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她因為母親的病心力憔悴,每天奔波于A大和醫院之間,連雷俊宇很久沒有聯系她,都沒有察覺。那天,主治醫生找她談話,說了她母親病情的嚴重性,她呆呆地听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最後,主治醫生叫她在病危通知單上簽字,她顫顫巍巍拿不穩筆,磕磕踫踫簽了名。走出醫生辦公室,她在醫院的走廊里足足站了半小時,眼淚不停淌出來,連哭聲都沒有,只是靜靜地流淚。路過的人看她奇奇怪怪的樣子,並沒有覺得驚訝。醫院里,每天上演生死離別的戲碼太多,人們也見慣不慣了。
她不知道該把心里揪心虐肺的痛楚說給誰听。除了她,最有知情權的是小濤,可是她想到小濤知道詳情之後的痛苦,就不敢告訴他。那麼還有誰,可以分擔她的無助和悲傷?
她想到了雷俊宇。拿出電話,撥通號碼,感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小沐,我剛好有話跟你說,現在就在你宿舍樓下,你能下來一趟嗎?」雷俊宇溫潤低沉的聲音傳出來,夏小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找我有事……我現在不在學校,有什麼事你就在電話里說吧,我听著呢。」
「……」
「俊宇……俊宇,你在听嗎?你說話呀?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夏小沐听到電話另一端沒有聲音,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小沐……」
「嗯,我在呢。你說吧。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麼聲音怪怪的?」
「……小沐,這段時間我考慮了很多,發現我們有太多的不一樣,我們即將要走的路也截然不同……」
「你到底要說什麼?」夏小沐感覺有什麼事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發生了變化。
「……我們分手吧。」
「為……為什麼?你不愛我了?還是因為我這段時間對你不夠關心所以你了?其實,我這段時間……」
「因為我要出國了,也許以後都不會回來。」
夏小沐感覺一瞬間天旋地轉,一下子跌坐到地上。身邊來來回回的腳步都是靜音的,世界安靜了,心口疼痛的地方,正在一點一滴結成一個堅硬的核,硌著她的肌膚,一點一點疼痛到麻木。
「沐沐,原諒我,我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這個出國名額的,所以,我只能放棄你……」
「好。我們分手。」說出這句話,掛掉電話,夏小沐已經干涸的淚水再次洶涌奔騰。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把她從冰涼的地上拉起來,再把她拉到橙黃色的凳子上坐下,遞給她一張紙巾,「小姑娘,是不是你的家人病了,而且病得很厲害,所以你才這麼傷心?」
夏小沐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木訥地搖了搖頭。
「那你更要堅強起來,你的家人還得依靠你,你要讓你的家人覺得你是可以依靠的,心里有了依靠,病才能好得快。要是你也倒下了,你的家人還有什麼指望?」身邊的人拍了怕她的肩膀。
夏小沐一下子回過神來。如果她倒下了,媽媽怎麼辦?不管怎麼樣,天都不會塌下來,生活還得繼續。媽媽的病還得繼續治療,她還得籌錢治好媽媽。不管怎麼樣,她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狠狠地抹干眼淚,她說了聲「謝謝」,站起來,慢慢地往病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努力擠出燦爛的笑容。
她不能讓媽媽看見她不開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