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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盲女水蓮

第二十四章盲女水蓮

看著眼前跪著的女孩,李清風心頭涌起一陣莫名的傷感。他從案卷獲知,這個女孩乃是盲女,年只十六,三天前家中遭逢厄難,與其相依為命的父親被殺,自己也遭強暴。

上天啊如此不公,不僅奪走了她睜眼看世間的權利,此刻,也帶走了她活下去的依靠。在如今禮教盛行之下,可以說此女已被斷了生機。念及此,堂下好事者們也都唏噓不已,一陣大罵凶手的惡毒。

而像這樣可憐的女子在大周又有多少呢?

「清風公子,清風公子」,林無涯對李清風喊道,「可以審了嗎?」

「等一等」,李清風向前邁了幾步走到盲女的面前,柔聲對她說道︰「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水蓮。」毫無生氣的答案。

「水蓮,你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你的眼楮。」

听到李清風的話,水蓮木然的把頭抬了起來面向他。李清風用手去撥開她的眼眶,她也不反抗,竟似麻木了一樣。就這般,良久過後,李清風才長舒了一口氣。

「水蓮姑娘,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傷害,你且放下心來,李某一定為你討回公道。」李清風說道。

「多謝大人,小女此生已無眷戀,唯獨爹爹的仇還放不下,大人若能找出殺人凶手,民女下輩子甘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姑娘不必輕言生死,我等會再與你細談,現在先找出凶手。記住,我不問你你就千萬不要說話。」李清風輕聲對水蓮說道。

「林大人,可以開始了。」

「帶疑犯上堂。」林無涯一拍驚堂木,隨後三個人被帶上堂來。

大概是瞧著水蓮此女確實可憐,林無涯對這件案子十分上心,短短三日,便通過不斷排查,找到了三個疑犯。這三人均被指證事發時在水蓮家附近出現過,有重大嫌疑,分別是一個行腳商、一個莊稼漢和一個富家少爺。但證據卻非常少,僅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和一根繩子,也沒有目擊證人,所以他無法結案。

李清風看著被帶進大堂的三個疑犯,其它二人老實的跪著,但這少爺卻十分驕狂,不僅不跪,嘴上猶自哼哼唧唧。

這少爺名叫方正,是宛縣大戶方家的嫡長子,平時就游手好閑,經常與一幫狐朋狗友在宛縣惹是生非欺壓良善,百姓深惡之。但方家在宛縣乃至齊州都是十分有錢的主,財大勢大,更為重要的是這方正的舅舅乃是五州都督府的長史,因此雖然方正平時做惡不少,但四鄰八里也是敢怒不敢言。

俗語有雲︰七品的縣令,五品的刺史,三品的都督,一品的宰相。這方正的舅舅是都督府的長史,他的官職要比都督低但比刺史高,乃是四品,況且長史一職掌握重權,卻不是林無涯這縣令可比的。正是由這種依靠,這方正才敢在公堂之上囂張。

「哼,林無涯你敢審老子,看來你這縣令是不想干了,不知道我舅舅是五州都督府的長史大人嗎,哼,老子出去一定讓我舅舅收拾你,你等著。」

林無涯聞言大怒,沒想這方大少爺竟一點面子也不給他,不由的用力拍了一下驚堂木,大聲叱道︰「我林無涯乃是朝廷任命堂堂正正的官員,代天子牧一方子民,身正影直,豈容的你危言恐嚇,跪下。」

「跪下?哈哈哈哈,林無涯就憑你也想讓老子跪著,瞧瞧這是什麼,貢生卷知道麼?哈哈哈。」方正從懷里掏出一張文牒,神態更加囂張,根本沒把林無涯看在眼里。

「你••你竟然得到了貢生資格。」林無涯十分吃驚,「好好好,來人給他看座。」

這貢生卷乃是大周最高學府聖人學院發出的,得到貢生卷的人被稱為貢生,可以進入聖人學院最好的求文、求武、求智、求仁四殿中的任一殿學習。四殿本就是為培育為大周的地方官員所設,所以說貢生,已是實際上的候補官員,因此可以見官不跪。

貢生卷發放的資格極嚴,一般只發放給朝中大臣和地方大員的優秀子嗣,像林無涯這樣的寒門子弟卻是沒有資格的。這方正竟然有貢生卷,想來是其當五州都督府長史的舅舅弄到的,看來這個舅舅是十分疼愛他了。

