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大學最讓陸筱曦滿意的地方,是有一個藏有百萬叢書的圖書館,無論是文學著作,還是小說野史,陸筱曦照單全收,看的不亦樂乎。不過圖書館有規定,一個借書卡一周只能夠借三本書,而對于陸筱曦來說,三本怎麼夠?于是陸筱曦把潘陽和微微的都拿過來,反正他們一個在做畢業答辯,一個在談戀愛,誰也不會往圖書館跑。
這天,陸筱曦拿著看完的九本小說興沖沖的跑進圖書室,沖著已經混熟了的圖書管理員說︰「給姐姐換幾本。」
管理員是從學校抽調的勤工儉學的學生,青澀的劉海,微紅的臉頰,細細的眉眼,對陸筱曦的到來,總是報以甜甜的微笑。
「筱曦姐,這本不錯哦,我最喜歡了!」那女生開口道,將一本《戀愛這件事兒》拿到陸筱曦的眼前。
「這本?」陸筱曦拿著書,隨手翻了翻,「不行不行,姐不戀愛的,要看那種婚姻和家庭的書,比如上回看的《紙婚》之類的。」
女生被陸筱曦的話嚇了一跳,一個大學生,看一本婚姻和家庭的書,這會不會有點不合情理的早熟?
陸筱曦看出來她的驚訝,怕拍她的肩膀說︰「還是我自己去找吧!」說完,她就消失在書架之中。
剛挑到五本,兜里的電話突然緊張的震動起來,陸筱曦掏出來,放在耳邊。
「姐姐!」電話那頭潘陽很大聲的說。
「怎麼了?」陸筱曦捂著嘴,小聲的回答。
「你在哪里呀?」
「圖書館,借書呢,有事兒嗎?」
「有……」潘陽支吾著,「我想用我的借書卡,借幾本書。」
「借書?你不是已經寫完論文了嗎?」
「還要答辯,我想查點資料,你在圖書館別動,我去找你吧。」
潘陽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他一向不擅長說謊,是想了很久,才發現和陸筱曦還有借書卡這點瓜葛。
很快,潘陽到了圖書館,陸筱曦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一見到潘陽,就一個大嗓門過來了︰「怎麼了你,不是說好借給我用的嗎?」
「姐,我……」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很奇怪哦,好像故意要和我拉開距離一樣。」陸筱曦像往常一樣攀著潘陽的肩膀。
「哪有?」潘陽小聲的說。
「有,就有!」陸筱曦大聲的說。
潘陽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此刻的自己,內心究竟翻涌著多少的委屈和不舍,但是,卜淑嫻說的對,兔子可以吃窩邊草,前提是窩邊草確實是自己的。潘陽瞅了瞅陸筱曦疑惑的眼神,說道︰「姐,還有幾天就是我的論文答辯了,我希望你能來。」
論文答辯對陸筱曦來說一點都不陌生,她大學本科的論文答辯題目是《論當今文學的良心》,才女自會語驚四座,而此刻對于播音系潘陽的論文答辯,陸筱曦真的想不出來,會有什麼出彩之處,難道要在台上演一段雙簧,或是說一段單口相聲。
事實證明,陸筱曦對潘陽這接近半年的接觸,簡直是蝸牛喝水,少之又少。
大四畢業生的論文答辯是在學校大禮堂里進行,幾乎所有的尖子都會集聚一堂,通過答辯的過程展現自己系的光彩,而在陸筱曦眼中孩子氣的潘陽,卻是播音系所有學生的驕傲。
陸筱曦選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隱約的,能夠看到個字很高的潘陽在前排女生中,很為突兀,陸筱曦不由得笑了,「這個弟弟,真是可愛呢!」她自言自語著。
每個人答辯的過程很短暫,潘陽排在第五個,他一上台,下面就傳來熱烈的掌聲,陸筱曦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只見潘陽嫻熟的站在演講台前,看著台下的九位評委老師,用適中的語速,好听的普通話說道︰「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我論文答辯的題目是《隱藏在舞台背後的播音系,以及他的愛情》」
如此勁爆的論題一提出來,禮堂里立馬響起了一陣唏噓聲,連陸筱曦也不由得感慨︰「這叫什麼題目?真是前所未見。」
這時候,主導師問話了︰「請問這位同學,論文講究的是嚴肅性和理智性,是用講道理、擺事實的方法證明你的觀點,那麼你何以起如此感性的名稱?」
一語中的,陸筱曦暗嘆這個問題問得剛剛好。
「論文,說到底,就是用觀點和想法去順服人們,讓人們在听到的那一刻,覺得很有道理,而從古至今,無數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論文也不勝枚舉,講的不深刻,所以人們也記得不深刻,而唯有以情動人者,才能刻骨銘心,就像我這篇答辯,從題目來看,像小說,而從內容來看,卻是實打實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能夠將事實寫的像小說一般的,除了《史記》之外,恐怕只有它了。」潘陽不卑不亢的解釋。
