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琳是萬萬沒想到夏夢潔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再一次接到夏夢潔的電話時,孫曉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愣住了。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老公居然這麼受歡迎,各種狗血電視劇的橋段也在她腦海里閃過,委曲求全型,原配氣質型,厲聲指責型她都在腦海里過濾了一遍,她甚至想象著自己是應該端起茶杯或者咖啡潑夏夢潔一臉呢,還是應該在大庭廣眾下和夏夢潔扭打在一起,讓這個小三丟盡顏面。但是,當看到夏夢潔的那一刻,孫曉琳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愧是經營小貿易公司的,夏夢潔整個人看上去那麼有氣質。年輕,漂亮,身材高挑。單看第一眼,完全沒有電話里那種咄咄逼人的氣質,如果不是因為羅明輝,夏夢潔甚至還是屬于她比較欣賞的那類女人,有事業,有外貌,有青春,有口才,除了不能生育,她是那麼的完美。沒有見到夏夢潔的時候,孫曉琳還覺得自己在這場戰爭中穩操勝券,畢竟自己和羅明輝已經有了十三年的感情,還有孩子。
咖啡廳的包間里靜靜的,靜的孫曉琳幾乎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要喝點什麼?」夏夢潔先開口了。
「我」孫曉琳想要拒絕,但月兌口而出的卻是︰「來杯檸檬汁吧!」
「好的。」夏夢潔應道,順便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話器︰「8號間,一杯檸檬汁,一杯黑咖啡。」
孫曉琳听見夏夢潔的話第一時間覺得這是一個好大的諷刺。從小到大,她一直認為8是她的幸運數字。沒想到,現在和夏夢潔居然是在這個牌號的包間交鋒,戰爭還沒有開始,但這次,8不一定能帶給自己幸運了。有一種感覺告訴她自己不是夏夢潔的對手。不善言辭是她最大的缺點,她一直認為女人應該內秀,但是現在,她知道幾乎沒有勝利的把握了。無論哪一點,夏夢潔都勝過了她。
「明輝應該回家都跟你說了吧?我要他和孩子。」夏夢潔開口了,孫曉琳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底里很想回復她一句︰「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但那一瞬間,她表現出來的不是淡定,而是一種慌張。是她讓明輝回家這麼告訴自己的嗎?還是明輝真的心里就打算和自己離婚然後和眼前這個女人組成新的家庭?娶一個有錢的女人,怎麼也要少奮斗十來二十年。在夏夢潔面前,她內心居然有了一點莫名的自卑,這點自卑擊碎了她原有的高傲自尊。
「你什麼都不要說,我是不會離婚的。」孫曉琳斬釘截鐵的說。是的,就算夏夢潔和老公的確在一起,自己也是不會答應離婚的。在她的人生中,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離婚,何況眼前這個女人還想奪走小帥?小帥是她和羅明輝愛情的結晶,就算眼前的這個女人不能生育,但那也不能成為她想要奪走小帥的理由。憑什麼?自己被蒙在鼓里這麼久,事情剛戳破,她就迫不及待的要自己答應離婚,這麼多年,受苦受累的日子是她陪著明輝在過,現在日子剛剛好起來,甚至還沒有怎麼享受就要離婚,于情于臉面她也不可能答應離婚的,至于小帥,夏夢潔更是妄想。