「哼,識相的趕緊放本少爺回去,否則••嘿嘿。」方正冷笑連連,竟是在恐嚇林無涯,當下氣的林無涯臉漲的通紅。

見此,李清風不由插嘴道︰「方少爺還是稍待片刻,等案子查明了,若與你無關自然可以回去。」

「你是什麼東西?」

「在下李清風,乃是來相助林大人審理水蓮家一案的。」

「哼,少爺我若硬是要走呢?」

「公堂之上,方少爺還是不要以身試法的好,免得墜了你舅舅的名聲,何況案子若不是你所為,又何必在乎多呆一時半刻呢?」

「去你大爺的,案子不是我做的,少爺我今天偏就走了,看你們能把老子怎樣?」說罷方正向堂外邁步走去。

「趙極,守住大堂,案子審完之前,誰也不許出去。」李清風臉色變得凌厲起來,這豪門大戶竟已到了目無法紀的地步。

趙極聞命一個縱身閃到大堂門口,堵在方正身前。

「閃開。」方正見趙極身材魁梧,沒敢動手,而是大聲叫道。

「給我回去吧,小子。」趙極話不多說,直接一腳把方正重新踢回了大堂中央。

「你敢動老子,活的不耐煩了。」這方正哪受過別人的欺負,從來只要他欺負人的,當下一挽袖子就向趙極撲去。

「啪啪」,趙極這次干脆話也不說,直接兩個耳光扇了上去,他早看不慣這公子哥的囂張了,手上自然用力不小,直把方正扇的暈頭轉向,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啪」,林無涯一拍驚堂木,大聲吼道︰「方正,你再敢在公堂上放肆,就休怪本官不講情面了,左右準備大刑伺候。」

「好好好,少爺我今天就多呆片刻,看你如何破案。」方正這才清醒,眼見林無涯準備用刑,自然不願吃眼前虧,又見趙極鐵塔似的堵在門口,知道案子不審完,自己是出不去了,終于安靜了下來。

「清風公子開始吧。」林無涯對李清風說道。

「你們三人都說說為何會出現在水蓮家附近。」李清風說道。

「我先說,那天少爺我和管家出去收租,後來覺得無聊,就四下閑逛去了,也不怎麼就走到他們村了,但我壓根兒就沒有進過誰的家門。」方正搶先說道。李清風看了水蓮一眼,見她沒有反映,依然臉色木然,于是點了點頭,示意下一個說繼續。

「小人乃是行腳的商人,每天都是挑著貨物挨村到戶的做買賣,當時也就是到她們村去做買賣,因此就在附近逗留了一會兒,也沒有到他家去過啊。」行腳商人說道。

听到行腳商人的話,水蓮臉上突然動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小人和水蓮是同村,平時我們兩家關系也不錯經常來往。當時,我回去拿鋤土的犁具,也沒有停留過。」莊稼漢說道。

李清風听完略一思索,眼神便凌厲的望著行腳商人。「人事你殺的。」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小人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從來不曾干過偷雞模狗的事。」

「你不承認,我就說給你听吧。」李清風說道,「那一日,你正在吃著糖葫蘆,突然來到水蓮家,于是便進屋去推銷貨物,臨進門之前你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蘆丟在了門口。進門之後,你發現只有水蓮一人在家,眼見水蓮長得漂亮,又是個瞎子,你便心生了歹意,欲將水蓮強暴了。在你行凶的過程中,水蓮的父親突然回家,你怕事露便用繩子勒死了老人家,我說的可對。」

「你胡說,那他們兩人呢,為什麼不是他們殺的。」行腳商人大聲喊道,這時水蓮的臉色大變,嘴巴微張,像是就要大叫起來。

「他們兩個?方少爺的人品大家都看到了,別說他不會吃糖葫蘆這種東西,只怕就是這些農家請他進門他也不願意。至于他嘛,他與水蓮是同村,听說關系還不錯,完全沒有必要把糖葫蘆仍在屋外再進門。」李清風說著眼神越發凌厲起來,「而你就不同了,一則你是行腳商人,糖葫蘆恐怕就是你的貨物之一;二則,你進門推銷貨物,為保持良好的形象,自然不能吃著糖葫蘆進去。」

「你胡說八道,這些都是你瞎猜的,有什麼證據。」行腳商人臉色變的蒼白,但就是不承認,仍聲嘶力竭的喊道。

「證據?好吧,我就給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信服的證據。」這時李清風轉眼看向水蓮,「水蓮,我問你,大人今天審案一共拍了多少次驚堂木。」

水蓮略微想了一下,說道︰「大人從第一件案子開始到現在一共拍了十次驚堂木。」

林無涯轉頭看向師爺。「大人,小的記錄在案的也是十次。」師爺查了一下記錄說道。聞言林無涯不由的一愣。

「林大人,眾所周知,一個人眼楮瞎了以後,那麼他的其它感官便會變的十分靈敏,以代替眼楮的功能。水蓮姑娘自小眼瞎,所以她听覺十分靈敏的,從說對您拍驚堂木次數便可說明。」李清風對林無涯說道,林無涯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那麼水蓮我問你可記得殺害你父親的人的聲音?」

