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當年的我是因為身上帶著特殊的靈火才被選作封印人,那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呢?在夢境中游走了那麼久,昔日人物一一登場,似乎真相也一點點靠近,我很快就能看見。舒愨鵡
而離開那個飛花似雪的小院子後,白霧再次消散,這次出現的場景卻是在一間醫館的大堂里。
這里就是當年爹娘開的醫館?
我好奇地打量著大堂中的一切,痛苦申吟的百姓,忙得焦頭爛額的伙計,還有搗藥、熬藥時發出的各種聲音,這間不大的醫館好不熱鬧。
可是在我的視野範圍內,並沒有看到一個我認識的人。
我再往里走了一些,一個中年男子正在給一個病人寫方子,神情肅然,十分認真。
這是不是我爹呢?
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我慢慢走近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嚴叔叔,嚴叔叔!」就在我仔細打量眼前這位中年男子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至近,是雲華。
我轉頭望去,雲華那抹粉色的身影躍入眼簾,她奔跑著進來,看起來很著急。
而我身後這位中年男子察覺雲華的到來之後,便停下了手中的筆,向她打招呼︰「是阿華來了,正好這里病人太多,幫把手。」
「不是,嚴叔叔。」雲華在這個姓方的男子前面停下,喘了口氣,才繼續道︰「我來找爹和娘,還有姐姐,他們昨晚都沒回家。」
「你說他們啊。」姓嚴的男子微微抬頭,平靜地說道︰「你爹娘去你花姨那里討要靈草去了,至于你姐姐嘛……之前一直在這兒幫忙呢,這天剛亮時候說有點事情就離開了。」
「那爹娘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可能會有點久,他們走的時候交代了挺多事情。」
「那我姐姐呢?做什麼去了?」雲華神情開始有些凝重,我猜想可能是當年我和爹娘瞞著她太多事情,她已經起了疑心。
「哎呀我說你這個丫頭,今天是怎麼了?問這問那的,我可是一個外人,你們雲家的事情別老問我啊。」姓嚴的男子露出了一絲急促的神情,雖然這種不自然一閃而過,但我卻看得很清楚。可以斷言,眼前這個我不認識的人,似乎想要對雲華有所隱瞞。
雲華也沒有那麼好糊弄,听這男子一說,反而追問起來︰「他們三個這些天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嚴叔叔也知道對不對?」
「知道?我知道什麼?」男子露出抱怨的神情,說道︰「你沒看到我是被你爹臨時拖過來當幫手的麼?他也不給我個解釋,帶著你娘就出去玩兒了!你姐姐更夸張,好歹我是長輩吧,也不知道尊一下老,有點小事情就往外跑,把這麼一個爛攤子丟在這兒,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嚴……」
「嚴叔叔!」雲華已是一臉無奈,她打斷了男子的話,說道︰「你就別在這里瞎扯了,姐姐教你的吧?」
「哎,怎麼這麼沒大沒小的?你說說,這是什麼語氣?」
「嚴叔叔,姐姐到底去哪兒了?」雲華看起來不想和這個男子扯些有的沒的,再次發問,回到了主題上。
此時男子無奈的聳聳肩,隨即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好了好了,我怕你不成。其實也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是你姐姐怕你生氣而已。」
「那你更要告訴我了!」
「等見到你姐姐,可別說是我說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說。」
我看姓嚴的男子也是被雲華逼得沒有辦法,終于道出了所謂的實情︰「明天不就是你姐夫的生辰了麼?你姐姐和他外出游玩了,說是要去東海邊上撿珍珠,早上剛走的,要那麼三四天才能回來。」
「什麼!」雲華听後差點沒跳起來,她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大聲道︰「這麼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帶上我!偏心!」
「我說……」男子正想要開口說點什麼,雲華卻是立刻搶了他的話︰「嚴叔叔,您神通廣大,醫館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你的,姐姐太過分了,我這去東海找他們。」
「喂……」男子還想說點什麼,雲華卻已經往醫館外面跑,
臨了還不忘來一句︰「叔叔您就好好待著,阿華給你帶珍珠回來!」
雲華的身影消失在醫館的門口,醫館內的眾人們似乎還沒有從她那高呼聲中回過神來,氣氛一下子沉寂了許多,跟之前完全不同。
雲華興沖沖地去了東海,那麼當年我和爹娘究竟去哪里了?心中有種預感,一切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沉默片刻,姓嚴的男子忽然深呼一口氣,將手中的筆交給了身邊的一個伙計,隨便吩咐了幾句,便起身往內堂里走。
剛轉進那道木制屏風,男子腳步不停,卻像是在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沒想到這丫頭听見東海珍珠會那麼來勁。」
他在跟誰說話?
