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處是壓抑迷蒙的白霧,李靜身在這其中只是很迷茫的向前走去,遠遠能瞧見光亮,可卻怎麼都走不到白霧的盡頭.
似乎有風吹過,掀帶起腳底下無數的白紙銅錢,甚至還有一張啪地貼在了李靜的臉上,李靜腳步一頓,伸手拿下來見是一張詭異的白紙錢,心下一哆嗦腳有些發軟,當他取下後就發現眼前的景象變了。♀
前面是面朝李靜大開的房門,兩扇鏤空的木門泛著漆黑之色,里頭仍然是白霧一樣的迷蒙看不真切。
李靜這人就一點不好,好奇心太重,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步伐朝那大門內邁去。
房門內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精致華麗的靈台,靈台之上擺放的是一尊牌位、一鼎燃燒著三支青香的香爐、水果貢品若干。靈台之下正有一位穿著素衣的女人背對著李靜正在跪著燒紙錢,那素衣女人的身邊兩側都跪著清一色著淺色衣飾的女子,她們低垂著頭哭著,嚶嚶的哭泣之聲詭異極了,李靜看不清她們的臉,視線一移卻看見了擺在房門口斜對角之處的一副棺材。
李靜此時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正當他迷惑不解的時候,就瞧見那跪著燒錢的素衣女人緩緩起身,似乎听見了什麼聲音一般看向了李靜的位置。
嗯?他依舊瞧不清那女人的臉,只見她緩緩站起後他也下意識的朝旁邊看了看,就見有一人徑直穿過他的身體站在棺材前,李靜定眼一看,那進來的約莫是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衣著不似這里的人那般素淨,一身大紅色,華冠鳳飾將那女孩裝扮的極為高調顯眼。
那素衣女人見她來後先是驚訝,後是極為驚慌的沖著那紅衣女孩大吼道︰「快把貓丟出去!」
那嘶吼一般的聲音震得李靜腳步一錯,順著她的話就瞧見那紅衣女孩的臂彎里正趴著一只瑟瑟發抖的白色貓咪,那貓被這麼一吼顯然也受到了驚嚇。
時間在此刻似乎定格了幾秒,李靜突然注意到靈台上的香爐,那原本是三道筆直向上散發著裊裊青煙的煙柱,突然之間發生了劇烈的顫動一般,三道青煙散發的方向頓時就變得雜亂起來。
然而這時那只白色的貓咪突然發了瘋似得抓撓紅衣女孩的衣服想要逃走,紅衣女孩吃痛,咒罵一聲松開了貓咪。
貓咪掉落在地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聲,但它仍不敢多做停留,用極快的速度又再次穿過李靜逃了出去。
「孽障!你瘋了?!來人快去請國師!」李靜覺得眼前的景象開始發虛,耳邊除了那素衣女人緊張的喝令聲,還傳來了熟悉的鬧鈴聲。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扭扭,早睡早起我們來做運動……」
意識一下子回歸到了現實中,躺在床上的李靜猛然睜開了雙眼,任憑手機鈴聲吵鬧不休,他卻一動不動。
大約過了幾秒鐘他才回過神來,他手指略微動了動,僵硬的按在床板上起身。
頭好痛……
李靜眼前有些發黑,太陽穴位置突突直跳,一陣陣傳達到神經的痛楚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
手機里的鬧鈴已經歡快的播完了一遍,瞬時的安靜讓李靜又突然听見了別的動靜。
似乎,是客廳傳來的……
難道家里進小偷了嗎?李靜疑惑著掀開被子,在臥室抽屜里拿出了切水果用的小匕首躡手躡腳的打開了臥室門朝客廳探頭看去。
客廳里被翻的一塌糊涂,茶幾倒地,掀翻了一地的水果瓜子糖果什麼的,包括茶幾上的一些瓷器也遭受了滅頂之災,抱枕掉落在沙發的一側,然而…
臥槽沙發和牆壁角落里蹲著的那個東西是個什麼玩意啊啊啊?!
李靜一下子清醒了,瞪大了雙眼看著那不明生物正躲在那里一動不動。
看樣子好像是個人,還是個女人吧,那麼長的頭發,怎麼穿著一身的金色,現在土豪金那麼流行嗎?
