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媽媽。」魏清桐和魏清棠焦急地呼喊著,孟念雪卻按了護士鈴,叫了秦風過來。
秦風匆匆推門進來後,對著寇玉嬋好一番搗騰,又是按人中,又是壓腦袋的,魏氏兩姐妹看著也心慌得很,奈何自己並不懂護理常事,只得任她去了。只要媽媽能醒過來就好。
孟念雪在一邊看著卻是暗自好笑。她曾去鄉村支過教,去之前,自然學過一些急救常識,秦風這樣做,寇玉嬋醒過來之後可不會有多好受啊。
果然,在秦風的「急救」下,寇玉嬋緩緩睜開了眼楮。這讓魏清桐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秦風一眼。秦風自然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隨後便扶著寇玉嬋坐起身來,道︰「魏太太,好些了嗎?」
寇玉嬋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臉上的肌肉也好似在嚴冬里被凍著了般,一動就疼。然而在看到一邊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孟念雪時,她卻顧不了這些身體上的疼痛了,自己千算萬算,還賠掉了一個孩子,就是沒有想到,這個女人,竟早已挖了洞等著自己去鑽啊。
孟念雪卻對著寇玉嬋笑了,「媽媽,您醒了就好,可擔心壞我們了。」
寇玉嬋眼神復雜地看著孟念雪,她既看破了自己的這一計,又把自己流產的事情推到了曾嫂頭上,和自己之間就算是挑明關系了。她竟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說話,這真的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嗎?
寇玉嬋身體還很虛弱,那笑容也是單薄得很,「念雪,媽媽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一時胡言亂語,你不要怪媽媽,好嗎?」
孟念雪走上前來握住寇玉嬋的手,「媽媽這是說的什麼話,咱們可是一家人呢。」感覺到寇玉嬋的手似乎似乎有些顫抖,她又道︰「媽媽,你先休息休息,爸爸一會兒就來了。」
寇玉嬋心里一黯,她何嘗不知道,她丟了孩子,也就丟了魏雲坤那可憐的一點點疼惜。孟念雪以為這樣說就能氣到自己嗎,殊不知這麼多年了,自己早就習慣了。
孟念雪哪里不知道,只不過,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場呢。寇玉嬋,接下來你就等著接招吧。
寇玉嬋已經醒過來,在醫院里有秦風照料著,幾個女兒都有自己的人生要過,總不能在那里守著。魏清桐和魏清棠勸慰了寇玉嬋一會兒,就離開了。而孟念雪卻徑直上了七樓。
「小姐!」一出了電梯門,就有一個人影猛地向她撲上來。
「箏兒。」孟念雪和她抱了抱,松開來喚道。
「小姐,我好想你啊。」箏兒微微撅起嘴角,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樣子。小姐真是決絕,和門主鬧了一次別扭,就不要自己了。
孟念雪滿懷歉意地笑了笑,「你一直等在電梯門口嗎?秦風雖然告訴我你在等我,可萬一別人比我先上來呢,你也這樣撲上來‘投懷送抱’嗎」?
