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妮把夏小沐送到醫院大門口,又返回了病房。
返回病房前,夏小沐叫住她︰「安妮,他需要照顧,可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徐安妮抬頭望著夏小沐身後那一片夜空,用又輕又軟的聲音說︰「我無所謂。我只知道他現在需要有人陪有人照顧,而我,絕不會不管他。」懶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夏小沐不禁想起五年前的一些事情。
五年前,夏小沐和雷俊宇分別是A大公認的校花和校草,他們也是A大最甜蜜恩愛的情侶。那時候,同宿舍的徐安妮總是愛逛超市,每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回宿舍,夏小沐經常跟她白吃白喝,順帶著雷俊宇也沾了不少光。慢慢地,徐安妮買的零食中,多出了雷俊宇最愛吃的甜食。
夏小沐一直以為男生是不愛吃零食的。其實男孩跟女孩子是一樣的,都吃零食,只是他們沒有吃零食的習慣,就可吃可不吃,而且迫于世俗的眼光,不好意思吃。可是如果你給他買了,什麼他都愛吃的,而雷俊宇偏愛甜食。
徐安妮每次收假回學校,都會帶上她家鄉的各種各樣的土特產,每次都提前打電話給夏小沐,說東西太多了,要她去火車站接她去。一旦夏小沐抗議,徐安妮就威脅說,她可是帶了很多好吃的,她要是不去火車站接她,就不給她吃。迫于美食的誘惑,夏小沐每次都屁顛屁顛地跑去火車站接她,有苦力活要干,自然都得捎上雷俊宇。蟲
後來,雷俊宇突然出國了,她們的戀情開始時很轟動,結束時也備受關注。夏小沐忙著醫院學校兩頭跑,一邊沉浸在失戀的痛苦里,一邊承受著母親病重的揪心,還要承受著校園里奇奇怪怪的眼神和各種匪夷所思的離譜謠言。她經常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經常忍不住干嘔,臉色經常是蒼白的。也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反正在日復一日的煎熬里,夏小沐最後還是從失戀的陰影和喪母的劇痛中慢慢走了出來。
那段時間,徐安妮也幫著她承受了很多。她會主動幫助夏小沐打水打飯,寬慰她的心,替有課的夏小沐在醫院照顧夏媽媽。默默地和她站在一起,給了她很多鼓勵和安慰。可是,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跟夏小沐再提起雷俊宇。仿佛她從來就不認識雷俊宇,好像她也不知道夏小沐和雷俊宇那曾經在A大轟動一時的戀情。
那時,夏小沐很感激她為自己做的一切,也感激她刻意不在自己跟前提起雷俊宇。有一天,徐安妮都沒跟她打招呼,就急急忙忙跑出了宿舍,桌子上還擺著一大堆凌亂擺放的書。夏小沐幫她整理書的時候,發現了她未合上的日記本,刻意不去看內容,只想把它合上。卻從日記本里掉出一張雷俊宇的照片,那張照片是夏小沐從未看到過的。壓抑著怦怦亂跳的胸口,她翻開了她剛寫的那一頁日志,卻發現了很多雷俊宇的名字。那時候,她才知道,徐安妮拒絕了很多追求者的原因。
夏小沐沒問過徐安妮任何事,還是和往常一樣相處,只是內心里感覺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後來,夏小沐和廖鴻翔領了結婚證,她從此搬出了學校的宿舍樓。她們是同一級,卻不同班,偶爾會在校園里踫見,一起去學校旁邊的小飯館吃過幾次飯。後來畢業之後,彼此換了號碼,就慢慢地失去了聯系。可是她昨天突然打電話給她,說明她一直有夏小沐的聯系方式,只是不主動聯系罷了。
刺骨的冷風,把夏小沐從記憶的思緒里拉回到現實。夜色被風洗得很干淨。路上,騎車的男子穿著厚實的帶帽羽絨服,一邊用力蹬車,另一只手還插進兜里,去汲取零星的溫度。從醫院出來,沿著街道一直走,夜幕下的南城,霓虹燈閃爍,給城市涂上魔幻般的胭脂。酒店的燈光鮮艷醒目,商場的燈光明亮潔淨,夜總會的燈光搖曳迷離魅惑嬌冶,銀行的燈光金碧輝煌雍容華貴,婚紗影樓的燈光精致考究,時裝店的燈光素雅嫻靜。
廣場上音樂飄蕩,人頭攢動。路面上車水馬龍。夏小沐站在茫茫無邊的夜色中,覺得這一片滾滾紅塵,宛如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里,飛揚著我們的夢想、追求、渴望、感傷和無奈。我們高速運轉,夜以繼日。而夜色和霓虹燈,是城市最美麗最神奇的化妝品。
慕容朝陽辦完事,匆匆趕回醫院,知道夏小沐已經離開之後,他開著車緩緩行駛在車流稀疏的街道上。在離醫院不遠的廣場前,他看見夏小沐看著隨音樂翩翩起舞的熱鬧人群,悵然若失。
夏小沐提議,他們去熱鬧的火鍋店吃熱氣騰騰的火鍋。
坐在火鍋店里,吃著噴香的火鍋,在熱氣流的包圍下,渾身暖暖的,夏小沐發現胃口大開,這下才記得肚子早已餓壞了。
「你和雷俊宇為什麼會分手?」慕容朝陽看似無意識地問了一句。
夏小沐正在撈牛肉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撈了一大塊到碗里,不緊不慢地說︰「因為他要跟別的女人一起出國。」
「這麼說來,是他背叛了你?」
夏小沐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一邊吃一邊說︰「他只打了一通電話,就結束了我們之間所有的事情。那個時候,我媽正在醫院重癥病房,我沒日沒夜地在醫院照顧。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輕易地離開了我。」
「你沒有試圖挽留?」
「他說出國名額是他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他說出國以後他不會回來了。你說,我挽留有用嗎?只是那時候我以為他是一個人出國。直到昨天晚上在你的生日宴會上,趙金秋才告訴我,當年他是和一個富家小姐一起出國的。」
夏小沐說了很多話,也吃了很多。吃到後來,意識變得模糊,她都不記得她說了些什麼。只是,這種感覺很好,好像什麼痛苦的事情都漸漸遠去,只有又飽又暖的胃,讓她變得安心。
夜漸漸深了,車流聲、叫賣聲、歌舞聲、電視聲、麻將聲、推杯換盞聲、小攤販的吆喝聲,都漸漸地漸漸地小了。街頭飄蕩的燒烤的味道、蛋糕房的女乃油的味道、寵物店的動物園的味道、皮具店的木櫃貨架味、裙裾飄飄的女士們脂粉的味道,都漸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