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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風伏雨秋紛紛(二)

饒回廊是教中眾多長廊中一條廊子的盡頭,廊長十來丈,廊上只有一間歷任教主授課的教室。正因為如此,玄炎教眾多條廊子中,也只有這條長廊有名有姓,來的人也最少。自從上代教主去世,這里幾乎少見人蹤。長廊外則是一方佳境,假山假水,竹蔭庇護,偶爾在竹蔭下的石桌上,下上兩盤棋喝上幾杯可是愜意無比。

對于心急如焚的襲夏、弄塵來說,即便是這樣怡然的景色卻也勾不起她們閑適的心情。一門心思都在尋找雲溪的二人,猛然撞入教室就是一番滴水不漏的搜索。

四下模索了許久,襲夏目光停留在牆上的四幅壁畫上。

「我怎麼越瞅越覺著不對勁呀!阿姐,你快來幫我看看,這壁畫是不是看著有些不那麼順眼了。」襲夏盯著畫,一手朝身後的弄塵揮著。

弄塵湊過來瞅著畫瞧了瞧,「怎麼了?怎麼不順眼了?」

襲夏撓撓頭,「我這一年沒來這里了,是我記錯了還是怎麼著,總感覺這畫看著沒以前順眼了。」

弄塵再細看了看,搖頭道︰「如果你記錯了,那我肯定更記錯了。我都六年沒回來這教室了,哪里還記得那麼仔細呀。」

凝視著畫,襲夏又是好一陣端詳,左看右看就是覺得四幅山水畫別扭,可卻又說不出別扭在哪里。

趁著襲夏打量之時,弄塵再度將室內搜索了一遍,如初,一無所獲。

「原來是這樣!」

正當弄塵嘆息失落之時,襲夏驚喜之聲從屋西頭傳來。她大步流星湊上去,「阿妹,怎麼樣了。」

襲夏二話不說,拆下靠里牆的一副畫交給弄塵。弄塵接過畫,一臉不明所以。再看襲夏又拆下了挨著門口的一副畫掛上了靠里牆的鉤子,又將中間兩幅移下來互換位置,搗鼓了有一會才將畫重新掛上。♀當襲夏掛好最後一副,平滑無縫的牆壁忽然掩了一條小縫。

驚詫于這里的密室,姐妹二人相視一眼,興奮無比。眼看著小縫漸漸移開,一扇人高的小門從牆上顯露出來,密室內的鱗光引著二人小心邁入。

密室不深,走入幾步就能將里面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此時,空蕩蕩的密室早已是人去樓空,除了靠牆的桌上還擺放著吃了一半的飯菜,在難看出這里曾有人的蹤跡。

「確如青綏所說,雲溪恐怕真是被血珀綁到這里了。不過看這模樣,多半是逃跑了。」弄塵拿起筷子撥了撥飯菜,半碗米飯已有了干硬的跡象,青菜里油水也凝結似霜,「這飯是中午吃的,多半他們也是在等天黑,所以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抓緊時間轉移了。」

「快追,說不定還能追上。」

「等等。」弄塵喊下道︰「我們來之前可看見有人從這里出去?」

襲夏不解,「什麼意思?」

弄塵酌情分析著,「我們來這里時沒看見人從這里出去,為了找到密室又磨蹭了那麼長時間,這麼一段時間內以你的步速能走到哪里?」

襲夏毫不猶豫道︰「出教是絕對沒問題的。那阿姐的意思是他們已經逃了?可是血珀還帶著個雲溪,在快的輕功背著個人也快不了多少啊。」

弄塵一手搭上她肩頭,示意她冷靜道︰「若只是血珀獨自帶著雲溪倒還有可能在教內,但如果他有幫手呢?知道血珀綁架雲溪的不僅是我們,還有長老堂的人以及青綏,當然說不定還有其他人。不然,當我們剛知曉血珀綁架了雲溪,而血珀怎麼就這麼快轉移走了?只有一種可能,血珀還有幫手!」

襲夏心頭卻已而暗涌翻騰,她道出自己心中疑惑,「阿姐,你在懷疑誰?難道是教主?」

弄塵的眉紋皺成了一簇,心頭的猜忌就像她額上的眉紋,紛繁復雜,「我也不敢確定。不過以我的直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雲溪剛被人綁架,長老堂就告訴我們她是被血珀綁架了。還有青綏,師兄說派他出去執行任務了,可是他卻還在教中。還有師兄,為什麼要修煉禁術,為什麼急著立新的男祝師。感覺這教中的每個人都藏著不得了的秘密,越想我心里越是害怕。」

這些襲夏不是沒想過,不過對于她來說任何陰謀都無所謂,她的心意始終不變,「阿姐,別想多了。他們要做什麼任他們去,我們只要保護好身邊最珍視的就好。你、千觴、雲溪,都是我一心想要保護的人。」

弄塵會心一笑,「好了,先回華舞宮吧,說不定老祖宗也回來了。去問問他,或許還能找到什麼線索。」

沒去大荒山之前,襲夏或許還不會如此坦然。即便弄塵也是她心中重要的人之一,但在感情那一方她還是築起了城牆,將弄塵隔離在外。閼之澤的鏡像猶如醍醐灌頂之效,喚醒了她所逃避的夢,令她對如今的現實清醒無比,而對未來也舒然敞開心扉。

