不斷招手把她帶進森林深處的、矮胖的小熊後面,跳動著。

那麼,這便是反軍英勇斗爭,努力保護的東西——住在龐大森林中的毛茸茸的小動物們。它們幫助受驚的、勇敢的公主月兌離危險。萊亞真希望她的父母還活著,好讓她告訴他們她感受到的這一切。

維達君主走出電梯,站在通向覲見室的入口處。動力井內邊,光纜嗡嗡地響著,並在守在那兒的皇家衛兵身上投下怪異的閃光。維達步履堅定地走過過道,走上台階,恭順地在皇帝後面停下來。然後他跪下,一動不動。

幾乎就在同時,他听到了皇帝的聲音。「起來,起來說話,我的朋友。」

維達站起來。這時御座也轉了過來,皇帝面向著他。

他們的目光交流了一會,然後維達說︰「我的主人,一支反軍突擊隊已穿過了護罩,在恩多著陸了。」

「是的,我知道。」皇帝的語氣里不僅沒有一絲驚奇,反而大有一種達到了目的似的滿足。

維達注意到了這一點,然後接著說︰「我的兒子也跟他們在一起。」

皇帝的眉毛幾乎毫不覺察地揚了一下,但語氣仍然很平靜,很沉著,稍微有一點好奇。「你肯定嗎?」

「我的主人,我能感覺到他。」這句話多少有些奚落之意。他知道皇帝很怕年青的天行者,害怕他的威力、只有維達和皇帝一起,他們才有希望把絕地武士拉到黑暗之面來。他又說了一遍,強調自己的非凡。「我感覺到了他。」

「奇怪的,我沒有。」皇帝咕噥道,眼楮眯成了一條縫。他們都知道「力量」並非無所不能的——沒有人會因為使用了它就一貫正確。它和意識,和想象有很大的關系。當然,維達和他兒子之間的聯系要比皇帝和年青天行者之間的聯系緊密得多——但是,另外,皇帝也意識到了一種他以前從沒意識到的逆流,一種地不能完全理解的「力量」的變形。「維達君主,我不知道你對這件事的感覺是否明確。」

「非常明確,我的主人。」維達知道他兒子的出現。它在煩擾他,刺激他,誘惑他。它在用它自己的聲音大笑。

「那麼你就必須到恩多去,等候他。」帕爾帕丁皇帝簡明地說。只要情形是明確的,情形就是明確的。

「他會來找我嗎?」維達懷疑地問。他感覺不到這一點,但對此感到很有興趣。

「出于他自己的意願。」皇帝使他相信。這必須是出于他自己的意願,否則一切努力都會白費。不能強迫一種精神腐化,必須*它。必須要它積極地參與,必須要它自己渴望。盧克天行者知道這些,他還在黑暗的火焰周圍徘徊,象一只貓。從來不能絕對肯定地預言命運——但天行者會來,這一點是明確的。「我已預見到了。他對你的同情將成為他毀滅的根源。」同情一直是絕地的致命弱點,而且永遠都是。這是最根本的弱點,而皇帝沒有。「這孩子會來找你的,那時你就把他帶到我這兒來。」

維達深深地鞠了一躬。「照您的吩咐。」

皇帝漫不經心地揮揮手。懷著不祥的預感,維達大步走出覲見室,登上去恩多的穿梭機。

盧克、喬、漢和斯內皮爾跟在阿杜後面靈活地在樹叢底下穿梭前進著,阿杜的天線一直在轉動。這個小機器人能夠在這種叢林地帶中開闢出一條路來,確實很不尋常,但他做起來似乎得心應手︰在他的步行器和半球形腦袋上的微型切割器熟練地切斷了在他們前面長得太密的樹枝。

