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了?」楊廣的笑容溫柔煦暖,從玉華池旁拉過升平的手緊緊環在自己腰上俯身低頭道,「方才永好說阿鸞自己獨自在這兒,本宮責令罰她杖責二十了。」
楊廣的話語雲淡風輕,似是在說無關痛癢的小事,卻逼得升平一時驚窒,她回頭蹩眉︰「為什麼要責罰她?」
「為什麼?因為阿鸞不在棲鳳宮中,她又沒有隨身服侍,行為不謹。」楊廣臉上的笑容紋絲不變,專注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升平臉龐。
聲音停落,身後宮人已經悄然退下,不知何時,玉華池旁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永好一路上顛簸勞累,是阿鸞自己不讓她跟著的,你也打阿鸞嗎?」升平面色蒼白,心中有些惱怒楊廣的輕言責罰。
「阿鸞,她們值得什麼,便是為你我去死,她們也必然是心甘情願的。如果今日阿鸞有什麼閃失,我該如何自處?阿鸞有沒有替我想過?」楊廣清冷的聲音在池邊隨風遠遠追散,幽幽含帶透骨的陰冷。
他凝視著她低柔道︰「若是我的身邊沒有阿鸞,怕是一生再不會暢懷。」
升平低下頭,一時答不上來,她不曾想過,楊廣回來後會變成如此易怒易疑。
她听罷楊廣的解釋,負氣反問︰「既然沒有阿鸞,太子殿下心中不暢懷,那今日朝堂時太子殿下為何不回絕舅父的提議?還是太子殿下以為阿鸞心中對此事並不介意?」
楊廣摟過升平的肩頭,似笑非笑的挑著她的下頜,「阿鸞,不必動怒。再等我兩年。等大隋天下盡歸的時候,阿鸞的昭陽宮屆時一定重新造好。如今的太子東宮有什麼好的,我怎麼能讓阿鸞住在東宮受委屈?,阿鸞此生只能住昭陽宮!」
果然如此,楊廣想用獨孤陀成為自己邁步登上龍案前的最後台階,眼下正是微妙時刻,眼前四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他不得不迎娶蕭氏以作權宜,只是如此做個樣子,他們二人又該怎樣面對那個無辜的女人?
「淑儀怎麼辦?」升平想起那個幼時曾經與自己一同玩樂的絕美女子愁眉不禁緊鎖推開楊廣的禁錮。楊廣不肯放手,她只得任他握住自己手腕,兩人緘默佇立在湖畔,遠處湖中央倒影空寂宮苑玉樹瓊樹,裊裊倒影晃動兩個人的無言心思,她不想開口,他則面色沉重。
「其他瑣事都不需要阿鸞去想,阿鸞只需告訴我想要怎樣的昭陽宮,等我來日給阿鸞修建即可。「楊廣斂了陰沉面色,復又上前扣緊升平的手腕帶回在自己身爆低頭吻吻她的額間,還是笑。
升平垂首不敢迎視,楊廣溫熱的唇順著她的臉頰慢慢滑落,納炙熱的男子氣息幾乎讓她融化,甚至連反抗也再想不起來。
楊廣低低俯身唇輕輕覆在升平的耳畔輾轉,她手腳失掉力氣再不能抵擋來勢洶洶的親昵,人只能半靠在他的懷中,感受他的親吻輕飄飄順勢而下,在身上蔓延出一片難蕃她窘澀驟然閉緊雙眼。
也許蕭氏的結局會郁郁而終。
楊廣無需動手囚禁逼迫蕭氏,她也不會淡定自若,想一個被人狠心送出的交易人質,怎能在紅牆金瓦天闕中過得快樂?