「我死也不會忘記,就是他,就是大人說的那人。」水蓮突然大喊起來,「我原本還不敢確定,但他剛剛發怒與大人爭執時候的語氣,與那天罵我爹爹‘老不死的’的語氣一模一樣,我絕不會听錯。」

接著,水蓮又說道︰「大人,他行凶之時,民女曾極力反抗,用發簪在他背上連戳了十七下。」

「來人啦,撥開他的衣服。」兩個衙役立時上前按住行腳商,其中一人一把扯下行腳商的上衣,頓時只見他的背上滿是被刺的小洞。

「大人,此人身上正好有十七處傷口。」一名衙役稟報到。

「饒命啊,大人饒命啊,小人也是一時糊涂啊,饒命啊。」此刻,行腳商人就像是一只戰敗了的公雞,對著縣太爺不停的磕起了頭。

「哼,押下去,打入死牢。」林無涯冷冷的說道。

「爹爹啊,你的大仇終于報了,水蓮這就下來陪你了。」水蓮激動的哭道。

「水蓮姑娘,你難道不想看看這美麗的大千世界是什麼樣子嗎?有花有草的。」李清風突然柔聲對水蓮說道。

「大人,您說笑了,我是個瞎子,從來都不能看見花花草草。如今爹爹的仇已報,沒有什麼留戀了。」

「若我可以讓你的眼楮復明呢?」

「什麼?大人您說的可是真的?」水蓮一下子激動起來,再不是先前那沒用生機的樣子,這麼多年了,她是多麼想看見東西,感受光明的世界啊。

「據我剛剛觀察,你並非生來就是瞎的,應該是小時候被煙燻所致,蒙住了你的視線,其實你眼楮的一切功能都在,完全可以治好。」

「大人,求求您給我治眼,民女願給你做牛做馬。」水蓮對著李清風不停磕頭,她畢竟是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孩子,听李清風如此一說,已沒了想死的念頭了。

李清風連忙上去扶起水蓮,說︰「我既然如此說,自然會幫你,你的右眼受損較重,需要一位奇人才能治好。不過你的左眼受損較輕,我卻可以先幫你治好。明月,你照顧水蓮姑娘一下,等事情處理完了我便幫她治眼。」葉明月聞言上前將水蓮帶到了一旁。

「林無涯,案子完了本少爺是無辜的,走了,你就等著丟官吧,還有你小子,你給我記著。」這方正又叫囂了起來。

「站住」,李清風突然厲聲喝道,「方正,你在公堂之上尚且如此囂張,可見平日必是作惡多端,橫行鄉里,今日若不給你點教訓,怎能體現法紀的威嚴。」

「你想怎樣?」方正當下一驚說道。

「清風公子,他舅舅可是長史大人,我們不能真把他怎麼樣吧。」林無涯小聲的對李清風說道,他開始不過是嚇唬嚇唬方正,若要真懲治五洲都督府長史疼愛的外甥,他卻是不敢。

「大人,你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代天子牧守一方,懲奸除惡乃是職責,何人能強加干涉,別的不說,咆哮公堂便是大罪。」李清風大聲說道。

「好,公子一言驚醒夢中人,左右將方正推出去重打四十大板。」

「你敢,你女乃女乃的,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方正仍在叫囂,但已被兩個衙役押了出去,一會兒便傳來了他淒厲的哭喊。

「清風公子真是大才,三下五除二便把本官棘手的案子處理了,真是多謝了。」林無涯向李清風拱手說道。

「些許小事,林大人不必掛懷。」李清風抱拳回禮道。

「劉捕頭,你下去多備酒肉,今晚要好好款待清風公子和蘭山關的護衛將士。」

「如此,多謝林大人了,若沒事在下先回驛館了,準備一下幫水蓮姑娘治眼的事。」李清風說罷對林無涯再次拱手後,便帶著趙極、杜三眾人退出了縣衙。

「公子厲害啊,這麼就把案子破了,我趙極算是服了。」趙極說道,此時一行人正走在去驛館的路上。

「誒,不必多言,大家快些回去養好精神,今晚上還要招待貴客呢?」李清風擺了擺手。見此趙極不由得興奮起來,當下不再多言。一行人便快步向驛館走去。

就在李清風等人離開縣衙過後,混進好事者中的兩個斗笠人再次聚首,之間先前離開的那人沖另外一人點了點頭,另外一人也點了點頭回應,兩人便快步從縣衙所在的街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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