「孫小姐,我和明輝是真心相愛,他說過他和你之前這麼多年已經只有親情而沒有愛情了,既然這樣,你為何不就此放手,你知道他每天什麼都為你打點很累嗎?是的,你的確是在他困難的時候和他在一起的,但是你現在卻什麼都幫不了他,你不要告訴我明輝就滿足于現狀,但凡是個男人,誰不想自己人前人後都活得風風光光的?對,我也承認你們之間以前的確有愛情,但是有多少人能保證一輩子只愛一個人?本來我也無意要嫁人,可是,只有明輝,他說他不會因為女人不能生育就不要她,你知道嗎?這是他最打動我的地方。我原本是想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可是現在我忍不住了,我想有個家,我已經三十一歲了,我每天工作得這麼辛苦,卻沒有一個男人能和我一起分享我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孫小姐,算我求你了,你答應離婚吧。我會把我的愛給小帥的,我沒有生育能力,明輝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疼他的」
孫曉琳看著眼前這個叨叨不停的女人,五官精致,妝容淡雅,身材高挑,皮膚也白皙,雖然言語中滿是乞求,但氣場卻比她強大了許多。孫曉琳很想狠狠的罵道︰「不要裝模作樣博取同情了,第三者從來就不被人同情。昨晚在電話里也不見你這麼可憐。還有,你憑什麼要我的兒子?有本事你自己生呀!」但她看著女人楚楚可憐的樣子,又覺得慌了,不但咽下到嘴邊的話語,甚至當她看見她掉下眼淚的時候,還慌得趕緊遞上一片濕紙巾。
孫曉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時逢服務員送來檸檬汁,她趕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檸檬汁酸酸澀澀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她甚至不知道夏夢潔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要是持續昨晚的潑婦氣場也就罷了,那她大可以端起眼前的檸檬汁潑在她那名貴的外套上,然後一言不發拋下一個鄙夷的眼神就霸氣的離開,但是現在,她卻不能那麼做。一個女人,沒有生育能力,的確是一件遺憾事,如果不是因為她愛的人是自己的老公,她還是有點心疼她的,也許她會立刻安慰眼前的女人,她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心軟。
來之前鼓起勇氣準備好的各種辱罵台詞也終究說不出口。她弱聲說道︰「我,我」,仿佛在這場戰役中,她才是那個多余的人,她才是那個對不起對方的人。應約之前,婆婆教好的話她早就忘記的一干二淨。
「孫小姐,你考慮一下怎麼樣?」夏夢潔抬起頭,眼楮里有淚花︰「謝謝你給的紙巾,但我仍然希望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並不是我單方面的逼著明輝和你離婚,他其實很早就有這種想法了,只是孩子還小,他就掌握著分寸沒有向你提起離婚的事。孫小姐,長痛不如短痛,遲早要說的,既然明輝一直猶豫著不想馬上做那個壞人,這個角色就讓我來承擔吧?你要什麼條件,我都盡量滿足你。只要你願意,我和明輝會送孩子接受好的教育,我會從心里疼他的。我也能幫助明輝,讓他比現在混的更好。你那麼愛他,你就忍心看著他的事業停滯不前嗎?他能走到今天,雖然說看起來已經不錯,但是再想大展身手是不可能了,他們公司上半年就已經出現了財政危機,明輝正在考慮尋找新的出路,你一直認為自己了解他,那你知道這些事情嗎?他有和你談起過工作上的事情嗎?沒有吧?因為他知道即使說出來你也幫不了他什麼,但是我,我能。我可以把我的公司交給他,就算他不接受,以我的人脈,我能介紹他去很好的地方工作。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子雖然都很不錯,但是他每個月都要交房貸車貸的。而你幫不上忙卻只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帶給你的一切!你想想你究竟是愛他還是在拖累他?」
孫曉琳愣住了,她根本沒有想到羅明輝面臨目前的困境。她每天都是樂呵呵的過著她的日子,沒心沒肺,無需擔心一切。羅明輝從來沒有對她抱怨過一個累字,也從來不談工作的事情,她一直認為他工作得順風順水。結婚五年,她甚至不知道每個月要還的房貸和車貸是多少,每次羅明輝都讓她不要管這些事,她就真的沒有管,她一向很听他的話不是嗎?