蕭氏入宮後過得是快樂還是悲苦都不會有人在意。只要她換來的榮華和兵權都安然各歸其位,她的喜樂已經顯得並不那麼重要了。
也許連阿鸞的反對聲音也不重要,誰會理睬同樣生長在皇家的女子心中質疑?正如楊廣所說,她只需要想像昭陽宮該如何建造即可,根本用不著思量其他。
「楊廣,答應阿鸞,別讓阿鸞看見喜慶紅錦,它的顏色比三尺白綾的顏色更讓阿鸞害怕。」升平依偎在楊廣的懷,揪住他的衣襟,說出自己心中最不願看見的景象。
楊廣收緊懷抱將升平納入自己的胸懷天地,「好,我答應阿鸞,一切都不會有,所有的一切都給阿鸞留著。」
「阿鸞知道這樣對不住她,但……」升平哽咽不能語,只是埋頭抵在楊廣的懷中不住的。
「阿鸞沒有對不起她,若說是對不起,也只能怨她自己命中注定活該如此!」楊廣雙眼恢復先前陰狠,「她若甘于就此認命,本宮會容她長伴母後陵寢,否則,連苟活在世上也是多余!」
升平含淚听著楊廣的誓言心中悲喜交加。她願他此生皆如此一往情深,又深覺他們兩人會因此負世人太多。
何其幸,得良人如此,何其嘆,怕世事難容。升平不想傷任何人,只願默默與他生死相依,可兄妹痴戀只能存于內宮,根本見不得青天曜日照拂。
究竟何時,他們才能真正順得自己心意?究竟何時,他們才能離開這壓抑的宮苑?
升平抑不住淚水滾落臉龐,滴在他的明黃色前襟,喃喃自語︰「若有一日能走出宮牆該有多好,屆時山高水遠才能容得下你我。「
楊廣默然,靠近升平緩緩將她抱緊。
如此願望,美好得不敢奢望。她可以仰望,卻不能祈盼將其變成命中注定。
他們走不出,永遠都不……
皇上楊堅抱病無力上朝,太子東宮楊廣領命監國,九宮門御林禁軍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歸屬楊廣的控制。或許朝堂上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楊廣那身明黃蟠龍袍早晚會換成真命天子的朝服,如今真心跪拜的人早已沒了旁騖安然听命,楊廣端坐在皇帝寶位上俯視眾臣,隱隱可見眉目間即將全權掌握天下的氣定神閑。
是阿,掌握天下。
如今,遍布朝堂的獨孤陀親信或被罷權削職,或被遠遠高升派駐,連同獨孤陀郎中令也加封太子太傅,必卸了兵刃到東宮協議論內外軍機,鎮守大興宮門的御林軍虎視眈眈窺視匆匆步行入內的朝臣,時而還會亮出掌心閃爍銀光的利器。
既然知曉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無命再走出宮門,誰還敢以死冒言?
楊廣隱忍晉王宮的十幾年學會了太多東西,他嫻熟父皇楊堅調配能官妄臣的陰狠手段,他擅長母後獨孤伽羅睥睨眾生的桀驁不馴,他甚至不需懂得如何去尊臣重臣,便可指點江山社稷。如今,外有叛軍十年永不再犯,內里百姓安樂朝堂萬代,江山如此穩固,他已經自認永無後顧之憂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整日誠惶誠恐進退不安,獨孤陀本人也自然不會如此甘心就範。
獨孤陀先是聯合內外豪族世家與太子楊廣分庭抗禮緊抓實權,可怎料成就者少敗事者多,也不過是三個月時間,就紛紛離散墮為東宮門客,著實消弱了獨孤家的不少力量。
這些朝堂異動于升平並不知情,她掐指算的都是楊廣大婚的日子。
她和蕭氏雖沒有血緣關系,卻因多年相處視同姐妹,再加上楊廣誓言旦旦一旦蕭氏入宮便送她長伴母後,升平本該憐惜蕭氏年紀輕輕身陷皇家囚籠,可一想到按大婚規禮楊廣要與蕭氏同睡同臥三日就覺得心酸難抑,不想親見。
尚余一月新人入宮時,升平曾偷偷跑去楊廣所住東宮瞄上幾眼,所幸東宮風貌一如既往,不曾粉飾布紅也不曾行椒房大禮,她心中驟暖,抿著嘴快意奔回棲鳳宮,是夜入睡時卻又深深對蕭氏愧疚不已,輾轉難得入睡。
如此來回折騰,楊廣大婚前這個月,升平身子始終時好時壞,總是會在睡夢中驚醒,被薰暖被籠罩住冷汗全身,一冷一熱病似乎又重了些。永好請過幾次御醫都是,只道是不好診斷,倒是位年輕的御醫道明升平徹夜不安乃是除不去的心病。