「住院部七樓是博海醫院的要地,凡是有眼力勁兒的,誰敢擅自上來呀。」
「說不定有哪個愣頭青糊里糊涂地就上來了呢,沒成想卻抱了個滿香溫玉。」孟念雪揶揄道。
「小姐……」箏兒不好意思地模了模腦袋,「有他們在呢。」箏兒指了指後面。
孟念雪回過頭去,這才見到電梯口旁邊站了兩個穿著保安衣服的男人,皆是肅目挺立的模樣。看來這里的確是戒備森嚴啊,前兩次她來的時候,都是晚上,醫院關了門,這里自然就不用人守著了。
孟念雪隨著箏兒向里走去,在走廊上遇見的好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見了她,竟都十分恭敬地向她鞠了一個躬。孟念雪滿心不解,卻覺得沒有必要問。再走了一截,卻突然從一件病房里沖出一個人來,他出現得太過迅急,把孟念雪嚇了一跳。
「孟小姐,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那人跪在地上,滿臉惶懼。
「你是?」孟念雪伸手去扶他,待他抬起頭來,卻發現自己並不識得這人。可他既稱呼自己為「孟小姐」,必然是認識自己的。
「小姐,別管他。」箏兒上前將那男人拉開,聲音也變得毫無情味,「人呢?他怎麼跑出來了?」
這時有兩個男人從走廊的轉彎處匆匆跑了過來,從左右將跪著的那男人押住了,對著箏兒道︰「對不起,秦箏小姐,是我們失職了。」
「怎麼回事?」箏兒問道。
「他剛才明明吃了藥,已經睡過去了。可我們倆才去洗手間,就听見了這里的動靜,接著,就趕過來了。」
箏兒點點頭,「不怪你們。以後千萬要小心點,這個人事關重大,每時每刻都必須有人看著他。」
那兩個男人點頭之後,便走了。箏兒回過頭看著孟念雪道︰「小姐,剛剛沒嚇到你吧?」
「沒有,只是箏兒你,倒是讓我吃了一驚呢。」孟念雪笑道。以往她雖然也見過她手上的功夫,卻沒想到,那個性子純真直接的女孩子,還有這威然絕情的一面呢。
箏兒露出尷尬之色,「小姐,這……」
孟念雪垂頭一笑,「好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看你剛才的樣子,多有魅力啊。」
箏兒展開了笑顏,只要小姐不討厭自己,就好了。孟念雪也一笑,道︰「箏兒,你特地叫秦風約了我上來,只是想和我敘敘舊嗎?」
「對了,小姐,出了這檔子事兒,我都快忘了正事,他們估計都等久了。我們快去吧。」說完,箏兒挽住孟念雪的手,大步地往里面走去。
他們?難道要見自己的人,竟不是箏兒。不過箏兒是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的,孟念雪想了想,便也跟著箏兒去了。
目的地竟也是一間病房。孟念雪有些無奈,怎麼每次自己到了這博海醫院,都要到病房里談事情,這入眼的盡白,總是讓人心生悲意。
這件病房不同于那晚顧之帶他來的那間,卻是有人住的。孟念雪見了那躺在病床上的人,心下一驚。
竟是方清。
說起來她和這方清也只是匆匆一面之緣,只是彼此知曉對方的名字,連說認識也是不能的。想到那晚發生的事,雖過去一陣子了,孟念雪心里還是一陣酸疼。
除了方清,窗前也還站有一個人。听見有人推門進來,他轉過身來,目光清潤含著精光,不過此時那精光里竟有著一絲患得患失。
「怎麼是你?」孟念雪出言問道。他若不出現,她已經快將這個人忘記了。數月前的那天,在那家星巴克里,正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將魏雲坤和慕容焰的資料遞給了自己,而且,還是一份殘缺不全的資料。
「孟小姐,又見面了。」邱毅面上雖笑著,心里卻十分尷尬,自己雖善智謀,曾一度自以為算無遺策,此時卻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身份,畢竟自己上一次與她見面,用的可不是自己真實的身份啊。
「小姐,我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龍門情報組的組長,邱毅。這位是方清,行動組組長,你已經……見過了。」說到最後,箏兒忽然想起小姐和方清上一次的見面似乎並不愉快,但話已至此,她也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了。
箏兒哪里知道邱毅和孟念雪曾經見過的事情,邱毅卻是有些急了,他們是特意來道歉的,可別把事情弄得更糟,「孟小姐,這一次,我和方清是來向你道歉的。」說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旁的方清有些愣住了,他們兄弟感情雖好,可客觀上來看,邱毅在龍門的位置卻是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他又是文人,一向自詡機智無敵,自己可從沒有見過他對門主以外的人行這樣大的禮。
方清連忙也從病床上起來,站到了邱毅旁邊,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這一動,疼得他身子有些受不了。「孟小姐,上次的事情,是方清唐突了,我這個臭嘴就是不會說話,你別在意。」說完,方清嘴上的傷讓他疼得眉頭緊皺,但硬是忍著沒叫出聲來。
「你受了這麼重的傷,起來做什麼,快躺下。」箏兒連忙走到方清身邊,要將他扶到床上去。
看著箏兒臉上那著急的心疼的神色,孟念雪心里一樂,看來這兩個人最近一段時間沒少發生一些什麼事兒啊。只是,方清這個人靠譜嗎?他那晚說,他給顧之找了很多女人,那他自己……罷了,這是他們倆的事,自己瞎操什麼心呢。何況,這世間愛情的形態不止一種,不過是自己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雙人罷了,對于別人,憑什麼也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呢?