突然,阿杜停了下來,使跟在他後面的人都吃了一驚。他的雷達屏更快地旋轉起來。然後,他對著自己卡塔一聲,再呼呼作響地沖向前去,發出一連串激動的嘯叫聲。

斯內皮爾追在他的後面。「阿杜說火箭加速車就在前面——哦,天哪。」

他們最先向空地沖去,但都在進入空地前的一個灌木叢中站住了。四周到處都是加速車燒焦的殘骸——更不用說一些帝國偵察兵的殘肢斷體了。

他們分散開,仔細查看那些碎片。沒有什麼明顯的跡象,只有萊亞的一片上衣。漢撿起這塊碎片,若有所思地看著。

斯內皮爾靜靜地說︰「阿杜的傳感器設有發現萊亞公主的其它跡象。」

「我希望她現在就在附近某個地方。」漢對著樹林說。他不願想象她失蹤了。但這畢竟發生了,他只是不能相信她就這樣消失了。

「看起來她好象踫到了兩個敵人。」盧克說。也只是想說點什麼,他們誰都不想作出任何結論。

「她好象還干得不錯。」漢對著盧克。但實際上是在對自己說。只有喬巴喀好象對他們站著的這塊空地不感興趣。他面對前面那片茂密的樹林站著,皺了皺鼻子,使勁嗅著什麼。

然後他叫了一聲。沖進灌木叢。其他人急忙迫在他後面。

阿杜緊張不安地發出一個輕輕的嘯叫。

「測到了什麼?」斯內皮爾急促地問,「你能不能盡量明確一些?」

隨著這群人越往前走,樹木變得越來越高。並不是說他們能看到樹木越來越高,他們只能看到樹干越來越粗。樹林逐漸變得稀疏起來,讓人更容易穿過,但他們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縮小。這是一種不祥的感覺。

突然,樹林又一次消失了,出現了另一塊空地。空地中心插著一根高高的樹樁,樹樁上吊著幾塊生肉。搜索隊停下來,注視了一會,然後小心翼翼地向樹樁走去。

「這是什麼東西?」斯內皮爾提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喬巴喀的鼻子變得興奮起來,這是一種嗅覺興奮。他拚命控制自己,但最終沒能抵擋住;他向其中一塊肉伸出手去。

「等等」盧克叫起來,「別——」

但已經太晚了。就在這塊肉被拿走的那一瞬間,一張大網突然彈出來,罩住這群冒險者,並迅速把他們高高地吊離了地面。他們在網中只成了一堆纏繞的手和腳。

阿杜急切地尖叫起來——由于他的程序設計,他最討厭被倒立——而喬也大吼了一聲,表示悔恨。

漢拉出一只塞進他嘴里的毛乎乎的爪子,並吐出一撮毛發。「好極了,喬,干得好。你總是用你的胃在思考——」

「別著急,」盧克叫道,「讓我們想想怎麼樣出去。」他試了試。但沒法騰出他的手;有一只被網纏在了身後,另一只則和斯內皮爾的腿卡在了一起。「有誰能夠拿到我的光劍?」

阿杜被壓在了最底下。他伸出他的切割器,開始剪這張藤網。

索洛開始努力把手從斯內皮爾旁邊伸過去,去拿盧克掛在腰上的光劍。但就在這時,阿杜切斷了一根網繩,他們在網中都晃動著往下沉了一下,使漢的臉和斯內皮爾的臉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讓開,金竹竿——嗯——拿開你的——」

「你知道我又有什麼感覺嗎?」斯內皮爾憤憤不平地說。在這種場合下就談不上什麼禮儀了。

「我不是有意——」漢剛開始說,突然,阿杜切斷了最後一根網繩。所有的人一下全掉到了地上。他們慢慢恢復了感覺,站起來,互相看了一下,看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安然無恙。然後他們便一個一個地意識到他們全被二十個毛茸茸的小動物包圍著,每一個都戴著軟皮頭罩,或者說軟皮帽;每一個都揮著長矛。

其中一個走過來,把長矛指向漢的臉,尖叫了一聲。

索洛把這支武器擋到一邊,發出一個簡短的命令。「把這個東西指向別處。」

又一個埃瓦克警覺起來,把矛向漢刺來。漢又一次擋開這支長矛,但在擋的時候手臂受了傷。

盧克伸手抓住他的光劍。就在這時,另一個埃瓦克沖上前來,把那些更富侵略性的埃瓦克推到一邊,並對著他們尖聲叫出一長串好象是痛罵的話。看到這個情景,盧克決定暫時不使用他的光劍。

但漢受了傷,而且非常生氣。他開始掏他的槍,但沒等他從皮套中拔出來,盧克就用眼神制止了他。「別——不會有事的。」他又加了一句。永遠別以貌取人,本過去常告訴他——或把行為誤作為動機。盧克自己也不知道這些小毛團到底是些什麼,但他有一種感覺。