楊廣知道後,白日處理完繁忙政務,傍晚便在棲鳳宮徹夜批改奏章,內里是升平的睡榻,外面則是一張龍案,中間隔道茜紅珠簾,一盞碧色紗燈。
升平置身床榻每一翻身,楊廣便輕輕關切︰「怎麼,又醒了?」
升平抿唇笑笑,復而又安心睡。
因楊廣在旁,升平發現自己竟遠離了噩夢,常常一夜睡至天亮,連楊廣何時梳洗用膳何時出宮上朝都不知曉。
有楊廣相伴苦悶也少了些,只是知道這樣美好的日子維持不了多久。若是蕭氏不入宮該有多好,這偌大的大興宮只屬于她和廣哥哥兩人的,從此長長久久的相伴,再沒有他人阻撓。
隨大婚之日越來越近,楊廣安撫升平的功效也越來越弱,她時常陪同批閱奏章時不舍凝望他剛毅的側顏輪廓怔怔出神。
「在想什麼,連我都不理了?」楊廣舒展眉頭,在升平愁苦的小臉前擺手召喚。
升平撅嘴撲在楊廣的懷中,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衣襟,愁容不展的喃喃︰「哪怕是你只給淑儀兩年阿鸞都舍不得,怎麼辦?」
楊廣低頭深深看升平憂慮的神色有些動容,沒有回答,溫暖手掌始終在拍撫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撫升平焦躁不堪的心。
窗外月光透過紗幔照見升平蒼白面容上惹人憐惜,楊廣輕嘆,「阿鸞,這些虧欠來日我都會還你,用一生來還你,好嗎?」
冊封太子妃蕭氏的大典分外冷清。
本該由承天門ヾ抬入的鳳儀輦改由太極門ゝ抬入,除了太子東宮臨時裝點的幾塊暗花羽緞長毯外,偌大東宮竟然見不到一絲奉迎太子妃大婚該有的喜氣。
蕭氏送親隊伍綿長幾里,被悉數阻擋在太極門外,除隨身服侍侍女僕婦兩人,蕭氏沒帶入東宮任何獨孤家的人或物件。
車輦入宮,停在東宮門前,卻宣旨勒令蕭氏主僕三人徒步去大興宮後宮永安寺守靈。在那里暗色的梓宮,沉寂的佛殿,孤零零一盞碧色宮燈等待著蕭氏的便是多少妙齡少女夢寐以求的大婚之夜。
楊廣在用這種方式來昭告世人,這個靠山姓獨孤的太子妃,他娶的並不快活。
也似乎在以此暗暗告訴升平︰阿鸞你看,所有的一切我都會留給你,哪怕是你不需要的東宮。
楊廣大婚前,秦王楊俊和蜀王楊秀也都偕各自王妃回到了大興宮中,明著為著新任的太子楊廣籌備婚事,也為給天下百姓以兄慈弟恭的幻想,當然也帶來了朝堂上諸多無法預料的危機。
既然楊廣可以趁亂威逼皇城得到太子位,那麼,同樣流著皇族血脈的他們也可以。此時皇帝楊堅病重,太子楊廣惹民眾怨番他們兄弟二人只需適時展露賢德,沒有理由會在爭位時落敗。
楊俊和楊秀的歸來點亮無數朝臣的陰暗雙眼,他們猜測等待著最後的結果,楊氏兄弟之爭,朝臣們立于何方眼下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可于頒布冊封太子妃詔書的朝堂上,楊廣對楊俊楊秀二人始終是笑的,攥著兩位兄弟的手更是久久不放。
朝堂上睜大那麼多對兒銳利的眼楮,豎起那麼雙靈敏的耳朵,卻沒听見楊氏兄弟三人一句有悖于朝綱倫常的話。
御璽在手,他許給楊俊和楊秀世襲罔替的親王爵位以及同坐江山的期望。
雖然虎狼誓言沒有人會信,但終逃不過人對眼前利益的貪念。
楊廣用自己的方式安定人心,可惜,唯獨升平那里他無法安定平息。
僅有的那幾塊暗花錦色還是刺得升平雙眼澀痛,即便她不去觀禮也難拒所有的消息徑直涌入耳內,即使意興闌珊也必須听著最不想听的悄言議論。
永好說,蕭氏入宮時表現得婉轉柔順,得到楊廣聖旨後輕聲命獨孤家送親車輦停在東宮,自己則獨自前往永安寺,連聲哭泣都沒有,便坦然與隨身侍女信步前往,任憑獨孤家隨從在身後隱忍抽泣聲成片。
升平只是笑,一直笑,對永好的嘆息無法表達絲毫情感動容。
皇家娶親,被迎娶女子本就是不讓哭的。登上皇家玉階乃是萬事皆喜,怎麼還會有人哭,誰還膽敢哭?尤其她是新冊封的太子妃,她的夫君未來會掌握大隋天下,更沒了悲切的必要。
也許,也是有人會哭的,于心底,于無人時……
只不過,鳳鳴九天的喧鬧樂曲下分不清到底那嚶嚶入耳的哭聲究竟是誰的悲慟,是蕭氏的?還是升平的?或是被掩蓋在煌煌天威下所有女子的?
