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鴻翔走後,夏小沐頹然坐回餐桌,心里覺得更加不安了。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剛才肯定是瘋了才說出那句話,生生毀掉了一個五年里還算和諧的早晨。
可是,她也知道,那一百萬她是一定要還給他的。即使當初他是一時生氣才說出了口,他也絕對不缺一百萬,可是她還是要還。而且只有早日還清這一百萬,她才覺得踏實,才覺得她和他是平等的關系。而且,她應該感恩他當年在剛認識她的情況下,就慷慨地拿出十五萬替她母親做手術,而且從不提還錢。後來,她嫁了他,這筆錢她沒忘過,卻也沒認真想過還不還的問題。他只提了這一次,她卻固執地認真了起來,總覺得非還不可了。
至于昨夜她坐在他床前想過的愛與不愛的問題,她想,暫時還是算了吧。
只有還清錢,結束他眼里的買賣關系,兩人之間達到平等的關系,才能談愛與否。
在這個問題上,一向驕傲的夏小沐有著致命的偏執。她也從來沒有覺得錢對她這麼重要過。她以前對錢是沒什麼概念的,總覺得夠花就好,而她除了購置衣物和化妝品,一向花的也並不多。
下午,夏小沐接到遠在西藏的夏小濤打來的電話,她又恨起了廖鴻翔。覺得她的那句「那一百萬,我會盡快還你!」說得非常正確,而且她必須盡快還清。
夏小濤情緒低落,在電話里拜托姐姐到時候替他去A大辦理畢業的一切手續,說他決定在西藏發展,暫時不想回南城。在夏小沐的一再逼問下,他才說出和林晞分手的事實和經過。雖然他一再強調他和林晞的分手不怪廖鴻翔,就算不為別的,僅僅是林晞拜金和扭曲的二女乃情人價值論,分手是他們的必然結局。可是,夏小沐不能不怪廖鴻翔。她甚至覺得,當初要求廖鴻翔安排林晞進公司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和開始。
可是這一切,都太晚了。
也許這個人不一定是廖鴻翔,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但凡有點錢的男人,林晞都會為了他而跟小濤義無反顧地分手。那樣的話,夏小沐除了慶幸小濤離開了這樣的女人,不會有太多難過。
可是,這個人偏偏是廖鴻翔,讓夏小沐如鯁在喉,難受極了。
西藏和南城,隔了幾千公里,從此姐弟相見亦是非常不易。萬一小濤要是在西藏發生點什麼事情,她一時半會也趕不過去……
呸呸呸!
夏小沐一向是不相信迷信的,只是此刻豐富的想象力突然冒出這種想法,她趕緊打住這種突然涌出來的不吉利的想法,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她只希望小濤平平安安,不求他有多大的本事,賺很多錢,只希望他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就足夠了。
夏小沐覺得,她還是應該找林晞好好談一談,不管她听不听得進去。就憑過去林晞喊過她「姐」,作為姐,她覺得有義務點醒她。
可是,等她下了節目,就收到林晞的短信︰「不要以為叫廖鴻翔開除了我,就可以高枕無憂!」
被開除了?可是林晞的實習期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這樣也好。
夏小沐立刻撥通林晞的電話︰「林晞,我們能見面談談嗎?就為著你曾經叫過我姐,有些話我就得跟你說。」
「不用了。」林晞說得很堅決︰「我只想和廖鴻翔談談,一點也不想見你。」
然後,果斷地掛了電話。
想到借錢,夏小沐第一個就想到了剛哥。說起來,她也有很長時間沒去西門驛站了。只是當她一踏入西門驛站,便想起了慕容朝陽,那個曾給予她很多溫暖和幫助的男人,就這樣不可思議地離開了人世。
「又換新人了?」夏小沐指著台上的年輕男子,問剛哥。
「是啊,各方面都不及朝陽優秀,只是生意還得接著做,就先用著他,等找到更合適的再說。」剛哥也有些無奈,「以前有你和朝陽撐場面,生意火爆到不行。現在朝陽去了天堂,你也不來了,生意真是大不如從前啊。」
「希望到了天堂,他也可以一樣快樂地唱歌。」夏小沐笑,她喜歡剛哥說的,她也相信朝陽是去了天堂。
「好不容易來一趟,上去唱一首吧。就當是放松一下,我看你氣色可不怎麼好。」剛哥一向都對她關懷備至,但是話都是點到為止,從來不逼問她任何事,除非她自己願意跟他說。
「歌改天再唱。」夏小沐說出了她這一趟來的目的,「哥,借我點錢唄。」
「多少?」剛哥毫不猶豫,「既然你開口了,就算是哥這里不夠你要的數目,哥也會去給你借來。」
夏小沐鼻頭一酸,被感動了。有個真正關心自己的哥哥,真好。
從銀行出來,夏小沐就打電話給廖鴻翔,一直沒打通。
當她第三次打電話到公司服務台,再一次被告知廖總今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的
,不接沒有預約的電話之後,夏小沐怒了︰「我是夏小沐,請你轉告你們廖總,如果他今天沒時間見我,就請他以後都別來見我。」
什麼擋駕的爛借口?她還從沒听說過打個電話都要預約。
夏小沐按著酒店地址找過去,發現廖鴻翔剛忙完的樣子,敞開雙腿,一臉疲憊地靠倒在寬大的沙發上。見到她,他也沒掩飾眼角眉梢的倦意,仍是懶懶的樣子。
「累得跟狗似的,你圖什麼?」夏小沐忍不住說。
「如果我說,我什麼也不圖,就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你信嗎?」廖鴻翔伸手揉揉眉心,坐直身體,「最近突然發現自己對年輕時候那些吃喝玩樂的日子很不理解,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度日。」完了,還笑了笑,「大概是真的老了。」
「安安靜靜的日子確實挺好,這五年我一直都在過這種日子。」夏小沐將手里重重的袋子放到他面前,平靜如水地說︰「錢我湊齊了,整整一百萬,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