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萊特揮起拳頭的同一刻,一個透著濃濃怒意的渾厚聲音從眾人的身後傳來。
那是斐克斯的聲音。顯然,他發現了水晶塔下的斗毆。
只是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萊特要毆打安逸的時候他出現了……他的用心,就不怎麼地道了。
然而,萊特眼中戾氣一閃,拳頭卻仍然奔向安逸的鼻子。
但是他的拳頭堪堪觸及安逸的鼻尖卻無法前進分毫。一只白女敕的小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屬于一直冷眼旁觀的海倫。
「海倫,你……」
萊特偏過頭,滿面驚愕的看著海倫。他想不出,最看不起亞歷山大的海倫為什麼會救他。
海倫沒有說話。她松開萊特的拳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同樣驚愕的安逸,轉身,留給安逸一個優美的背影,朝著水晶之塔走去。
她與斐克斯擦肩而過。後者送給他一個怪異的笑容,又猛然板起臉,快步走到眾人面前,冷聲說道,「你們先離開!這件事老師會處理!」
斐克斯對面色不忿的萊特說道,「萊特,老師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好吧……嘶!」
說話不利索的萊特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斐克斯閣下,我等著安德烈霓下的交待。」
萊特一直「師兄」、「老師」喊得親熱。現在他用上了敬稱,這說明他很不服氣,也不認為安德烈會給他一個「滿意」的交待。
「亞歷克斯……唉!」
萊特捂著臉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後,斐克斯看著緊緊抿著嘴唇的安逸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干巴巴的沒有一絲營養,「你跟我來。」
半小時後,安逸又一次來到安德烈的書房。
安德烈靜靜的看著安逸,仿佛要看透他的內心。這一次,安逸沒有低頭。他站直了身子,倔強的與安德烈對視。
「亞歷克斯,你沖動了。」
兩人對視了許久。最後老人開口了,「獵鷹王儲,教皇教子!你等于在扇獵鷹王國和神聖教廷的耳光!」
安德烈道,「我必須給他們一個交待。為了你,也為了瓦倫西亞。」
安德烈背著手,來來回回踱著圈。他走了四五圈猛地停下來,「這樣吧。我介紹你進入恩斯法瑞特學院。擁有變異僕從,你已經獲得恩斯法瑞特學院的入學資格。另外,我會拜托我的老友照顧你。」
安德烈看著安逸說道,「待到事情平息,我會接你回來。」
安德烈替安逸做了決定,「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亞歷克斯,你收拾一下,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萊恩王國。」
只是,安逸的反應卻出乎安德烈的意料。
在以前,亞歷山大一旦惹了麻煩,他一定會老老實實的承認錯誤,然後保證不會再犯。亞歷山大的驕傲與倔強,永遠也不會針對把他養大的安德烈。
但是現在,安逸卻咬著嘴唇,眼中閃著倔強的光芒,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的站著,無聲的表達自己的抗議。
「亞歷克斯?」
安德烈抬起眼皮,淡淡的問道。
「老師,你這是……」
安逸的聲音中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施舍嗎?」
「不,我的孩子,」
安德烈說道,「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
安逸大聲說道,「您如果要保護我,就把萊特趕走!」
安逸用一種嘲弄的口吻說道,「或者,您畏懼萊特身後的神聖教廷?」
「亞歷克斯!」
斐克斯急忙說道,「你怎麼能這樣跟老師說話!如果老師畏懼神聖教廷,他只要把你交給萊特就夠了!」
「哼!」
安逸的鼻翼抖了幾下,偏過頭,不去看面現失望的安德烈。
「亞歷克斯,這就是你真實的想法嗎?」
安德烈輕嘆一聲,「我明白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明天我會派人送你去萊恩王國。」
「老師,不必了。」
安逸倔強的說道,「我覺得冒險者的生活很適合我。您不必為我費心。」
「老師,晚安。」
安逸對安德烈略略彎腰,轉身,大步離開安德烈的書房。
「老師,這樣好嗎?」
斐克斯看著安逸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說道,「亞歷克斯只有十八歲啊。」
「斐克斯,鋼鐵俠的實力你也看到了。亞歷克斯離開瓦倫西亞一個多月,就帶回來一個實力不低于五階神選者的僕從。」
安德烈優雅的笑了笑,道,「他應該是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不是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鳥。離開我的庇護,顯然對他更好。」
「可是老師,亞歷克斯沒有明白您的苦心。」
斐克斯說道。
「我不會放在心里。」