分不清,誰都分不清……
日漸西墜,秋風料峭,刮起肌膚絲絲寒意,地面枯葉迎風盤旋而上順勢在天空狂舞。升平坐在回廊下向東宮方向默默出神,不知覺,披帛飄墜在身子兩旁,似無力再帖服于她,整個沒有生氣的軟軟趴下去。
大婚之日喜盈盈的陽光就這般滑過回廊盡頭,映得流光墮落絢爛入目,她卻還在陰影里不敢去看。
眼下偷來的這份安靜恬然也是升平自己留給自己的。縱然楊廣有意隔離大婚的細枝末節,但仍有隱約鼓樂聲鳴隨風送來听得清楚。他在後宮可以妄為,大興殿上終究還是要撐些臉面給獨孤家,那些鼓樂便是他最終的無奈。
升平真的很想遠離大興宮所有的紛爭煩亂,只尋個淡然安寧的所在,與楊廣從此婧好一同笑看天高雲淡。
如果,他沒有迎娶太子妃的話……
雖然今日蕭氏入宮便被楊廣送去永安寺,但于規儀她今晚必定于他同寢同住,升平手有握有楊廣的許諾依舊不能抵擋將愛人拱手讓他的心酸,縱能得到片刻真心也無法寬量他與其他女人同寢同睡。
升平心頭酸澀難當,仿若心頭有道傷痂舊傷,稍稍掀開疼痛萬分卻又找不到傷痕,萬種疼痛攢到一處,恨不能就此一死百了。
那樣,大約也不必煎熬至喜夜那個最為心痛的致死掙扎。
楊廣可知她的心意嗎?她不願他對任何人親昵,哪怕以江山相逼也是不願。
金雀裘忽然落在肩頭給寒冷心肺的升平驟然暖意,她回過頭,蒼白的面容帶著不敢置信的期盼,卻發現永好雙手停留在自己肩後還未撤去,半留在空中,因升平熱烈的注視進退不得。
一臉擔憂的永好是獨孤皇後故去後升平最貼近的人,被杖刑的永好此刻甚至還有些步履不穩,弓腰停在升平身爆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升平伸手握握永好冰冷的指尖寂寥的笑著︰「竟然是你,本宮差點以為是他。」
哥哥那個稱謂,升平已是許久不喊了,從開始明了自己對楊廣的心意就刻意避過了稱謂,稱呼楊廣為他,如同稱呼自己的命中良人般自若,在世間臣民都稱他為太子殿下的時候。
如此情意綿綿的一個字不容外人道,只是今天這樣的大喜日子,即便升平不避諱也沒人能听去誹議了,為獨孤家謀劃牢固權勢的朝臣們也許早已忘了升平公主,甚至,連楊廣也把她忘了。
升平明明是笑著的笑容透著傷慟,明明是滿臉蒼白薄唇又洇滿了嫣紅,靜默中她怔怔出神,耳邊隱隱的似又听見鳳求凰的同宮曲。
樂曲從永安寺方向傳來,只有太子與太子妃合巹時才會演奏。
楊廣終于還是去了永安寺,同宮曲也算是對升平最後的告示。
「同宮了,他該不會來了吧?」說罷這句升平氣息有些紊亂,歡快的曲子正煎熬她僅剩下的笑容。升平閉上眼楮再睜開眼來,深深喘口氣笑笑︰「永好,你猜,明年太子妃蕭氏可會為他生育世子?」