李靜看到是人後就沒那麼害怕了,相比這小偷知道主人發現了也來不及逃跑,就躲在那里。
哼,看本大爺怎麼教訓你!
想到這李靜握緊了手里的水果刀,朝那角落里大搖大擺的走去,邊走邊說︰「跟我去派出所喝杯茶吧?」
那女人依舊蹲在那,就像沒听見李靜說話似得。
「喂,我看到你了別躲了好嗎,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我家沒什麼值錢的,不過不送你去派出所也行,你弄亂了我家打壞了我的家具總要賠償吧?」李靜還自顧自的「勸說」著。
「派出所,是什麼地方……」回答李靜的是一聲沙啞的女聲,隨著就是李靜看了一眼就會噩夢的臉!
不是因為難看,而是因為是熟人!
為什麼說是熟人?
是因為這綠幽幽的眼楮太他媽難忘了好嗎!!
「啊!!!」李靜當場嚎叫了一聲,手一抖,水果刀應聲而落掉落在他腳邊,但也虧了李靜是個大老爺們,他又慌忙撿起刀蹬蹬蹬的後退離著女人十米遠,李靜緊貼著臥室門的牆壁驚恐未定的用刀指著她問道︰「大姐!呃不大仙!你怎麼在這里!我沒有得罪過你吧!為什麼纏著我啊?!」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在這里……」女人想探頭朝李靜那邊看,卻忘了沒有沙發的遮擋陽光瞬間照射在她臉上,她微微不適的縮回脖子︰「我討厭陽光,可以麻煩你讓它消失嗎?」
她剛才的動作盡收李靜眼下。
李靜揮了揮水果刀︰「等等再說,你先說你怎麼會在我家,還有你為什麼要嚇我,我如果跟你有仇,你就直說,你如果有什麼心願未了你也告訴我,我能幫你就幫!」李靜儼然把面前的這位當成了復仇的女鬼。
女人歪了歪頭,碧綠色的眼楮眨了眨︰「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心願…想不起來了…時間太久了,好像都記不清了……」
這句話換來的是李靜久久的沉默,李靜的腦海中跳出了兩個選項,第一,打110報警讓警察叔叔來解救自己;第二,跟她談談,看她也沒有什麼攻擊力和惡意。
嗯,明顯第二個比較能解決問題,因為就算叫了警察叔叔,能救得了自己一次,救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唉,我讓陽光消失,你起來說話吧。」李靜走過去「唰」地拉上了窗簾,回頭就看見沒開燈的昏暗客廳中那兩只綠幽幽泛著光的雙眼正盯著他。
李靜脖子一梗,心下正止不住後悔心想要被害的時候卻听見那雙眼楮的主人輕聲說了謝謝。
便走到沙發邊,伸手試探性的模了模,才慢慢坐上去。
李靜松了一口氣去開了燈,明亮的燈光照亮了客廳,也減弱了那雙眼楮在暗處散發的駭人綠光。
他心里默念南無阿彌陀佛,握緊了水果刀柄就坐在了女人的對面。
兩個人面對著面倒沒人先說話,李靜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她這會的氣色倒比在醫院輸液時好了很多,不過這一身的古香古色到底是個什麼?她到底是人還是鬼啊?!
是人?為什麼有一雙綠色會發光的眼楮?
是鬼?又為什麼如此無辜什麼都不知道?
「你……」李靜剛想和她說話,突然就響起了門鈴聲。
「你先在這坐著,我去看看。」他起身去開門,透過貓眼時看見兩個人站在房門口,不過都很面熟啊…
李靜打開了門,還未開口就見兩人之中有一人叼著煙,吐出了一口煙霧笑嘻嘻的對他說道︰「你好,我們來和你家里那位奇怪的客人一起做客。」
啊?李靜當場愣住,不明所以的他任憑那叼著煙的男人推開了門,他身後戴著眼鏡的另一個男人拍了拍李靜的肩頭︰「進去再說。」
當兩人進了客廳後,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就瞬間有些忌憚的站了起來,她感覺到一種與生俱來的克制和危險在慢慢朝她逼近。她又站回了角落里冷眼看著,那兩人進來後就若無其事般的坐到了李靜剛才坐著的位置上,其中一人又點燃了一根煙,一人坐下後將身後的背包放在雙膝上,透過眼鏡片觀察著她。
「兩位是?」李靜也不給人端茶倒水,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我與我大哥師承南匯天元真人門下,朋友你信佛教或道教伐?」抽煙的男人用一口流利的上海話問道。
南匯天元真人?那是個啥?