只是未有任何準備,匆匆從顓頊帝國辭官回故鄉的弄塵,卻一天比一天更不自然了。

阿妹襲夏的坦然豁達,讓深藏暗愫的她慚愧不已。

頻出的意外對千觴的復活增加了更多的不確定,千觴如果復活這許是弄塵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了,可是復活之後的事她實在不敢想象。倘若千觴從此閉眼不睜,弄塵更不曉得自己會做出何等傻事。而今的弄塵心間悲喜難定。

暮色更深,廣場上前來夕拜的教眾越聚越多,紅黑色的袍子游走在夜色下比夜色更加深沉。

百丈來高的巫壇下匍匐了黑壓壓的一片,而在教壇背面**著一個黑影。千骸凝望著天青石雕刻的巫壇,從石頭縫中透出的一線線綠光,將巫壇無規則的切割成了無數塊。

比起從前,這些光縫似乎略微粗壯了,穿過光縫,千骸似乎看到了巫壇核心衍生的異物,像個胎兒一樣靜靜蜷縮在核心,烏黑的顏色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附在身後的雙手捏緊了拳頭,有種想要將那團異物掐至粉碎的**。

「師兄。」回華舞宮的路上,弄塵了老遠就看見巫壇下孤立的人影。雖然看不清面貌,但見身形就已想到是千骸。

直到走近襲夏才微微點頭,道︰「教主。」襲夏深知自己的身份,尤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她不能如弄塵般無拘無束喊著從前的稱呼。不過喚什麼,對襲夏來說倒也無所謂。

抽回神,千骸陰冷攝人的神色即刻化去,回頭便是一臉淡笑,「誒,好久不見了。」

襲夏猝然一笑,「哪有好久,明明前天還見了。」

千骸略微想了想,「好像也是。」

弄塵站在一旁只是淺笑,一直明白千骸心頭的情愫,她也不好意思打斷了他與襲夏的閑聊。

「你們二人怎麼從那里出來的。」忽而,千骸指了指兩人身後竹蔭里的廊子。

弄塵扭頭看了眼笑笑,「太久沒回來了,拉著阿妹陪我走走。誒,你呢?怎麼一個人站這里?」

「老在塔里待著悶的難受。能遇上你們倆真是太好了,感覺又像回到了以前。」千骸的目光漸漸移向了暗色的夜空,臉上浮起難以言明的喜悅。

以前……以前千觴還在。

以前師兄妹四人的感情近如親人。

以前誰都心無城府。

時光斂墨,將純如白紙的四人,渲染成了不同內容的墨畫,一張張都畫著暈不開的心事。或深或淺,或濃或淡,內容各異,唯獨相同的那是誰也無法重新描繪的濃墨重彩。

襲夏的眼神也投向了蒼穹。七月末的夜幕,星河璀璨,點點星光清晰分明,在那些一閃一爍的光斑里,她好像看了千觴的影子,不禁悠悠答道︰「是啊,以前真好了。」

弄塵看到了襲夏臉上沉溺的笑,溫柔夾著淒婉。

以前真好。可是以前,千觴並未心系襲夏。但……至少以前千觴還在。

想起地宮棺槨里的人,襲夏的笑容不禁逐漸消退。轉眼,竟有了欲哭的沖動。害怕悲傷在千骸眼前顯露,她道︰「教主,天色晚了,我和阿姐就先回去了。」

千骸收回視線,點頭應聲。靜立注視著暗夜中兩個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黑色中,他才又將目光定格在了巫壇之上。

離開廣場很遠,弄塵才敢小聲說出心頭的疑惑,「看師兄剛剛那模樣,好像還不知道雲溪的事。」

從悲傷中抽身,襲夏整了整容色道︰「確實有點像,但也怕他是喬裝如此的。」

弄塵嘆道︰「是啊,這里的每個人都藏著秘密。不管是在師兄,還是在長老堂那群人眼中,我們華舞宮也是一方不太穩定的勢力。往後的路,定是越發的如履薄冰。」

青綏猜到了襲夏與弄塵趕去密室的時間,自是提前一步,協助血珀將雲溪從教中後院平日接收物資的小門遁了出去。

扛著雲溪,領著血珀在靈山的樹叢里疾走了許久,確定沒人追上來,青綏才放下肩上的人歇息一會。

「血珀長老,那棟屋子就在前面不遠。里面食物齊全,過上個把半個月倒是沒什麼問題。」

比起退路,血珀更在乎那個八歲孩童到底會不會幫他。雖然在密室小童已經暗示願意信他一信,可是他那副稚女敕的模樣實在教人難以放心。若小童只是敷衍他,那他自個不僅是跳進黃河洗不清,更親手將襲夏與弄塵推入了陰謀的亂流里。

看出了血珀的走神,青綏只以為他是過于緊張,也並未在意太多故而也未過問任何。歇了口氣,再次將用布袋捆起的雲溪扛上了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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