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春曉問得如此直白,梁芷萱微微紅了臉,正待回答,忽聞兩聲應景月復鳴,她愈發羞赧,縴手撫上自己的肚月復,低聲說道︰「有過,我,我現下肚餓得緊……」
春曉見狀忍俊不禁,對梁芷萱的好感也更多了幾分,再看不遠處的賀青源,卻見他痴痴望著梁芷萱,竟是已經看呆了。
忍住笑意走到賀青源身旁,春曉輕聲說道︰「賀二公子,芷萱姐姐現下可以進食了,讓碧桃她們送些湯羹來吧。」
賀青源回過神來,不覺也有些臉紅,訥訥說道︰「湯羹?哦,好,好。」
過不多時,藍依捧著一碗雞湯進來,梁芷萱見了便欲起身,賀青源卻上前一步將她按下,關切地說道︰「芷萱,你現子虛弱,依舊躺著吧。」
春曉卻搖了搖頭︰「賀二公子此言差矣,讓芷萱姐姐早日下床活動才是正理呢。」
此時那趙穩婆再也按捺不住,跳將起來叫道︰「你這女子好生奇怪,女人生產自有一套規矩,都是早早進食、晚晚下地,以補養身子為重,你卻先是不準梁小姐進食,現下又催著她下地活動,究竟是何居心?」
另一位穩婆也點頭附和,一時間,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春曉身上。
春曉暗嘆一聲,自己明明只想低調度日,如何卻每每被拋到這風口浪尖……她穩了穩心神,朗聲說道︰「原來是趙大嬸。您接生多年,自然是個中好手,但春曉听聞,那潭村的杏花姐姐曾三番五次請您去看,您卻只讓她安心待產,說是別無他法,敢問大嬸,若是按照您的規矩,杏花姐姐現下可還有命在?」
見趙穩婆張口結舌,春曉淡淡一笑︰「後來您不是還曾幾次去潭村尋我,如今想來,當時您口中的那位懷胎十月有余卻不見動靜、許是不干不淨中了邪氣的女子,指的應該便是芷萱姐姐吧。」
賀青源聞言大怒,猛然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逼趙穩婆。趙穩婆嚇得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賀二爺饒命,賀二爺饒命,老身只是一時嘴快,絕非有意冒犯梁小姐啊!」
春曉也未想到賀青源脾氣如此火爆,正在後怕,梁芷萱已經在碧桃的攙扶下吃力坐起,連聲說道︰「青源莫要莽撞,快把寶劍放下……」
梁芷萱起得急了,牽動傷處,不由低低申吟了一聲,賀青源見狀大驚,連忙拋下佩劍,上前將她抱在懷中︰「芷萱,你切莫著急,是我錯了……」
梁芷萱微喘片刻,無奈說道︰「刀劍無眼,若真傷了人,你又當如何?你呀,如今既已當了爹爹,即便是為了咱們的塵兒,也將這性子略收斂些罷。」
賀青源連連點頭,轉向碧桃說道︰「碧桃,去拿二兩銀子,將這兩個老不中用的打發出去,大家也好得些清淨。」略一沉吟,他冷冷地瞥了趙穩婆一眼,沉聲說道︰「我既已信了春曉姑娘,自然便要護她周全,你們兩個若是敢出去亂說,可休怪我賀某翻臉無情!」
得了銀子,兩個穩婆戰戰兢兢地去了,賀青源端起雞湯嘗了一口,皺眉說道︰「這湯都冷了,味道也不香濃,碧桃,你先去沏些紅糖水端來,再去廚房告訴藍依,讓她把湯再多炖一炖。」
碧桃依言端來紅糖水,賀青源拿起銀匙。一勺勺地喂入梁芷萱口中,兩人不時相視而笑,說不清的濃情蜜意,一旁的春曉卻看得頭皮發麻,趕忙低了頭,輕聲說道︰「賀二公子,芷萱姐姐既然無事,春曉就先回去了,過幾日再來看望。」
賀青源驚覺怠慢了客人,連忙起身施禮︰「春曉姑娘,你是我和芷萱的大恩人,不如在此多住幾日,讓賀某好好答謝一番……」
春曉搖了搖頭,莞爾笑道︰「芷萱姐姐尚需好生將養,春曉就不在此處叨擾了,何況,家中還有幼弟需要照顧……」
賀青源听了微微頷首︰「也罷,那就改日再敘吧。春曉姑娘,車馬上那些禮物乃是賀某的一點心意,還請姑娘一並收下,此外……」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只金錠,恭謹說道︰「賀某知道春曉姑娘不入俗流,這金錠別無他意,聊做診金,請姑娘切莫推辭……」
看著那只二兩有余的金錠,春曉不禁有些感慨,想那賀家不過是小富之家,兩位公子卻都出手闊綽,非銀即金,若是傳到那賀老婦人的耳中,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轉過念來,想起當日何金庭所開的白銀十兩的高價,春曉又不免有些動心,這麼大的一塊金子,怎麼也能換十兩銀子了吧……
正在天人交戰,一旁的梁芷萱已經看出端倪,柔聲說道︰「春曉妹妹莫要為難,只管安心收下便是,這錢又不是平白得來的,難道我母女二人的性命還抵不上一只金錠麼?」
看清梁芷萱眼中的關切與鼓勵,春曉心頭一暖,依言接過金錠,向梁芷萱微笑道︰「多謝姐姐,春曉這就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賀青源仍把碧桃喚來伺候著,又去耳房吩咐了乳娘幾句,待家丁備好馬匹,親自將春曉扶上馬車,自己也跟著上了車,坐在車夫身旁。
春曉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道︰「賀二公子,梅林鎮距此不遠,不必如此勞師動眾,你還是留在家里陪芷萱姐姐吧。」
賀青源一邊吩咐車夫出發,一邊轉頭笑道︰「春曉姑娘好生見外,你既已與芷萱姐妹相稱,如何還一口一個公子地喚我?你是我親自接來的,自然需得我親自送回去,賀某雖然生性桀驁,這些禮數還是知道的。妹妹坐好,咱們走吧。」
春曉頗感無奈,只得換上央求的口氣︰「賀哥哥,你也替我想想,你上次去時,鄉民們已然頗為轟動,這次再去,仍帶著這許多禮物,鄉民們又當如何?人言可畏,春曉平素避之不及,你方才警告那兩位穩婆的意思,不也是擔心她們四處宣揚我那巫醫之名麼,到了你這里,怎麼又都不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