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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四)

「哦,那你覺得我會與誰約定好呢?」弄塵不改正色莊容道。

「哈哈……」蘇朔大笑兩聲「弄塵大人可真有趣,我剛剛只是與您說笑而已您何必如此認真,難道弄塵大人來教真的並非只有探親如此簡單。」容不得弄塵開口,蘇朔又謙卑道︰「教主還找我有事,我就不耽擱了。告辭!」

注視著蘇朔緩緩離去的背影,弄塵思索的出神。半晌,回神瞟了雲溪一眼,「你和我進屋去。」

雲溪扎著頭心神不安的跟在弄塵身後,進了門合上宮門,才委屈道︰「師姑,我知錯了。」

弄塵不予理會,只問︰「你對他都說了什麼?」

「……」

移時,雲溪沒吭一聲。

弄塵又問,「莫非你將你師父和千觴大人的事已經說漏嘴呢?」

雲溪倏忽跪地,不敢抬頭,一會顫抖的聲音才慢慢答來,「對不起,師姑。」

「你真的說了?」弄塵確認問。

雲溪沉重的點點頭。

「哎……」嗟嘆一聲,片晌弄塵才啟口,「罷了,他不是你所能應付得了的。既然他有心探知,我們防也是防不住的。經過了今日一事,往後你與他交談間更要小心些。」

雲溪終于敢小心抬頭,納悶問,「可是師姑,蘇朔打听師父的下落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思量片霎,弄塵搖首道︰「這一點我也無法想通。不管你師父回與不回,對他似乎都沒有太大影響。他的來歷、他和教主謀劃的事、他修煉禁術,這個少年太神秘了。我們可不能在繼續小瞧這個人了……」

雲溪仰視著弄塵,目光觸及到她眉紋緊鎖的面龐,忙不迭的收回盡是愧色的眼神。

雨過天晴的夜空分外清朗,星空如洗月色皎潔似白綢。

臨至深夜街頭顯有人影,兩個神志不清的醉漢,剛從酒寮里出來,不偏不倚撞上了路過門口的乞丐。

「誒,我說你找死吧!」一個微胖的漢子即刻發話罵道。♀

污色大斗篷下的乞丐,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夜風拂來,刮起胡亂糾結在一起的髒發,一股分不清的餿味撲鼻而來。

兩個酒漢捏著鼻子直道,「臭死了,臭死了,真晦氣。」

乞丐深垂著頭,依舊一言不發。

微胖的漢子欲要向乞丐踹上兩腳,他身邊的同伴好言相勸,「大哥算了,跟一個乞丐較什麼勁啊,我們再去春滿樓喝兩杯怎麼樣?」

漢子滿臉的怒意少頃就變成了□□,一手搭著同伴的肩道︰「還是老弟了解我啊!走走!!」

兩個醉漢東倒西歪又往前去。斗篷下的乞丐始終低首未抬,待得那兩人先行走開,才步履如飛朝鎮子外的靈山行去。

走了不多遠,一襲寬大的斗篷猝然止住腳步。斗篷下的人一雙眸子泛著清冽的光,審視著皓白的月光下,疊影重重地四周。

俄頃,明澈地女聲從斗篷下傳來,「出來吧!」

黑風里,傳來了隱約地的足音。斗篷下的襲夏徐徐回頭,一個從未見過卻又覺似曾相識的紫袍少年緩緩走出暗夜,月華之下一裳紫花素緞黯然生輝,如黑暗里的幽靈漸漸映入眼中。

雖沒看清長相,但還是依稀能辨出那少年著的是玄炎教的祝師袍子,斗篷下的女人警覺道︰「你是誰?」。

蘇朔不答,倏然步履如風,瞬息間掠至女人跟前。女人習慣性的點足往後退去,足尖在覆滿塵土的石板上劃出一條直線。

「你意欲何為?」襲夏又問。

蘇朔依舊不答,快速出掌,招招快狠準,卻不是正對要害,似乎只想將襲夏擊暈。

相搏間,襲夏見招拆招,對著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掌法,心里疑惑層生。遂又問︰「你是誰派來的?」

抓住襲夏說話間的一個疏忽,蘇朔掐準時機猛然一記側掌劈開涼風斬向她脖間。未听到答案,襲夏的身子頹唐倒地。♀

蘇朔收掌,凝睇著腳下的襲夏,神色是難以言表的疼惜。少間,目光移到襲夏胸前衣襟內微露的一點碧綠色。

他俯身,兩指夾起那點碧綠徐徐往外拖著,一株綠葉結黑果的草映現在他黑瞳里,他不由月兌口驚呼,「返生香!」

注視著手中珍草片刻,蘇朔嘴角上揚,「大荒山當真是神木靈草,朱實離離。」言語間,他俯身伸手去觸踫腳邊的人,「阿夏,辛苦你了。這株草就由我先行保管,你就放心吧。」

越日清晨,陽光獨好,風輕雲淡。

「呀!」

弄塵剛起就聞見雲溪大驚小怪的聲音,不耐煩道︰「雲溪,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地,嗓子不疼嗎?這回又是什麼事啊?」