孟念雪笑了笑,道︰「你並沒有做錯啊,他能有你這樣一心為他著想的兄弟,也是他的福氣。」
「孟小姐,我……」方清心里很是羞愧,縱然自己是為了門主,可大半夜地闖到人家小姐的閨房里去,要將人家擄走,這確不是什麼好作為。龍門雖是黑道,可一向偷雞模狗之事是明令禁止的,自己卻……
箏兒猛地一下拍向方清的腦袋,「傻子,小姐都說你沒錯了,你還說什麼,快把嘴上的傷養好,難看死了。小姐,你說是吧?」
孟念雪點了點頭,看著箏兒臉上那想為方清求情又不敢的表情,听著她這些繞著彎為方清說情的話,她心里泛疼。這個丫頭,也是個心痴的。只是,自己何德何能,只是因為顧之對自己有意,他們就要這樣來迎合自己的心思,這樣委屈自己嗎?孟念雪有些不忍。
「箏兒,還有你們兩位,其實你們沒有必要這樣委屈自己的,我和他……我們不會在一起的。」孟念雪臉上微微笑著,心里卻泛酸。孟念雪,你也是個痴人啊,明知道不能在一起,每次想起他,說起他,卻還是會心起漣漪。
「為什麼?」方清情緒有些激動起來,「孟小姐,方清是真心向你道歉的,你看我這張嘴,就是我對自己的懲罰。」
看著方清那紅腫得像香腸一樣的嘴,孟念雪覺得好笑,同時心里也對方清多了幾分敬重,這個方清,也許遇事不想,過于魯莽,卻是個極重情義,具有擔當的漢子。
「謝謝你,方清。」孟念雪笑道,「只是,你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豈不會自虐個沒完?你自己不心疼,箏兒也會心疼呢。」
箏兒被孟念雪一打趣,臉蛋頃刻間便紅了,「小姐……」方清卻是一頭霧水,自虐個沒完,這是什麼意思呢,這一回做了挫事,自己給了自己一頓教訓,叫以後記得這個苦楚,做事必要三思而後行了。何況,如今自己已經有了箏兒,更要保重自己,要是自己出了什麼事,箏兒豈不成了寡婦了。
邱毅卻听懂了孟念雪的話,他心里一動,忽然明白了什麼,「孟小姐,你是不是以為門主有很多女人?」
孟念雪一愣,笑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方清再次激動地想要站起來,卻被箏兒用手壓著又坐正了,「這些年,我和邱毅不知想了多少辦法,給門主找了多少女人,可是他卻一個都不要。」所以當听說門主居然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一個女人時,他才那麼吃驚,當听說這個女人居然還沒有接受門主時,他才那麼著急,著急地失去了理智,沒有了分寸。
「你的意思是,你給他找的那些女人,他都沒有接受嗎?」孟念雪有些不可置信,下意識地,她寧願相信這是邱毅和方清為了讓自己接受顧之所編造的謊言。
原來他們竟然都想錯了!邱毅大悟。他和方清都以為孟念雪會因為方清想要擄她走而生氣,卻沒想到,原來令她不高興的是這個。那夜方清說他曾給門主找過很多女人,她便以為那些女人都已被門主收入帳中,甚至,門主還有其他的更多的女人。
邱毅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容,「門主當然沒有接受,不止如此,他到現在都還是單身一人。」
「你的意思是,他還是處男?」
「這……咳,咳。」邱毅暗自流了幾滴冷汗,「孟小姐,這個你還是自己去問門主吧。」
孟念雪也有些尷尬,剛才她竟然月兌口而出。倒不是她有多在意這個,只是,這也太讓人意外了,像顧之那樣的男人,有錢有勢有地位,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紀,居然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