帶著更加明顯的笑容,安德烈說道,「我在亞歷克斯這個年齡也是如此,反感自己的長輩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好了,不說這個。只要亞歷克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領袖,即使被他誤解我也願意。」
安德烈說道,「斐克斯,叫海倫進來。」
稍後,一間簡樸而透著濃郁書卷氣息的房間里。
「果然是俗的不能再俗的橋段……」
看著機械昆蟲在莎草紙上劃下的文字,安逸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旋即變成惋惜,「可憐的亞歷山大……」
翌日清晨。
「亞歷克斯,這是老師的介紹信和一些煉金道具。」
斐克斯站在安逸面前,右手拿著一個精致的白色信封和一枚造型古樸的指環,「收好。」
「我不需要這個。」
安逸並沒有接。
「拿著吧。」
斐克斯勸道,「以萊特的身份,他不敢撒野的地方並不多。大陸五大學院之一的恩斯法瑞特學院算一個。」
「好吧。」
安逸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接過獸皮信封和指環。
「這是羅恩。」
斐克斯指了指如標槍般站在自己身後的斗劍士,「在老師接回你之前,他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不必了。」
安逸搖搖頭,道,「托尼和機器狗能保護我。」
「昨天是你敗了。」
斐克斯的嘴角微微翹起,「並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及時出現。」
「托尼,讓師兄見識一下。」
安逸也笑了,透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意味。
「OK。」
鋼鐵俠應了一聲,懶洋洋的走到房間外的庭院,雙肩倏然開裂,彈出兩柄怪異的圓管。
「噠!噠!噠!」
圓管的前端猛地噴出一連串的橘色火舌,指向庭院中一塊足有一人高的巨石。
「 ! ! !」
斐克斯的臉色立刻變了。在他的眼中,伴著漫天飛舞的石屑,那塊圓潤的巨石眨眼間變得坑坑窪窪,布滿了無數形狀整齊的圓洞!
「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嗎?」
斐克斯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對安逸問道。
「這只是一部分。昨天我只是不想我的師兄弟們傷心罷了。」
安逸的語速雖然不急不緩,但是他把師兄弟這個詞咬的極重。
「我明白了。」
斐克斯鄭重的說道,「亞歷克斯,我代替那些不成器的家伙感謝你!」
一個術士的強弱,取決于僕從。而僕從的強弱與數量,看的不是元素親和力,不是精神力,更不是相貌或者,而是靈魂。
術士與異界生物締結契約,其分裂出的一部分靈魂會與異界生物的靈魂融合,賦予術士與僕從奇妙的靈魂聯系。靈魂不是身體,受到傷害可以慢慢恢復。靈魂失去了就永遠也找不回來。這意味著,一旦僕從死亡,術士將永久的失去這部分靈魂!
靈魂的分裂是有限度的。永久的失去一部分靈魂也就代表著術士可以召喚僕從的數量……永久減少一!
斐克斯被安逸唬住了。他顯然沒有看到昨天鋼鐵俠一通亂射後仍然被萊特的手下們擊敗。
「師兄,你看,」
安逸笑著說道,「我需要人保護嗎?」
「亞歷克斯,你說服我了。」
斐克斯也笑了,「我允許你一個人上路。」
斐克斯伸出雙手輕輕放在安逸的肩膀上,「一路順風!」
數十分鐘後。
「水晶之塔……」
安德烈的家是以水晶之塔為中心、包括近百棟各類低層建築組成的建築群。這個建築群被一道三米的圍牆與瓦倫西亞隔絕。
此時的安逸就站在大門外,看著直插雲霄的水晶之塔默然無語。
「老板,舍不得嗎?」
鋼鐵俠站在安逸身邊,說道。
「也許吧。」
安逸收回目光,轉身,邁開步子,「走吧。」
安逸不曉得,驅逐他的安德烈此時就站在水晶塔頂,注視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
「紫荊花閣下,這樣做好嗎?」
驀地,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主人只是一個一階的術士。」
稍後,一個帶著泛著金屬光澤的漆黑面具、全身披著黑袍的人在安德烈身後緩緩顯出身形。
「在老鷹的羽翼之下,雛鷹永遠學不會飛翔。」
安德烈轉過身,皺著眉頭說道,「鐵面,你就非要帶這個鬼玩意嗎?」
「我是主人的影子。」
被安德烈叫做鐵面的男人說道,「影子就必須有影子的樣子。」
安德烈輕聲說道,「他還不是你的主人呢。」
鐵面沉聲說道,「從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了。」
安德烈搖搖頭,道,「好吧。你已經不小了。你有權利做出自己的選擇。」
「感謝紫荊花閣下的理解。」
鐵面右手平伸放在左月復部彎腰三十度,一個完美的貴族禮節,「不過我恐怕要給閣下惹麻煩了。」
「嗯?」
安德烈面色劇變,「我絕不允許你對付萊特!在郁金香大人的計劃里,他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冒犯主人者,統統該死!」
鐵面傲然道,「哪怕是閣下您……也是一樣!」
「告辭!」
鐵面很沒誠意的拱拱手,身形一晃就消失在空氣里。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像一個影子般守護亞歷克斯?」
安德烈對著鐵面消失的空氣喃喃說道,「願郁金香的光芒永遠照耀你。我的……孩子。」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