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拂過人聲鼎沸的妓院里，吹亂了姽娥的碎發。
但是此時此刻姽娥無心去管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陣風不對勁。
蕭奈何和姽娥同時看向彼此，從對方的眼中讀取了這一條信息。
「來者不善，告訴皇上小心。」蕭奈何低語。
姽娥「嗯」了一聲，沖旁邊那桌的皇上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情況有變。
天霄不動聲色地與昭貴妃推杯換盞，卻暗自里在手中捏了兩枚江南霹靂堂制造的火雲霹靂彈。
而昭貴妃亦把姽娥交給她的小瓶子握在了手心。
蕭奈何眉梢一挑，一雙桃花眼驚訝地瞪大。
「好家伙，你那兩位不簡單啊。」他贊嘆。
「那是自然，」姽娥歪著嘴笑，帶著男子方有的不羈風姿，「那兩位可不是省油的燈。」
而原本理應已經離去的墨華也突然出現在樓上，神情凝重。
少年用眼神詢問坐在姽娥身旁的蕭奈何，回應他的是同樣不知所謂的搖頭動作。
「小心！」蕭奈何一喝，一把推開了姽娥的肩膀。
堪堪躲過那一股劍氣。
蕭奈何松了口氣。
抬眼看時，卻是一位發須皆白，容顏卻年輕英俊的男子。一身白衣飄然若仙，眉間也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剛才那劍氣太強。只怕自己聯同墨華也無法月兌困。
蕭奈何有點焦急。
「莫急，且看他的來意是什麼。」姽娥平息著自己的心跳，強裝鎮定地對蕭奈何說。
那男子神色未改，定定地看了一眼姽娥的臉︰
「我不會認錯，你是徐姽娥吧？」
姽娥笑著一作揖。
「無關之人，速速退下！」那男子頗有氣勢地一揮劍，人聲盡散。
「呵，」男子輕笑，「既是女兒身，何必扮男裝？」
「實屬無奈之舉。」姽娥不咸不淡地回應。
天霄拉著昭貴妃走到姽娥身邊︰「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在朕面前如此無禮！」
「朕？」那男子一思索，旋即臉上出現了嘲諷的表情，「你是皇帝？」
天霄被他這大逆不道的表情弄得怔楞，想要再發話，卻被奈何伸手攔下︰
「皇上，江湖之人不懂朝堂規矩，只按江湖規矩辦事。」
天霄沉聲不語。
「樓上的那位少俠不必隱匿，現身吧。」男子冷冷瞥了一眼天霄，「劍術高超之人難得一見，紫陌今日也總算遇到了知己。」
——紫陌？！
蕭奈何的桃花眼陡然瞪大。
——「入宮前，我是個孤兒，被一個自稱紫陌的人救下。那人授我武功，教我讀書識字。而後卻把我送入了皇宮。」
綠珠的話在奈何的腦中不斷回響。
——看來這人與皇宮的羈絆不是幾天的事了。
蕭奈何在心里暗自嘆氣，更加戒備著對方的動作。
墨華的青色身影一閃，便到了紫陌面前，微微躬身︰「前輩不知何許人？」
「在下紫陌。」那人似乎十分尊重墨華，也微微欠身行禮。
男子正欲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甜女子的聲音︰
「紫陌！」
眸光一凝，紫陌疑惑地轉過頭。
——是綠珠！
蕭奈何心中大喊糟糕。昭貴妃就在這里，綠珠居然暴露了行蹤！
而綠珠身後跟著的，正是那位時刻帶著清淺笑意、恍若謫仙的陽初公子！
「綠珠？！」昭貴妃和紫陌同聲喊道。
綠珠看到昭貴妃也是一驚，但現在這種情況明顯顧不得昭貴妃。綠珠奪步走到紫陌的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紫陌！」
陽初公子跟在身後沒有說話，卻打量起面前執劍傲然而立的白發男子，年輕的容顏竟一如他們這些年輕人一般！
心下詫異，卻決定靜觀其變。
紫陌看到綠珠，眼神頗有些復雜，伸出手撫上了那少女的額頭︰
「綠珠，過得還好嗎？」
「不好！怎麼可能會好？」綠珠頗為氣憤地把那只額頭上的手甩下去，「皇宮里那麼多爾虞我詐，那麼多陰謀陷害，綠珠好多次險些送命！怎麼會好！」
「綠珠……」紫陌的雙眼閃過一抹疼惜之色，「天命循環，縱使是我，也無力更改。」
這話說的玄，姽娥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會兒，和墨華交換了個眼神。
她上前一步︰「紫陌前輩，可是修道之人？」
紫陌神色一頓，復爾微笑︰「果然是天命所定之人。」
「天命……所定之人？」姽娥疑惑，紫陌這話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做過的那個夢。
一陣毛骨悚然的恐懼逼上了頭頂。
——她不要那樣的結局！
紫陌一邊用手拍著綠珠的頭以安撫著她的情緒，一邊沖姽娥說︰「你不信天命，自另有通途可走。」
「我的確不信天命。」姽娥堅定地抬頭。
天霄眼底劃過一絲不安。
——看來不是什麼好事。
「呵，是麼。你這樣說倒讓我想起了我的兩個朋友，」紫陌忽然懷念般地看向了綠珠，仿佛在透過她看別人，「如果你不信天命，就盡力放手一搏。」
「天命雖無法更改，卻可以選擇不同的路。」
越說越玄了，墨華若有所思地看向低頭不語的姽娥。
「前輩此次前來，究竟所為何事？」半晌，姽娥丟出一句問話。
「很簡單。」紫陌的眉間猛然一松，仿佛放下了什麼重大的事，「我來找你要一種解藥，這東西天下間只有你能做出來。」