永好面對升平佇立,聞言垂首,沉默不敢回答。
升平卻听見身後乍起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沉沉語音︰「不會。」
許是幻覺吧,她幾乎以為楊廣舍棄了為獨孤家粉飾的打好機會,為自己趕來了棲鳳宮,力證誓言不變。
不可能的,呵。
怎會是他?此時此刻,能來棲鳳宮的人不該是他。
殘留的夕陽終是從樹梢斜斜落下,升平抬眸,余光正掃過廊下青石,楊廣淡淡一縷側影似正躬身站在自己身後,兩人側影在青石上珠聯璧合般親昵。
秋風越發透骨的涼,升平周身已經微微有些寒意,但仍強撐著軟塌的身子不肯回頭,佯裝自己不曾發現楊廣的到來對永好幽幽道︰「走吧,又起風了。」
永好見狀有些躊躇,敬畏的看了看升平身後的楊廣,囁嚅了四個字︰「公主殿下。」
升平輕嘆拉住永好的手無力道︰「永好,本宮累了。」
猶豫片刻,永好還是在楊廣面前告罪,低頭與升平離去。升平早已察覺到楊廣犀利的目光始終追隨自己的動作,但,他越是迫近,她越是要走得冷漠。
升平不敢回頭。因為她無力做到在楊廣迎娶太子妃妃的日子,再同昔日那般與他頑皮嬉鬧,在他身披紅裳錦袍的時候,她甚至不想回頭凝望一眼。
膩麗顏色並非屬于升平,只有深秋枯黃落葉才是真正屬于她的慘淡。他可以許她東宮不掛紅不迎娶,但他一早必定是換了紅色錦袍新裳,去接受朝臣朝賀的。
楊廣修長的手指驀然抓住升平的衣袖,任憑她拉扯不放猛地拽回,逼她迎上自己的深邃的雙眼。「阿鸞,不許鬧。」幾個字冷冷的出自他的口中,雙唇隨即緊抿成線。
果然,楊廣身穿暗紅錦袍,顏色雖然黯淡卻仍是喜慶無邊。
升平被那喜慶的顏色耀花眼楮怒了心神,心中難抑無邊酸楚,她冷笑詰問︰「不鬧?難道要阿鸞恭賀廣哥哥新婚大喜嗎?」
升平的呼吸更加紊亂,被楊廣拉扯的寬袖擺上也搖搖晃晃蕩著素色披帛,楊廣冷冷注視升平忿然模樣眼里也升起怒意,他攬過她的腰枝緊緊箍在懷里︰「阿鸞莫不是要我留下來陪你?」
留下來呵,做些什麼?
升平從他眼底炙熱的火焰中驟然懂了語中含楊俊,唇上咬得發白,臉頰上卻是透著熱辣的緋紅。
楊廣修長的手指穿過升平披散的青絲,細細摩挲著,嘴唇點在她的眼簾上,另一支手狠狠握住她羸弱的腰肢。
是否真要留下來?留下來便是一世的夫妻。
升平曾听過成年宮人私下底的打趣,隱隱約約含含糊糊的總不甚清楚。所知道的大概是若今日楊廣若留下了,便明年會生出個女圭女圭,再無憂無慮的女子也會因此成了人婦。可那中間是怎樣歡好,怎樣同寢,除了那日在東宮看見楊勇和玉環赤著身子外,她再不曉得其中門道。莫不是,他也要與她赤著身子嗎?