「真是大言不慚啊!」陸筱曦自言自語,可此刻禮堂里卻傳來了為潘陽第一個回答的陣陣掌聲。
「那麼,我來問你,」第二個導師接踵而至,「你對當今愛情的感悟是什麼?它和你這篇號稱前有古人,後無來者的文章又有何關聯呢?」
潘陽笑笑,說道︰「愛情,在我眼中無非四個字︰不勉,不擾!也就是說如果你幸運,愛上的人也同樣愛著你,那麼你們就會是好姻緣,而如果有一人不愛,或是不夠愛,都只能稱之為孽緣,這種情況下只能做到不勉強,不打擾!就像我們播音系,它雖然涵蓋了很多內容,可依然會有很多人會選擇在舞台背後播音和配音,只有自己可以掌握的愛,才是真正自由的愛,才會實現永恆!」
陸筱曦靜靜的听著潘陽的言論,突然覺得他不再是那個成天在自己**後頭跑來跑去的潘陽了,而是真的長大了成熟了,可她不知道的是,潘陽的愛情,和自己有關的愛情,就像一枚催熟劑,硬生生的讓人一夜長大,一夜成人。
那天的論文答辯,潘陽獲得了滿堂彩,可在後面的陸筱曦看到的卻是不一樣的東西,想想,潘陽馬上就要畢業了,他會工作,會戀愛,會結婚,他的身邊會換來另一個溫柔女孩的相攜相伴,那些在一起的閨蜜日子,應該不會很多了。
果然,在論文答辯的第五天,潘陽離開了學校,去了人才招聘市場。
每年的人才招聘,都是臨城最大的事情,作為一個發展中的小城市,臨城和安城一樣,重視的是中小企業,基本沒有太好的崗位供畢業大學生選擇,特別是對于潘陽這樣一個播音系男生來說,似乎進廣播局當一名深夜主播還有可能。
陸筱曦曾經無數次問潘陽,今後的理想是什麼,潘陽總會堅定的說︰「當然是電台節目主持人,而且還是深夜的那種!」這時候陸筱曦總會打趣︰「你簡直就是一個有著強烈偷窺心理的小變態,專門偷別人的心事兒,充實你的生活!」
可是此刻,她不敢說他了,為了生活,潘陽也在一份份的投遞簡歷,可還是石沉大海,很多企業看到是臨城大學的,直接就pass掉了,理由更是奇葩,說什麼,沒出過臨城大學的總會一股小家子氣。
听到這樣的話,陸筱曦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的企業不也在臨城,難道就成大家子了。
潘陽笑笑,知道筱曦是寬自己的心,于是說道︰「姐,沒關系,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適合的工作的。」
陸筱曦擔心的說︰「要不我和孫導師說說,讓你直接留在學校當助教好了,你普通話這麼好,人緣又好,當助教再合適不過了。」
這樣說的陸筱曦其實是怕潘陽找不到工作,讓他騎著驢找馬,可潘陽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人終究會面對一些選擇,特別是這最初的擇業之選,可以說決定了一生的高度,即便是剛開始辛苦點,但為了以後的前途,所有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筱曦沒有說什麼,她一個人坐在圖書自習室里,想著以前有潘陽在身邊的日子,她總能很安心的學習或睡去,而此刻或許很長的時間,她都要孤單影只了,心里突然有點不舒服。就連楚雨辰說要來臨城出差兩個星期,她也表現的不為熱情。
楚雨辰的出差來的正是時候,陸筱曦倒很實誠的將潘陽的事情告訴了他,雖然楚雨辰覺得陸筱曦對別人總是比對自己上心,但還是提出了解決辦法︰「我有個客戶,他媳婦正好在臨城廣播局當領導,要不,我給問問。」
「問問,問問,一定得問問。」陸筱曦來了精神。
楚雨辰拿起電話,撥了出來,一陣「老李」、「老劉」的亂叫,陸筱曦在旁邊偎著,仿佛楚雨辰手中的電話就是一個救命符,可以拯救無數在失業小邊緣徘徊的小青年。
「不成,今年人員嚴重超標!」楚雨辰無奈的說。
「啊!」陸筱曦很失望的輕嘆一聲,頭歪到一邊,又陷入了哀傷。
「嘿嘿,」楚雨辰憋不出笑了出來,「搞定了,小笨蛋!」
陸筱曦轉過身,看到他晃著手機,正對著她譏笑,「你又騙我!」陸筱曦猛地撲到他的懷里。
一陣親密之後,楚雨辰模著陸筱曦的頭發說︰「我怎麼才能管住你這顆管得了天下的心呢?真是苦惱!」
陸筱曦微微一笑︰「反正,它也沒想跑出你的手心了,就看你的手有多大了。」
楚雨辰釋懷了,小妻子就是那樣的人,干嘛想著要改變呢,改變了就不是她了。
幾天後,潘陽接到廣播局的電話,通知他來面試,一番審核之後,潘陽順利留在了播音部,從導播做起,他走出臨城廣播局,打了一個電話給陸筱曦︰
「姐,我成了!」潘陽如釋重負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