漢停下手,讓自己也平靜下來。這時,埃瓦克們從周圍涌上來,繳了他們所有的武器。盧克甚至還交出了他的光劍。喬不解地吼了一聲。

阿杜和斯內皮爾好不容易才從糾纏不清的網中抽出身來。忽然,埃瓦克們開始互相激動地,嘰嘰喳喳地說起了什麼。

盧克轉向金色機器人。「斯內皮爾,你能听懂他們說的話嗎?」

斯內皮爾從網套中站起來,模了模身上,看有沒有出現什麼凹痕,或嘎吱作響的地方。「哦,我的頭。」他抱怨道。

一看到他站直了整個身體,埃瓦克們又開始發出尖叫,並指指點點,還作著一些手勢。

斯內皮爾對著一個看上去象首領的埃瓦克說道︰「……(埃瓦克語言)。」

「……(埃瓦克語言)。」那個毛乎乎的動物回答。

「……(埃瓦克語言)?」

「……(埃瓦克語言)。」

「……(埃瓦克語言)?」

突然,一個埃瓦克扔下他的長矛,喘著粗氣,拜倒在這個發亮的機器人面前。立刻,所有其他的埃瓦克也跟著拜倒在地。斯內皮爾稍微有些尷尬地聳聳肩,看著他的朋友們。

喬發出一聲迷惑的吼叫,阿杜也呼呼作響地推測著目前的情形。漢和盧克則驚訝地看著那群嗑頭如搗蒜的埃瓦克人。

然後,那群跪倒的隊伍中有一個發出了一種看不見的信號,小動物們立刻開始開聲唱起來歌來。

他點了點頭︰「要趁屋里黑燈的一瞬間動手,而且不留痕跡,就不能用‘短鐵’,短鐵發出的時候,鎖鏈會有很明顯的聲音。所以我其實是近身用‘竹葉’刺中了大鴻臚卿的後背,黑燈之前我已經算準了位置。我在大鴻臚卿血濺出來之前就後撤了,但是我踩到了另一個人的血上。」

「那是李原琪的血,我殺的李原琪。小菊兒在你們的計劃里充當什麼角色呢?你的替死鬼?」

「不,這場刺殺小菊兒才是‘刀’,我是‘守望人’。我出刀,只是因為小菊兒已經失去機會,緹衛已經察覺了她的身份,她被窗外的長擊弩瞄準了,只要她有一點異動,緹衛和長擊弩都會要了她的命。她當時起來跳舞,其實是給我暗號,讓我代替她動手。」

「你們裝得真像。」易小冉呵呵低笑。

「不是裝的,在這次行動之前,我和她互相不認識。」

「貴為天羅殺手中的精英,你居然會隱身在一個ji院里。你們很早就覺察了葵姐的身份,你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是不是?」

「不是,」蘇鐵惜搖了搖頭,「我藏身在這里,是因為有點喜歡這里……因為白天黑夜都能听見人聲,我不喜歡一切靜悄悄的。」

「說,往下說,你什麼時候覺察我的身份?你們如何利用我?你們設下的到底是什麼圈套?」

「你試手贏了李原琪的那天,本堂的密探就開始調查你的身份,你不如葵姐隱秘,知道你身份的人在緹衛里不只一個,有人出賣了你。」

「有人出賣了我?不是你?」易小冉冷笑。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有說過,我只是殺人的刀,不需要有想法。」蘇鐵惜低聲說。

「你們為什麼要雇我?」

「他們要你死。」

「要我死?」

「葉赫輝是雲中葉氏的精英,殺他很難。我有把握殺死他,但是沒把握平安月兌離。所以本堂找了你,是要把你當作我的替身。你和我身高體形相似,黑暗里分不出來,他們還給你準備了本堂刺客的裝備。他們要通過這件事情解決葉赫輝,同時挖掉蘇晉安埋下的釘子,向他示威。」