不要!即便升平曾夢過楊廣安撫自己,落在實地又沒了膽色。
楊廣的唇還留戀在升平顫顫緊閉的唇上,並不急于襲掠,一路輕笑啃咬下。此刻,他似乎變成陌生人,嘴角含著邪佞的笑幾乎要生吞了她。
還是不可以,他們畢竟是血肉相同。「我,我們是兄妹。」升平輕輕張開嘴唇,想要推月兌楊廣的親昵,話說得含糊不清,不留神又被他偷了空子再度用力糾纏在一起。
「不怕。」他貼在她唇邊笑笑回答。
是阿,不怕。如今,他只差一步就能登上皇帝寶座,站在皇位前的他即便罔顧綱常人倫,誰又敢說句什麼?可她心底那份忐忑不安,無法拂去。
兩人越是難分他笑得越邪氣。就是他楊廣把江山都給了親妹子,天下又誰人膽敢阻攔?更別說冊封升平做皇後?心意已決,加重手上動作。
楊廣熾熱如火的目光驚嚇住升平,任憑他順著自己肩頭親吻而下,頸項,胸口,手指輕易滑過內裳百般挑弄。升平靠在楊廣的懷中得厲害卻不敢伸手掙扎抵擋,只能茫然睜大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人。
原來,他要與蕭氏做這些。
意亂情迷的楊廣眉目含春,俊朗儀容比昔日更動人心,沉浸他的痴纏中升平挪不開視線。越是如此升平越是加重心痛,楊廣身上的熾烈氣息已經慌亂了升平的神智。
「不,不要……」升平虛軟的拒絕楊廣根本听不進去,他環抱住她帶回內殿,不由分說沉沉的壓下去,幾乎斷了升平胸腔里全部氣息。他游弋的舌尖挑開她合緊的牙齒,他寬大的手掌揉搓著她的胸口,健壯雙腿縛住她的雙腳。
第一次,升平怕了楊廣。
少壯男子的力道使得她領略絕望,無法掙月兌的絕望。
她不過是想留下他而已,卻不想看見眼前喘息沉重的楊廣。這個,她一點都不熟悉的男人。
「不要!」她的恐懼終于沖口而出,不住哀求他放過自己。
楊廣冷笑︰「怎麼,阿鸞還留我下來麼?」他笑著,輕佻的用手指挑開升平半褪的外衫順著衣領襟口緩緩探入。
「不要,不要了。!升平蘊含半晌的眼淚終還是不爭氣的墜下,皺眉的她慌忙別開雙眼不敢對視楊廣充滿□□的雙眼。那雙眼的主人與平日不同,狂亂放蕩,駭人的很。
半狼狽的升平苦于想不出什麼法子推開楊廣,只能小聲使了性子︰「太子殿下有力氣找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使去,不必這樣做樣子給阿鸞看。」
原本還在逗弄升平的楊廣驟然停下手,擰緊眉頭定定俯視,似被什麼傷到了聲音有些發顫︰「阿鸞說什麼?」
升平察覺自己身上的人停住了動作,以為此計管用,當即更口不擇言道︰「你也不必告訴阿鸞今晚會要與太子妃做些什麼,阿鸞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不等升平話音落地,楊廣憤然拂袖抽身,驟然從她身子上離開,再佇立在榻前定定看著她,「阿鸞也不管楊廣睡在哪里是嗎?」
升平不敢迎上楊廣駭人眼光,心中已暗暗有了悔意,礙于臉面羞澀她卻不肯承認,只別開臉默然咬緊嘴唇用力點頭。
楊廣僵住身子拊掌狂笑,「原來阿鸞這般大度,若不遂了你,怕是對不住阿鸞的賢良!「說罷,再不回頭,面色陰郁離開。
升平愣在那兒握緊雙拳抵擋于胸,直到永好慌張撲上來才發覺自己身子輕了許多,惶然起身時,竟連楊廣的背影也不曾看見。
面對永好張口,升平把所有的話僵在嘴邊甚至不知該說些什麼,又再憋了憋,難耐心中惱羞突然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趴在塌上痛哭,啞了嗓子亦顧不得了,只竭力想把心中大慟發泄出來。
她想象的一切並不是這個樣子。她更不想將他推向蕭氏。可這些委屈如今已經沒有辦法想他傾爽她只能哭給自己听。
永好用雀尾裘裹住升平半敞開衣襟的身子困住外泄春光,隨升平的而動,與升平死死坐在一起,唯恐她就此尋了短見。
永好陪升平默默落淚,心中長嘆唏噓︰這樁兄妹□□糾纏逆倫,說到底傷到最深的人怕是升平,他日事敗,楊廣寶座下還有江山,可升平有什麼?
若來日楊廣得了江山,升平又會去哪兒?
可憐大行皇後尸骨未寒,宮闈竟又出現如此難堪丑事,兄逼親妹,有悖倫常,大行皇後即使死也無法瞑目!
身受獨孤氏恩典的永好咬緊牙關,死命攥著升平不住顫動的手指,望著抖如篩糠的公主無奈嘆氣︰再等上個三兩載,她一定會救公主殿下逃月兌這噬滅人倫的皇宮!
屆時公主一定會明白,所謂楊廣與公主的情誼不過是囚禁于此的幻覺,他不會珍重她,永遠不會!
ヾ承天門︰大興宮正門。
ゝ太極門︰大興宮南門。與太子東宮,相距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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