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閣老?」
張文遠走進小院,就見方霖正坐在他之前喝茶的地方。
方霖一見張文遠走進來,立刻就起身行禮道︰「老夫方霖見過平王殿下。」
「方閣老不必多禮。」張文遠連忙去扶方霖,他可不能真的讓方霖行禮啊。
方霖乃朝庭老臣,雖然如今已經沒了官身,但誰也不敢把他真的當作是一個平民老姓,不要說是張文遠了,就算是張天嘯與張天殊他們見到方霖,也都不敢受他的禮,這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才敢受他一禮。
方霖自然也不會真的向張文遠行禮,他為官二十載,位極人臣之時,張文遠才只是一個黃口乳子,如今就算是長大成人,在他眼里也不過還是一個小孩子,如何能受得起他這一禮。
張文遠扶著方霖坐下,笑問道︰「閣老怎會來此?也不早些說與文遠,文遠好去迎接閣老。」
方霖呵呵一笑道︰「殿下言重了,老夫正巧是路過屏江,听聞殿下在此逗留,故特來探望。」
「閣老厚愛了。」
張文遠嘴上雖說的客氣,心中卻開始思索,方霖早已接到了皇冊,按說正應該在為了皇冊的事情而忙碌,可卻來探望他,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路過屏江,不過就是方霖的借口,他日前還在朔州,早就听聞他深居簡出,怎麼會恰巧路過屏江,分明就是特意來到屏江,只是他為了皇冊一事?還是特意為了自己而來的呢?
方霖如果是為了皇冊一事,隨便來看看他,那還好說,可如果是特意來找他,那就要小心了。
難道他已經知道了皇冊是自己派人送去的?
張文遠想到這里,不禁與玉靈兒對視一眼。
「他應該不知道的。」玉靈兒也是猜到了這個可能,只是很快她的心中就否定了,「皇冊之事這麼隱秘,而且你和皇冊一向沒有關系,他肯定不會向你的身上去想。」
張文遠點了點頭,這個解釋非常合理,他是刑部官員,皇冊是戶部檔案,兩部並不互通,自然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身上,如果真的懷疑,方霖第一個懷疑的一定就燕王張天殊。
那麼方霖此來應該是為了調查皇冊一事,然後順道來看看他了。
張文遠想通之後,就笑道︰「有兩年不見,閣老的精神還是那麼矍鑠。」
方霖笑著搖手道︰「不行了,老了,都已經是將死之人,比不得殿下年輕氣盛啊。」
張文遠笑道︰「哪里,我看閣老再活幾十年都不成問題,怎麼能說是將死之人。」
「哈哈,殿下可真會說話,老夫若再活幾十年,那就成了老妖怪了。」
方霖哈哈大笑,那笑聲很是洪亮,就可見他的身體有多健康,這時他又問道︰「殿下此來屏江可是為了公務?」
張文遠點了點頭道︰「正是為了公務,不過如今公務已經辦完,本來昨日就該離開,卻因為有些事情,現在暫時不能離開屏江縣。」
「哦,是有什麼難事嗎?老夫或可以效勞。」方霖立刻露出一副很是關心的樣子。
張文遠搖搖頭道︰「不勞閣老費心,不過是一些瑣事,相信不久就可以辦完。」
方霖不依道︰「正因為是瑣事,讓老夫替殿下辦理豈不正好?在這朔州陳州之地,老夫還是有些面子的,殿下且來說說是什麼事情。」
張文遠眉頭微微一皺,這個方霖是在裝糊涂嗎?如今這屏江縣誰不知道周老龍一案,而他既然已經調查到了自己在屏江逗留,又怎麼會不知道他留在屏江的原因?現在這麼追問,他在打什麼主意?
心里思索,但是嘴上卻也沒停,張文遠笑道︰「說來倒是讓閣老笑話,文遠其實是攤上了一個案子。」
「案子?什麼案子?」方霖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張文遠只得將周老龍的案子對方霖說了一遍,一邊說著,他還一邊觀察著方霖的表情,就發現方霖一副認真傾听的樣子,當听到關鍵之處,還會露出吃驚的樣子。
而當听到了湯玉和懷疑張文遠時,更是臉色一沉道︰「這個湯玉和,怎麼可以這麼的草率?此案明明疑點頗多,他偏偏不去仔細的調查,反來誣陷殿下,不行,老夫一定要去找他理論一番。」
說著,方霖就想起身去找湯玉和。
張文遠連忙拉住他,方霖就順勢又坐了下來。
「閣老不需動怒,一切自有公道,文遠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事情刑部很快就會派人來調查,相信也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張文遠微笑著安撫方霖,只是心里卻不禁罵了一句,老東西,你裝什麼裝?
其實方霖此時的表現很是張文遠不恥,堂堂閣老,他也是做過父母官的人,怎麼卻像是一個沒有頭腦的人?就算是心有疑惑,也不該這樣直接的指責一個官員啊,說別人沒有調查清楚,你也是只听了一面之詞,難道就能這麼的下了結論?
張文遠心中冷哼,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方霖另有企圖,先前還覺得只是順道來看看他,現在看來,分明就是特意來看他的。
「閣老息怒,為了這點小事氣傷身子可是不值得的。」
張文遠安慰著方霖,他不禁心想,這到底誰才是當事人啊。
方霖氣憤難平,恨恨地道︰「殿下太仁義了,其實這湯玉和一向口碑不好,老夫雖然在朔州,也是早有听說,斷案不明,任人唯親,更是縱容家人違法亂紀,據說連他家的田產也是不盡詳明,哼,這樣的官員若不是仗著有人幫扶,他又怎麼能夠配做這一方知縣?」
「哦,有這等事?」張文遠表現的很是吃驚,而他的心里卻開始有了一些主意,這時他看向玉靈兒,就見玉靈兒早已冷笑連連。
「看來這個方霖和你打得同樣的算盤啊。」
玉靈兒忽然覺得很是好笑,不禁笑著指了指張文遠,又指了指方霖。
張文遠也是想笑,只是有方霖在面前,他不敢笑出來,這樣憋著很是難受啊。
方霖不知道在他的身邊又有人完成了一次心與心的交流,他繼續說道︰「殿下久居京城,自然不知道下面的官員如何欺下瞞上,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官員,才會令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張文遠一副很是遲疑的樣子,說道︰「不該如此吧,我看湯縣令對待百姓很是親熱,尤其是這次死了一個百姓,就見他很是上心上意,誓要查出真凶。」
方霖嘆道︰「殿下宅心仁厚,又豈知這都是湯玉和的把戲啊,他不過是要表演給殿下看,真正的卻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責,听殿下之前所說,此事之起,分明就是因為湯玉龍的潛逃,而湯玉龍就藏在屏江之地,湯玉和不可能不知,他分明就是有意包藏,一見事跡敗露,便想要借死人之事來轉移對他的懲罰。」
「啊?真是如此嗎?那麼他也太壞了吧。」張文遠一副非常震驚的樣子,但心里卻更是想笑,什麼當朝閣老,其實和普通人沒有區別嘛,為了想要拉攏他,就這樣的詆毀湯玉和。
這更加印證了他與玉靈兒的猜測,方霖這是要挑撥離間,同時也是要借刀殺人,就像是他想要借方霖的刀一樣,方霖也想要借他這把刀來對付湯家,如果他露出很是痛恨湯家的樣子,方霖一定會想辦法把皇冊送到他的手里,以正常心態來說,氣憤的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借皇冊之事來打擊湯家,這樣也就能保全了方霖。
果然是同樣的一盤好算盤,算來算去還是算到他自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