我正有種雲里霧里的感覺,卻見到就在男子的身後,慢慢幻化出一個身影,待一切清晰,那竟是雲瑤!
原來千年前的我一直沒有離開醫館,卻是隱身在這個嚴姓男子的身邊,看著他將雲華騙去東海。
「阿華從小就向往東海,去幾次都不夠。」雲瑤一邊趕上男子的腳步,一邊說到,語氣中還帶著淡淡的眷戀與回味。
「可是這樣也騙不了她多久。」此刻男子的神情十分沉重,他停下步子看著雲瑤,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雲瑤沉默了片刻,卻還是勉強露出微笑,道︰「來回三天,這個時間足夠了,等她回來,一切都會結束的。」
「真不知你爹娘是怎麼想的!」男子忽然有些不屑地說道,那眼神中帶著幾分鄙夷,他說著就順手推開了面前的一道門,提步跨了進去。
雲瑤跟著也進了屋子,她語氣還算平靜,接著男子的話問︰「您一直覺得我爹娘很不負責吧?」
「是相當不負責!」男子進來屋子,毫不客氣地對正在關門的雲瑤說道︰「身為日月二神,肩上擔子何其重?怎可為了兒女私情就不管不顧?現在那個怪物,就是那個把下凡的天兵都給滅了的怪物,不就是他們失職的後果嗎?如果不是他們擅離職守,你也不用去搞什麼封印……」
「可是。」雲瑤打斷了男子的抱怨,她淡淡的說道︰「如果沒有爹娘的擅離職守,私奔下凡,世上就不會有我和阿華了。」
男子沉默了,雲瑤也沒有太意在他什麼表情,邊往屋里走,似乎是要拿什麼東西。
我自然是好奇的,便跟著她往里屋走,卻赫然發現里屋床上躺著一個人,待近一些,看得真切,那閉著雙眼好似沉睡的人,是葉鈞。
此刻雲瑤已經坐在床邊上,她伸手輕輕為葉鈞整理著被子,眼中泛著淚光,那種不舍和留戀讓我在一旁看得很難過。
嚴姓男子也走了過來,他朝葉鈞看了一眼,輕嘆一口氣,說道︰「明日就是他生辰了,其實你可以多等一天的。」
雲瑤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葉鈞身上,口中卻是回答著︰「娘說如果天亮他們沒回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我一晚都不敢去郊外看他們的情況,而現在看來,他們已經……這樣的話,那怪物很快就會進城的,最遲今晚,我必須完成封印。」
「可他畢竟是你未婚夫,封印之後會是什麼結果,你比我更清楚,這也算是生死離別了,你就不想著多陪陪他?」
「我現在不就陪著他了麼?」雲瑤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只錦緞制成的布囊,然後遞給男子。
「這是?」男子不禁疑惑。
「一副仙骨,請不少人幫忙才弄好,本來是打算作為生辰禮物送給他,但是我沒有時間了。」
「你要我轉交給他?」男子說著隨即又顧自搖搖頭,道︰「不對啊,我跟他又不熟,這事情不該交給我。」
「可你掌管著凡人的生死,現在將這個交給你再合適不過了。」雲瑤平靜地說,並保持著之前遞布囊的姿勢,示意男子手下。
但是此刻,我的注意點卻有所轉移了,剛剛雲瑤的話什麼意思?眼前這個男子掌管著凡人的生死?姓嚴的話……閻王!
我有些不敢相信,卻听到這個男子問雲瑤︰「你的意思是,現在暫時不把仙骨交給他,等哪天他陽壽將近、或者已經被無常帶到大殿的時候,我再出面幫他復活?」
「這是閻王您的特權,看在和我爹生死兄
弟的份上,應該不會拒絕我吧?」雲瑤微微笑了笑,但是顯得很蒼白無力。
听她這麼一說,眼前這個人確實是閻王了,可我就納悶上了,難道說當年閻王還是雲家事情的親歷者?那為什麼之前要騙我呢?
帶著疑惑,我只能繼續听下去,此時閻王已經接過裝有仙骨的布囊,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不現在給他?他及早修煉的話,也不必經歷日後的生死關了。」
雲瑤輕嘆,回頭看著葉鈞,道︰「我又何嘗不想他長生不老呢?可是他死了可以輪回,我死了的話,就只剩灰燼了。」
閻王一怔,沉默了片刻後才開口︰「我明白了,你其實是想要他按照正常人的軌跡踏入輪回,喝孟婆湯,忘前塵。等來世重生,再將仙骨放在他腎損傷,這樣他不僅可以長生,而且還能徹底忘了你,不會再有任何痛苦。」
雲瑤笑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她望了葉鈞很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一世,他一定不會接受仙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