「旋夢的解藥？！」姽娥幾乎蹦了起來。「誰這麼歹毒，至于下這種蠱毒來毒害別人！」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救的這個人正是駐守苗疆的趙守將軍！」
「什麼？趙將軍！」天霄瞪大了眼楮。
「莫慌，」姽娥淡淡說，「這事不難辦。只是方才紫陌前輩的劍氣，分明是為了傷我而來。」
「哼，」紫陌冷哼一聲，「若連這點劍氣也躲不開，就休談違抗天命的事！」
姽娥垂眸不語。
「姽娥，不如我同你先去前輩那制做解藥。奈何，護送皇上和昭貴妃娘娘回宮。」墨華打破沉默。
「甚好。少俠不愧是懂劍之人。」紫陌滿意地點點頭。
天霄握緊了拳頭，看向姽娥。
她沒有看他。
天霄的臉色難看起來，不顧其他人，徑自拉著昭貴妃拂袖而去。
姽娥掃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臉色好看了不少。
——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皇上和昭貴妃的安危了。
「姽娥，咱們隨前輩走吧。」墨華拉住姽娥的手，笑得溫柔。
「嗯。」姽娥抬起眼看著他的雙眸一陣安心，「我們一起走。」
紫陌只是默默看了兩人一眼，神色有些復雜，卻終究沒有說話。
綠珠拽著他的衣袖不肯放手，跟在綠珠身後的那個俊美如畫的男子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紫陌沉默半晌︰
「綠珠，你跟這位少俠一同過來吧。」
綠珠委屈地點點頭。
蕭陽初眯著眼「呵呵」笑了兩聲，算是答應了。
姽娥已經近一年沒有和墨華正大光明的相處，一路上幾乎要整個黏在墨華的身上。
墨華幾次無奈地想要提醒她這是街上，但少女環著他的腰就是不肯撒手，任他怎麼勸也是雷打不動。
「我看姽娥姑娘是太思念孟公子了，」綠珠掩著嘴角笑得像只狐狸，「孟公子實在不應該再拒絕姑娘家。」
姽娥的小臉從墨華的懷里露出一雙賊兮兮的眼，沖綠珠表示感謝。
一見如故。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同類相見？狐狸一族人丁興旺啊……
墨華吞了吞口水。
紫陌顯然不在意身後這些人的嬉笑打鬧，只是看到綠珠的笑容時，一向嚴肅的神色有了些許和緩。
一路上，蕭陽初格外話少。一方面是戒備著四處的危險，一方面是偷著打量姽娥和紫陌二人。
墨華和蕭奈何相熟，常來他的陽初樓小坐。對于他的人品，倒是沒有絲毫懷疑。
只是姽娥，雖說多虧她進宮才使綠珠幸免于難，但是難免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在里頭。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卻滿月復陰謀詭計。
這個女人不好斗。只是不知道品行如何。
一路上只見少女死死黏住墨華，滿頭黑線都掛不完，哪還有心思看她的品行？
眾人各懷鬼胎地走到紫陌的院落時，已是深夜。
姽娥本就在妓院里同天霄和昭貴妃喝了不少酒，這時候更是神志不清，直打哈欠、睡眼朦朧。整個人都掛在墨華的身上，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既然徐姑娘累了，各位今天就現在這歇下吧。」紫陌的語氣冷冰冰的，「這里空房很多，各位隨意。」
紫陌示意綠珠跟他進了里廳。
蕭陽初不語，只是挑了個雅致些的把墨華和姽娥推了進去︰「小兩口就應該睡一起。」
墨華百口莫辯，身上又掛著個姽娥，只好任由他取笑。
——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
想到當初自己醉闖她閨房的情景，墨華笑了笑。時間竟然已經這麼久了。
把少女安置在床上，替她摘下男子束發的冠。墨華模著她的發愛不釋手。
曾經朝夕相處時，因為男女之嫌，不敢這樣親近。如今機會少了，方才明白當初的自己有多痴傻。生盡歡，死才能無憾啊。
少年看著少女半夢半醒的迷蒙臉頰有片刻的失神，姽娥幽幽轉醒過來，臉頰上的酡紅和唇色一般令人迷醉。
「墨華……」姽娥笑了起來，整個人撲到了床邊的墨華懷里。
墨華一僵，不知所措地想推開她。
「你想推開我？」姽娥淚眼汪汪地直視著少年的眼楮，倒看得他一陣心虛。
別開眼，不敢看那雙讓人沉溺的眸子。卻被少女勾住了脖子︰
「墨華……你就不想我嗎？」
那話說的委屈，又包含著濃濃的撒嬌意味。墨華只覺得腦袋里有什麼東西「轟」地炸開了，卻不知該作何反應好。
姽娥把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輕輕地蹭著，滿足的模樣像一只小貓。
她饜足地吸食著少年身上的味道，身子扭動了幾下，選了個舒適的姿勢躺在他的懷里。手卻仍舊不老實，在墨華的胸前畫著圈圈，嘴里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嘟囔些什麼。
「姽娥，你——」墨華想讓她老實些，卻被一陣濕熱堵住了雙唇。不禁瞪起了雙眼，少女細膩的皮膚近在眼前。
姽娥迷糊糊地推開來，卻有些不開心了。
這回墨華總算听懂了她嘟囔的話是什麼︰
「我就這麼沒魅力嗎，墨華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