「那麼你是出于好心救了我?是因為你可憐一只鑽進獵人圈套的白兔?」易小冉舌忝著牙齒,笑扭曲。

「我不想你死,你的名字不在我的名單上。」

「名單以外的人……你嘲笑我,白發鬼,你嘲笑我」易小冉眼角跳動,揮刀指向蘇鐵惜,刀鋒微微顫抖,「在你眼里我是什麼?一個蠢得把你看作朋友的鄉下小子?甚至沒資格上你的名單?你是天羅本堂的刺客,你只殺那些大人物」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把你當朋友,但是你相信我,這讓我覺得有點開心。沒什麼人相信我們……相信我們確實就是錯的。」蘇鐵惜仰頭看著天空。

兩個人都沉默起來,灼熱的火風在他們身邊掠過,火焰如同即將掙月兌鎖鏈飛天的鳳凰,在夜空里搖擺。

「從前面那條路走,盡頭有扇門。從門里走出去,她就在外面等你。」蘇鐵惜說。

「你會讓己的女人過顛沛流離的生活麼?」

蘇鐵惜默默地看著易小冉的眼楮。

「我失敗了,我已經逃不走了,緹衛現在明白我是內奸了,可蘇晉安還活著。現在我能帶阿葵去哪里?逃到天涯海角?讓她和我過顛沛流離狗一樣的日子?不可能的,我要娶一個女人,就要對她好,我要她一直開開心心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我們已經很謹慎,蘇晉安應該不會察覺……」蘇鐵惜說,「小冉,走吧,還來得及。」

「還有另外一個辦法。」易小冉說。

「什麼?」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能解釋一切的事,你是白發鬼,我不小心對你泄露了情報,所以你們偷襲了蘇大人的屋子。我還殺了白發鬼,是有功的人,我會加入緹衛,變成一個有官餃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易家是堂堂正正的世家。殺了你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我還可以和葵姐在帝都生活下去,我們離開安邑坊,去城西邊或者南邊租一個小屋子,一起住……我會和她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我爹爹說,無論什麼樣的女人,只要生下孩子來,都是好女人。」易小冉的聲音平靜,臉色猙獰。

「辰月不會給你你要的東西,信它的人都不能再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辰月信徒眼里只有神,沒有人。」蘇鐵惜說。

「那麼天羅眼里這世上有什麼?天羅是為了救世才來帝都的麼?還是為了你們骯髒的交易?」易小冉冷笑。

蘇鐵惜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我心里希望……這些事情過去後,這里的人能重新過平平安安的日子。不過這只是我自己想的,本堂那些人怎麼想,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執行任務的人。」

「白發鬼靠著揮刀你就能救人麼?這個時事是你們這些刺客可以改變的麼?」易小冉咆哮,「你們只是殺人殺更多的人是你們把天啟變成了地獄如果不是你們,阿葵就不必吃那麼多的苦,就不用怕得要死,就不會被那些男人欺負」

「其實我不知道,」蘇鐵惜低聲說,「救人什麼的,我都不知道。」

易小冉緩緩舉起了佩刀︰「拔刀吧」

「你說你是我的朋……」

易小冉咆哮著打斷了他︰「拔刀否則切下你的頭給我」

「我們不是朋友了麼?」蘇鐵惜低聲說。他看著易小冉,誰都能看出他眼楮里的難過。

「別用那副表情來耍弄我,你們一直在耍弄我,一直……一直」

蘇鐵惜解開了上衣,把衣袖纏在腰間,露出肌肉精悍的上身,不到手指粗的鐵鏈貼肉纏著,貼著他心口正中,是一柄如女人的眉宇的刀,裹在黑色的皮鞘中。

「就是那件武器」易小冉在心里說,那件不必近身就可以殺人的利器,蘇晉安告訴過他

蘇鐵惜輕輕一扯一枚鏈扣,那些鐵鏈自然地從他的身上卸月兌,刀落入了他的掌心,映著光,流淌著燦爛又冷厲的微光。

「不要存第一次試手的僥幸,我要殺了你,不會留情。」易小冉說。

「我知道,面對古蝮手,我沒有把握。」蘇鐵惜點了點頭。

兩個人不再說話。

易小冉閉上了眼楮,把一切的精神集中在兩耳,耳邊是風聲、燃燒聲、遠處人們的哭號聲、近處池塘里的水波聲,還有風掠過刀鋒帶出的「  」聲。當他第一次從自然的千萬種聲音里分辨出風吹刀鋒的聲音時,老師說,是不是像毒蛇吐信?

