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姥爺
我的外祖父(北方稱為姥爺,南方稱為外公;諱育成)生于民|國時代的冀省歡台縣。國高畢業。他是自學成才,懂三門外語,略通國學,精于化學。他青年時代正逢闖關東風潮,遂來到玄省謀生。抗戰末期與我的外祖母(北方稱為姥姥,南方稱為外婆;劉氏,諱秀芝)結婚。二人育有八子女。可惜因姥爺長年從事化工,以致前三子皆不幸身染鉛毒,以及舊社會的醫療技術條件所限,加之財力有限、捉襟見肘,三子皆未滿周歲而相繼夭折。職是之故,他的四子反而是我的大舅(諶新民),他的五女是我的大姨(諶桂榮),他的六女是家慈,他的七女是我的老姨(諶艷華,昵稱小華),他的八子是我的老舅(諶長春,昵稱小春)。
解放後,姥爺被組織分配到柏河罐頭廠工作。憑借組織的信任、同事的擁護和自身的努力,最終成為該廠黨委書記。
姥姥文化水平不高,脾氣暴躁,疾惡如仇,喜歡認死理,一根筋。(家母便繼承了姥姥這個光榮傳統。)不過姥爺卻一點也不嫌棄她,深以「女子無才便是德」為然。只可惜,姥姥體弱多病,于不惑之年暨文|革前夕便撒手人寰了。如果是今天的醫療條件,相信她還能**病榻很多年。
文∣革開始後,「四人幫」只手遮天,其爪牙欲調姥爺到國家某部工作,許下可當副部長之誘huo。姥爺不為所動,表示願扎根基層。遂惹怒上峰。從而全廠革委會批斗姥爺,說其「偷工減料,屬于小資產階級作風」。姥爺反駁道︰「該道工序只用一只手套便可,剩下的一只手套可以備日後再用。」姥爺不畏強御、據理力爭,終被解職;幸而他未效仿文∣革時期多數學者那麼想不開,蓋其深信世上沒有永動機,任何運動都有停下來的一天。
這其間,姥爺又續了弦。他與一位孀婦結合。該嫠婦(繼姥,董氏,名淑芹)與亡夫育有三女一男︰長女名王莉(繼大姨),次女名王隻(繼二姨),三女名王葒(繼三姨),四子名王萁(繼四舅)。姥爺將之視如己出。
改革開放後,姥爺被平反。他卻無意于仕途再進,寧願安享晚年。而我的大姨卻因之沾光,接了姥爺的班。大姨最終成為該廠廠長,此為後話。晚年姥爺曾去過鬼國訪問學習,方知倭人有男女共浴之習俗,甚不習慣,旋即回國。姥爺甚是開明,不干涉子女的婚姻,在過去是難能可貴的。只可惜那個知識分子是臭老九的時代,他的幾個孩子都無心也沒有條件學習更好的文化知識,所以姥爺的學問衣缽,其子女無一繼承。
姥爺年過半百便已兩鬢斑白,時常拄著根拐棍領著兩歲的小外孫(我)東走走、西逛逛。正所謂樂天知命、含飴弄孫。他沒有留給我任何豪言壯語、至理名言、人生感悟,估計是即使說了,那麼小的我也是不可能記住的。
八二年的冬天,方過完花甲大壽的姥爺突染重痾,緊急就醫住院。姥爺囑咐子女們要達觀看待生死、後事從儉後,便沉默不語了。家人輪留看護。回光返照後不久就陷于彌留。醫囑︰「有事及時通知我們(大夫)。」
八三年元月二日凌晨由老姨父(老姨夫,王冰生)值守。老姨父心寬體胖,嗜好美食。由于病房內太悶,為了提神,他去病房外吃了一個隻果、吸了兩條煙,尚意猶未盡。所謂︰飯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這時大舅從肉聯廠匆匆趕來,問他︰「爸現在情況怎樣?」
「還那樣。」老姨父囁嚅道。可是當大舅進ru病房後,才發現姥爺業已駕鶴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