房子,200來平方的復式樓房,加上裝修,又買了一輛凱迪拉克srx,羅明輝的收入是比剛開始的時候高了很多倍,但是,又是房子,又是車子,還有小帥的教育基金,小叔大學的大半學費生活開支也是他出,婆婆身體也不是很好,差不多是半個藥罐子,每次回家,親戚朋友又都像看暴發戶那樣看待自己和明輝,每次回去都是大包小包的打點,各種長輩小輩的紅包,的確是不小的開支。在以前,孫曉琳從來都沒有這樣細算過,她的那點工資,買點化妝品,交點電話費,幾乎就沒有結余了。羅明輝從來不過問她錢花到哪里去了,她也從來沒有算過羅明輝的錢是不是夠花,她一直認為自己的生活比較優越,優越的沒有半分危機感。
「孫小姐,你放心,我和其他的繼母不同,我不能生育,但是我爸媽還有我都是很喜歡小孩子的,小帥現在還小,我有信心能和他培養起感情來。有時候就算是自己親生的沒有感情還不是沒有感情對吧?當然,我不是在說你,我知道你和小帥感情很好,可是我真的很喜歡小帥的,我會好好疼他,給他最好的生活,我父母也會把他當親孫子一樣疼愛。孫小姐,你看你還年輕,也漂亮,你離婚後一樣會有人疼愛的。你留下小帥,這樣你也沒有任何負擔,你們現在住的房子,只要你要,我和明輝會留給你,車子也留給你,我雖然不是多有錢,但是這點經濟能力還是有的,而且我想以明輝的智慧和能力,這些很快就會有的。明輝媽媽雖然現在很反對我們,但是我理解她,畢竟太突然接受不了,但是我相信她遲早會接受我的,因為我會比你更孝敬她,我會給他們兩位老人安排最好的生活,我甚至還可以幫助明輝的弟弟以後就業以及成家立業。」夏夢潔一字一頓的說,聲音是那麼的軟硬兼施。
「婆婆一定不會接受你的,這點自信我還是有,雖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不會答應離婚的。的確,我現在是很難受,但是我相信明輝會做出自己的選擇的。他現在或許只是心軟不好和你分手,但是他遲早會回家的。他從小沒有父親,他有完整的家庭對他包括整個家族都是很關鍵的。你最多也只能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孫曉琳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完,起身準備離開,卻沒想到,夏夢潔居然起身拉著她的手,撲通一下就跪下了︰「孫小姐,我不能沒有明輝,沒有他,我真的只能死。我也很痛苦,我的包里隨時準備著安眠藥,孫小姐,離開明輝,沒有小帥,你還可以再談戀愛,還可以再生育孩子不是嗎?而我呢?我如果沒有了明輝,我剩下的除了錢還有什麼?從十八歲做完手術開始,我的人生就是灰色的,從來沒有過戀愛經歷,我不敢戀愛,怕對方知道我不能生育後就會拋棄我。我受不了。爸媽把自己的公司交給我經營,我只能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幾近癲狂,如果明輝沒有出現,我這輩子也許就孑然一身的過了,可是,他出現了,他帶給了我希望和愛情,孫小姐,我知道自己說這話有點無恥,但是,你和他已經在一起戀愛了十五年,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讓他在接下來的時光里愛我?」
無恥,荒唐,臉皮真厚,孫曉琳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了差不多一個頭的女人就這樣毫無尊嚴的跪在自己面前時,恨不得打開包間的房門對著樓下大叫︰「快來看無恥的小三啊!」,但是,她丟不起這個臉,也狠不下這個心。她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明輝,並為此感到驕傲,可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原以為明輝只是玩玩,並沒有下定真心,但是,夏夢潔也把第一次給了羅明輝,羅明輝很注重這個,他一定會對夏夢潔負責的,和他一起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她怎麼會不了解他這一點?她的男人在外面搞了女人,欠了情債,如今,債主上門來了。
「我知道我老公對不起你,我給你說聲對不起,但是我不會答應離婚的,我也不會再見你的。你別費心思了。」孫曉琳艱難的掙月兌夏夢潔的雙手,對跪在地上的夏夢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