他對面的就是毒蛇了,隱藏在陰暗處的毒蛇。白發鬼,他的殺人宗卷在緹衛所里是最厚的,他從不給對手留任何的機會,他殺人永遠一刀斃命。這半年來他和毒蛇睡在一張床上,毒蛇把它的牙貼肉藏在心口,在他酣睡的時候,這條蛇就在悄悄地磨礪牙齒。

他覺得刀很重,周遭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

古蝮手?斷水。

這是古老殺人武術里最終的禁手,學習這一擊必須在瀑布中,學生承受著瀑布水流的巨大壓力,控制住刀身,靜如磐石,一擊發動,刀切開水流,敏銳的听力會讓握刀的人听見仿佛裁剪絲綢的聲音。離開了水,在空氣中使用這一刀,會快上數倍。這是禁手,因為它快得神秘,令人著迷,很多古蝮手的傳人為了不斷的演練這一刀,獲得臻于極致的刺殺武術而不斷殺人。

它是刀術中的鬼術。

易小冉從刀鋒上看過去,看著蘇鐵惜的臉。他從未那麼仔細地打量蘇鐵惜的臉,蘇鐵惜的瞳仁大而黑,白色白淨,有著寬闊的天庭、尖尖的下頜和挺直的鼻梁,其實是付聰明俊朗的相貌,可是所有人都會本能地覺得他憨憨的……也許是因為他微微下垂的眼角,總顯得有些孩子氣的孤單。他真實的內心和眼神被遮蓋在那個平靜的軀殼里了,他听話,乖巧,含著女人們留給他的果子,勤快地洗著被單,提著熱水,而在黑夜降臨的時候,他行走在寂靜的深巷里,殺人。

這就是殺手麼?這就是最終出賣了他,把他逼到絕路的男人?如果不是事實擺在他面前,易小冉無法相信。

他心里隱隱地還有一絲亂,有些事還在糾纏他。他現在想起了蘇鐵惜說的那句話︰「我家鄉那邊很偏僻,看不到什麼人,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听說帝都有很多人,所以想來找幾個朋友。」

他記得蘇鐵惜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瞳在月光下明亮真誠,透著淡淡的悲傷。

那個白紙包還塞在他的腰帶里,里面是蘇鐵惜在這里工作了大半年的薪水。

一個人做戲真的會做得那麼徹底麼?那麼逼真,又那麼感人。而如果那些是做戲,他真的能殺掉蘇鐵惜?

他的頭隱隱的痛,刀越發的沉重。他的老師說過他最大的問題是總想為殺人找一個理由,可絕大多數時候一個人殺另一個人只是迫不得已,譬如現在,如果不殺死蘇鐵惜他的人生就毀掉了。

白瓷杯里是溢著清香的暖酒,耳邊是絲絲縷縷仿佛訴說的琴聲,蘇晉安和陳重席地而坐,各據一張小桌,喝得半醉了。窗外一輪半月掛在樹梢上,明媚溫軟的月光投在地下,籠罩著撫琴的天女葵。

這是奇怪的一晚,他們參個沒有說一句話,從進入這間小屋起,天女葵就在彈琴,蘇晉安坐下了就看她,陳重沉默地喝酒。

「是《雪濃》吧?我在晉北听過這首曲子,有點哀傷。」曲終,陳重一個人鼓掌。

「是《雪濃》,其實是首挽歌,沒有敗陳大人的興致吧?」天女葵微笑。

陳重看著她的臉,覺得她忽然老了,那是再多脂粉也遮掩不住的。

「不僅是挽歌,還是妻子哀悼死去丈夫的曲子,是說嚴冬里樵夫入山砍柴,卻遇到了暴風雪,妻子知道丈夫再不會回來,但是雪太深,面對大山甚至不能去尋找他的尸身,所以用鋸子拉扯柴火,奏了這曲哀歌。」蘇晉安的語調波瀾不驚,「阿葵,你想用這首曲子對我說什ど呢?我才是你的丈夫,我還沒死,就在你身邊。」

陳重渾身一顫,仿佛頂門開了一條縫隙,一潑冰水從那里灌入。他忽然明白了什ど,卻覺得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子儀兄你也沒看出來ど?她是我的妻子啊。」蘇晉安看著天女葵說。

「你……讓自己的妻子為你在ji院里為你當斥候?」陳重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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