「師姑,您快來看。」雲溪指著宮門邊躺倒在地乞丐。

那乞丐一身髒污色的斗篷,從頭至腳將她包裹的嚴實,弄塵皺眉疾步走近。

看樣子人已經昏過去了,弄塵二話不說,小心謹慎緩緩掀開乞丐的斗篷,斗篷下蓬頭垢面的臉孔,驚地二人各喚︰「阿夏!」

「師父!」

雲溪哭聲還沒出口,淚水就如雨下。弄塵警惕著掃視了四周一圈,朝雲溪道︰「好了,別哭了。趕緊幫忙把你師父扶進來,將門反鎖好。」

連眼淚都來不及抹,雲溪幫著弄塵攙扶起襲夏,跌跌撞撞地走入宮中鎖好宮門。

待得將襲夏安頓好,雲溪邊擦拭著襲夏的身子,邊問︰「師姑,這是怎麼回事?師父不是去了大荒山嗎,怎麼回來就變乞丐了。」

蒲團上的弄塵瞄了眼榻上赤身**的妹妹,六年不見沒想到她竟然憔悴了這麼多,或許只是因為這一年間才變得如此的。

從前本就清瘦的身形,現在更是瘦骨嶙峋。白皙的皮膚上,分散的布了數道已經痊愈的疤痕。能傷得了襲夏的,料想也只有大荒山的蠻獸魔草了。異于膚色的疤痕,好像一道道□□,無聲向弄塵訴說著襲夏為千觴所做的一切,多看一眼都糾結的弄塵心頭難受。

終于,弄塵忍不住起身道︰「雲溪,我出去走走,這里交給你了。」

雲溪笑的比平時踏實多了,「師姑放心好了。」

弄塵不再多說,小心翼翼出了華舞宮,愁容更加肆無忌憚的布了滿臉。她漫無目的地游走在廊間,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嵐珂塔的廣場前。

目光掠過廣場一圈,落定在巫壇前一動也不動地熟悉背影上,她緩緩邁上前去,低問︰「師兄,你在看什麼?」

巫壇下的千骸聞聲回頭,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我本以為是她,但突然想起她走了一年之久。」

「她?是阿妹嗎?」

千骸點點頭再次開口,臉上早已沒了那份苦澀,「今天怎麼出來走走了?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弄塵無奈一笑,「這教太小,我只是隨意走走就踫見你了。」

千骸似讀懂了弄塵神色間的煩惱,「怎麼?有心事?」

弄塵不否認,笑笑問︰「我記得少時師兄就說過你是喜歡阿妹的吧。那,現在還喜歡嗎?」

不曾靜止的風,掠起千骸半披的青絲,黑色輕揚里他眼神淡遠,那雙莫測的眸子似已看到了曾經,「那時候千觴玩世不恭的模樣叫我不放心,所以不敢告訴他就和你說了,沒想到你到現在還記得了。」靜了少頃,千骸淺笑道︰「現在……我想已經更甚從前了吧!」

千骸話音落下許久,弄塵都不曾開口。

扭頭看了眼弄塵神色游移的目光,千骸道︰「怎麼了?今天吞吞吐吐地,完全沒了你平時穩健內斂的樣子了!」

「其實……其實我想問師兄……」弄塵半吞半吐,目光猶疑,躊躇了片霎她才道︰「師兄,如果千觴和你同樣喜歡上了阿妹,你會怎麼做?」

本以為千骸會閉口不答,沒想到他只是笑笑,眉間卻是揮之不去的憂愁,「這個問題可真難回答。不過,這早已不是‘如果’的事了,千觴喜歡小師妹教中誰都心知肚明。

玄炎教無權干涉教中任何人的私事,他們在一起也是必然。在千觴出事之前,他就與我談過,等雲溪繼承了女巫師一職,他就要辭去男祝師的位子娶小師妹為妻。我知道他的想法,即便教中沒有男祝師,我這個教主也能一人身任兩職。千觴那小子啊,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與小師妹雙宿雙飛了。可惜……如果不是一年前的事,恐怕他們現在已經不在玄炎教了吧!」

千骸的此番話,字字如錘,敲打地弄塵心疼地悲不自勝。這些話她早已料到,卻不曾想自己會難受至此。

詢問千骸,弄塵是想從他這里找到自己感情的出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千骸的立場和她的處境如出一轍。可是同弄塵一樣,千骸似乎也未找到這等困境的出口。

察覺到弄塵異樣的神情,千骸岔開話題道︰「想那麼多干嘛!走,與師兄和一盅,我還欠你一頓酒肉了。」

弄塵沒有拒絕,心神不屬地的跟在千骸身後,穿過幾座流水潺潺、姿態迥異的假山,經過一簇郁郁蔥蔥的翠竹林,才停在了一方竹樹下的石桌前,桌上已經備好魚肉還有幾壺水酒。

「到了。」

弄塵茫然回神,審視了四周幾眼,驚詫著竟說不出話來,「這……這里是……」

千骸含笑道︰「用不著如此驚訝吧,這里不就是繞回廊,我們四個以前練功的地方嘛!」

弄塵淚眼婆娑,「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睹景傷情吧!從離教的那一天,我就再沒想過哪天會回來,會再看到這些記憶中最珍貴的地方。」

千骸言笑晏晏朝石桌走去,「好了,不開心的事暫時就別想了。」他端起一杯水酒,朝向弄塵,「這一杯酒我等了六年,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和你喝酒了。你不會不給面子吧?」

弄塵收起淚花,走近石桌端起酒杯,輕輕撞上了千骸的杯子。

酒杯相踫間,濺起幾點酒花,每一點都是六年里彼此不曾經過的光陰。每一束光陰,都在悄悄地改變著任何人。

各自一飲而盡,又互相滿上。一杯又一杯,笑語橫生,看著一如既往的默契,說的卻是不找邊際的話。那杯子里仿佛早已不是水酒,而是彼此心中難以言明的苦水。

不知何時親如家人的二人間,築起了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互相阻隔著。屏障背後是不同身份、不同處境所帶來的不同見解,還有彼此不能理解的抱負。

酒宴散去,千骸回了嵐珂塔,弄塵背向而馳朝華舞宮移去。各自揣著心事滿月復,各自走著自己認定的道路。誰都堅信,只有自己腳下的路,才能守護好想要守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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