李靜聞言搖搖頭,他是個信仰科學的現代知識分子。
「你不要奇怪我為什麼說上海話,因為這樣我們的對話那個女僵尸听不懂。」還未等李靜回答,抽煙的男人接著說道︰「我叫天子齊,我大哥,就是這位。」天子齊指向戴眼鏡的男人「我大哥叫天子新。」
「我們還有個師弟叫做天子嵐,他今天有事沒來,我們師兄弟三個就是吃陰間飯的,俗稱陰陽先生。」大哥天子新作了最重要的自我介紹。
「女僵尸?陰陽先生?」李靜看了看仍站在角落里目光陰冷的女人,和這兩位穿著普通低調的陰陽先生。
「真不知道說朋友你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天子齊彎腰撿起地上的煙灰缸,點了點煙灰繼續說道︰「我們是沒必要騙你的,但畢竟一般人接受不了這種天神鬼怪的事,我只希望你能保持淡定的听我給你介紹下去。」
「你家里的這位美麗女子,是一位最起碼活了一千年的女僵尸,不過你別害怕,因為她剛剛蘇醒的時候就被我大哥用符封住了她的能力,也封了她的天樞、氣舍二穴,簡單來說就是她現在不會傷人,但估計是你倆有緣,這就是我說你運氣好壞的問題。」天子齊略微停頓︰「你應該是她蘇醒後第一個看見的人,在有些僵尸的命定里,她死後變成僵尸,再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就會把看見的人當成同伴或親人,也就是說她不會傷害你,如果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動物,那麼僵尸也會保護那只動物,我這麼說你理解嗎?」
李靜听著天子齊的敘述,想起了他在急救室里,一人一僵對視的那一眼。不由的點了點頭,開口問道︰「那也就是她為什麼會來找我的原因?」
「聰明人就是好溝通,這都能舉一反三了,哈哈。」天子齊還有心情開玩笑。
天子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有些無奈的開口道︰「事已至此,我們也就全部敞開了說不再隱瞞了,我們兄弟三人雖說是干著陰陽先生這一行,可你也知道現在這世道我們要靠這行吃飽穿暖還是有難度的,所以我們的另外一個職業就是警察,這女僵的墳墓是我們軍長與親屬在外地游玩時在冰山洞中發現的,當時就調動了大量警力去開挖墳墓,現場也有不少的考古文員,當然也包括我們三人,我看了棺後簡單的和軍長說明了一下可能的情況,軍長怕人多口雜當場就封鎖了消息說是異地作戰演習,知道女僵的人只有我們,還有軍長。軍長秘密將女僵送回上海,聯系了你們醫院的院長,也就是在昨晚安排了解凍復蘇手術,我個人是不贊成軍長這樣做的,但領導發話我又怎麼能不照做。」
原來是這樣,李靜點點頭表示听懂了︰「正好昨晚輪到我值班,我在十樓窗口就看到你們的車了,難道你們軍長也不信鬼神之說嗎?」
「算不上信,也算不上不信吧,只是軍長執意認為冰凍著的是人,當時還有組長在,我不方便直接告訴他實情,而且當時我也不確定,畢竟隔著那麼厚的冰,復蘇結束後我就去了急救室,確認了女僵的事實,並且畫了血符封了她的穴道防止她作亂。」天子新說完打開背包伸手在包里模索著什麼,李靜見他掏出了一張約二十厘米的黃符紙,天子新將黃符紙對折再折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招招手讓李靜過來。
他拉住李靜的一根食指,用他的長指甲劃破了李靜的食指,傷口雖淺但迅速凝結出了一滴鮮血,鮮血滴落在黃符紙上,泛出了一片暗紅色的印記,隨後就迅速的滲透了。
「你將這符紙貼身帶著,只有在洗澡時才可將其取下,其他時間不能讓符紙沾水,這符紙是保你不會被女僵吸陽,也會讓女僵忌憚的,我封了她的能力只能維持七七四十九天,而解除你們的契約最少也需要四十九天,這之前我會就回南匯請教我師父,暫時只好先請你照顧她。」
啊啊啊?李靜嚇了一跳,讓我照顧這女僵尸?!
