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魏芷若沒有想到秦雲生會出現在自己工作的地下室里。
「你出來，我有事要和你談。」秦雲生低聲說完後轉身離開了地下室。地下室里充斥著的那股惡臭的確讓他不能適應。
「芷若，你什麼時候交上這樣衣冠楚楚的男朋友？我怎麼看他有些面熟？」有好事的工友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他只是我的一個長著大眾臉的遠房親戚，在惠城上班，以前你們可能在大街上遇見過。」魏芷若酸澀地回答。
秦雲生在飯店簡陋的包間里等她。看著油乎乎的吊頂和滿屋飛舞的蒼蠅，秦雲生一陣惡心。
經理本來是不滿意魏芷若工作時間辦私事，可是當秦雲生仍給他一沓足足抵得上飯店十天收入的人民幣時，他馬上轉變成一副哈巴狗的嘴臉，鞠躬哈腰的站在秦雲生的旁邊伺候著。並且在魏芷若進來後還專門送上了一壺店里珍藏的鐵觀音。
魏芷若冷漠地接過經理手里的茶壺。她清楚這是秦雲生安排的。他喜歡用金錢解決事情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找我有什麼事情？」魏芷若坐下後問道。
「你到底還要堅持到什麼時候？難道你就心甘情願一輩子窩在這種地方生霉發臭？」秦雲生皺著眉頭說。
「如果沒有這個生霉發臭的地方，我連養大艾楠的能力都沒有。這地方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為什麼要放棄它？」魏芷若難過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冥頑不靈，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人能夠拒絕錦衣玉食的生活的。」秦雲生淡漠地說完後從衣兜里掏出手絹捂住了鼻子。
「很臭嗎？委屈了。實話告訴你吧，我想要的生活早在艾楠出生那刻起就消失了，做為一個原本就薄命的女人怎麼會有權利去選擇生活呢？」魏芷若拿出紙巾揩掉桌子上的油膩。她的手因為終年泡水而大片的掉皮，指關節也變得異常粗大，灰白的指甲異常粗糙。
「你這樣做是在折磨自己，同時也讓我良心不安。」秦雲生說。
「你現在才良心不安已經太遲了。」魏芷若微微一笑。
「我並不知道事實真相，所以這一切也不能怪我。」秦雲生說。
「就算當年被你知道真相，你是否又願意拋下一切選擇和我在一起呢？」魏芷若直視著秦雲生的眼楮。
他難堪地低下了頭。
「不會，因為秦天才是我最在乎的，但是我敢保證自己也不會讓你們母子過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你和艾楠將擁有著別人無法媲美的所有的一切。」
「然後要我滿心歡喜地繼續做你的地下情人，然後度日如年的等待著你施舍給我們母子的一點點愛？可是艾楠缺失的父愛你能給嗎？她的每個生日你能保證陪著她過嗎？」魏芷若終于潸然淚下。
傷口真的不能被反復撕開。愈加疼痛的感覺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現在事情已經真相大白，你應該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你知道我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我和艾楠過的很好，她已經明確表示不需要你的補償。」魏芷若揩干自己的眼淚淡淡地說。
「你們的好卻讓我的秦天度日如年，他已經面臨崩潰了。」
「說到底了，你還是心疼你的兒子。而那個一直在這個世界自生自滅的女兒你卻從來也不在乎。」魏芷若無法遏止的心疼已經逼迫著她喘不過氣來。
「我已經說了，之前是不知道。」秦雲生強調說。
「秦雲生，你不用在解釋了，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我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兩種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我生下了一個本應姓秦的女兒，如果能說服自己的良心，你甚至連這個女兒都想拒絕。」魏芷若難過地說。
「你處理事情的方式太過武斷，現在不應該再去追究這些，我們應該想想如何能讓兩個孩子的內心都好過一些。」秦雲生曲著手指敲響了桌面。
「他們永遠也不可能原諒對方，一個是愧疚，一個是憎恨，有著這樣心態的兩個人怎麼可能好過。」
「事在人為，我希望你們首先接受我的補償。」
「艾楠不可能答應，我很清楚自己的女兒。並且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做為一個女孩子，你叫他如何接受？」魏芷若顫抖著說。
「這個女兒和你一樣，都太極端。」秦雲生有些生氣。
「應該和你一樣，都很冷漠。不過我喜歡這樣的性格，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輕易受到傷害。」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秦雲生有些不耐煩。
「消失在我們的世界。」魏芷若冷冷一笑。
「我可以做到，但是艾楠不會消失在我和秦天的世界，因為她心里的仇恨已經無法遏制。魏芷若，我希望你能為我想想，秦天是秦氏唯一的繼承人，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奮力拼搏了一生又有什麼意思呢？」秦雲生緩和了語氣說道。
魏芷若沉默。艾楠的性格她很清楚，只要決定就不可能再回頭。從事情揭開真相的那天開始，她們母子就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一個
是想要遺忘，一個是努力隱忍。但是肯定會有爆發的一天。
「我給你一筆錢，你勸說她離開這里，去國外生活。我保證給你們錢足足夠你們生活一輩子。」秦雲生說。
「一輩子太長了，我會尊重女兒的選擇。」
「你和她談談這件事，我希望你盡能力處理好。秦天不能再受任何打擊了。」秦雲生心痛地說。
魏芷若淡然一笑︰原來骨肉親情也分貴賤，在他的心里，艾楠真的成了一個包袱。這個不被上天眷顧的孩子，自己帶她來到這個世界真的就是一個錯誤碼？
「你馬上結束這里的工作，明天我讓人存一百萬進你的戶頭。你自己看著辦。」秦雲生說完起身離開了包間。
魏芷若用余光目送著他消失在飯店門口。這個背影終于開始變得陌生。心里的那份幻想也被這個殘酷的現實擊潰到片瓦不留。
愛原來真是一種會在等待中蒼老，在蒼老中消逝的東西。
魏芷若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拉回到現實。是艾楠打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