「為什麼啊!」李靜一把丟掉了符紙,符紙丟落在女人的腳下,女人有些害怕的又朝角落里縮了一縮,但對兩人的敵意絲毫不減反而更甚。
「既然你們是陰陽先生,也找到女僵了,為什麼不把她帶回醫院,或者帶回警察局啊?」李靜十分的不理解天子新的做法。
「唉。」天子新嘆了一口氣,更無奈的說道︰「你不了解我們軍長,他如果知道她是僵尸一定會動用現代武器將她消滅,理應說讓她死才是最好的做法,可是事到如今又牽連到了你,如果你昨晚沒有和這女僵的一眼對視,也就沒有你們之間的羈絆和契約了。」
羈絆?契約?那又是什麼東西啊,李靜的腦子更大了。
天子齊接過話接著說道︰「如果女僵死了,你也不得善終!從昨晚那一眼對視開始,女僵就會跟隨你,直到你死亡為止!如果女僵死亡,那你就會受到僵尸命定的詛咒,不得好死喲…」
「子齊,別嚇人家。」天子新有些生氣的出言打斷他。
「對不起,非常對不起。」天子新站起身竟朝李靜鞠了一躬︰「我也不曾想會牽連到你,如果在急救室我趁她剛蘇醒還沒意識回歸的時候就殺了她就好了,可急救室有監控攝像頭,我不可能明面違反軍長的命令。」
「那…那她在我這里也早晚會被人知道啊!」李靜受了天子新一禮,有些動容的將他扶起。
「不會的,在來你這之前我已經查看了監控,昨晚你走後那值班護士半夜只出去上了一次廁所,回來女僵就已經憑空消失不在了,我猜測她醒後就隨著你們命定的契約找到了你的位置,並且憑空出現在你家,你知道我們哥倆的副職業是警察,想查到你家地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話說回來雖然僵尸傷人的能力被封,但她畢竟不是人。因為她已經是成熟體的僵尸了,不懼陽光和普通聖物,外表和正常人無異,所以你不說出去是不會有人知道她是僵尸,也不會有人知道她在你這。」天子新解釋道。
李靜听後沉默了一會,現在是思路很清楚,但他卻只有一個疑惑了。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捉女僵回去交差才能更解決他們的問題不是嗎,又為什麼因為顧及自己的性命而到此前來呢?
天子新听後也沉默了,但他隨後說道︰「我也不打算瞞你,除了救你這無辜被牽連進來的人外,我還想從這女僵身上獲得一樣東西,所以她不能死,你也不能死。從昨晚開始你們就已經被命定契約綁在了一起,人在僵在,僵亡人死。為了更好的隱藏女僵,我們只好來拜托你照顧她一段時間,等我從師父那得到了兩全的解決辦法,我就一定保證你可以回歸正常的生活。」
李靜淡淡的問道︰「我可以知道你想獲得什麼嗎?」
天子新苦笑了一下,「你不了解陰陽先生這一行,我們做這行的命定有五弊三缺,為了一個傳說能夠解除這種天命限制,我想要從女僵身上得到的只是一滴眼淚水,雖然我知道僵尸不可能流淚,但真的讓我在這世上踫到了僵尸,我就想要試一試!」說到這,天子新的眼中迸發出了一種對目標的渴望和激動,他的聲音有些抖︰「有我們三兄弟在,會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七七四十九天後一定還你正常生活。」
他的話換來的是李靜的沉默和思考,李靜知道,他們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不管他們的話是真是假,但昨晚那一眼對李靜的沖擊力還是不小的,他雖不信神鬼之說,但卻相信因果,也許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有和這看似單純無害實則凶險的女僵有一段相處。
李靜在二人期待的注視下無奈的點了點頭,天子齊頓時松了口氣︰「謝謝你啊兄弟。」
後來三人就互相交換了手機號,在天子齊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女僵,她仍舊站在那充滿敵意的看著他們哥倆,他嘆了口氣︰「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緣來緣去,緣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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