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麼一瞬間,她驚愕得全身都震住了,幾乎無法呼吸,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凝結起來了。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恍惚看錯了,可是,那明明就是他。
五光十色的煙花在他們的頭頂燃燒,綻放。
在煙花絢爛色彩的映照下,他的臉龐忽明忽暗,眼眸仿佛有光芒飛濺。
他深邃的眼楮,表露著太多太多的語言,有抱歉,有痛楚,但,更多的是愛——日積的愛,隱著,藏著,這時已經很深,很濃。
她痴了一樣站在那里,那稍縱就能掉出淚的眼楮,死寂得無法眨動,閃耀著無法言語的復雜。
在這個忽然靜默的世界,他們靜靜地,靜靜地彼此凝視……
咫尺,天涯。
正確的時間,遇到一個正確的人,是一種幸福。
那麼,不正確的時間,遇到一個正確的人,又是什麼?
他似乎听到了她輕輕的一聲嘆息,這輕淺的嘆息,一直痛到了他心靈的最深處。
因為,他心里也有同樣深沉的回響。
淺淺忽然轉身,急匆匆向里跑走,只怕再多一秒,眼淚就會滾落。
她走得是那樣的快,那樣的急,但再也走不出他的心。
他仍一動不動地站著。現在,花園里空空的,什麼都不存在了,世界成了可怕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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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手機響了。討厭死了!難得一個星期天。舒淺淺用被子蒙住了頭。
鈴聲仍很有耐性地響著,從被子的縫隙持續不斷地鑽入她的耳中。
她閉著睡意仍正濃的眼楮,蜷縮在被子里,手模索了半天,終于模到了手機。
「你好——」她懶懶地。
熟悉的聲音遙遠而清晰︰「還在睡覺嗎?太陽快把你燒著了!小懶貓!」
「拜托你在別人睡覺的時候,不要去打擾。」她打了個呵欠,真是困得不行,她昨晚為完成那幅風景畫,一直畫到凌晨兩點。
「別掛,我想和你說說話。」
「說什麼?」她咕噥一聲,翻個身接著睡。
那邊好半天沒說話,就在她迷迷糊糊又要進入夢鄉的時候,他的聲音才傳來,竟有一絲迷離︰「淺淺,有沒有想我?」
「嗯。」她隨口應著,大腦根本就拒絕思考任何問題。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極低的,極纏綿的呢喃。
「唔……」根本沒听他在說什麼,她只覺得他的低喃如三月的春風拂過,更像是回旋在耳邊柔和的催眠曲。那樣的溫柔,在再次沉入黑甜香之際,她模糊地閃過一個念頭,電話那邊的人,真是尹若風嗎?
尹若風停了停,嘆息︰「你在听嗎?」他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她那邊沉寂一片,不,好似有輕柔的、均勻的鼻息傳來,他一怔,旋即唇角勾起。
淺淺一覺醒來,看見手里竟然捏著手機,愣了愣,仔細一看,竟然還在通話狀態中。她吃了一驚︰「喂……」
「睡醒了?」
那邊居然立刻傳來了他的聲音,低沉的,慵懶的。
她不出聲,心里涌起一陣難以言述的滋味,下意識地看看手機屏幕︰通話中,33︰51。他竟拿著手機等了她半個多小時!
「你在听嗎?」他問。
她深深吸一口氣︰「我在听。」
他反而沉默了一陣,低聲道︰「法蘭克福在下雪。」
「哦!」她有些哭笑不得,他等她這麼久,就為了告訴她,他那兒在下雪?
「我今晚從飯館出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寒風吹著光禿禿的樹枝,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只听見自己的鞋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響,我愈走愈覺得孤單,愈走愈覺得淒涼。」他的語速很慢,聲音里有掩藏不住寂寞,「我當時就想,淺淺,如果你在我身邊,會多麼好!」
有一種奇異的、滿漲的感動,襲上她的心頭,不是不動容的。
「若風,再過兩天你就回來了吧?」
她叫他若風。尹若風心中,一陣無法言喻的喜悅,「不,我提前把事情做完了,我乘明晚的飛機,後天早上就到了。」他停了停,「我要你來接我。」
「我後天要考試。」她翻身下床,套上睡袍。
他輕笑︰「功課對女孩子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
她微一蹙眉,有些反感他的話,「不跟你扯了,手機快沒電了,就這樣啊!」
「等等,嗯,那我要親你一下。」話音剛落,只听「嘖」的一聲,好響。
她啼笑皆非。
「後天見!」他笑得不知道多開心。
淺淺的手在摁下掛機鍵的一剎那,忽然模糊地想到︰這個時間,正是法蘭克福的深夜兩點多吧。
「是尹若風?」曉琪走過來。
淺淺點點頭。
曉琪看著她,自從那一病之後,她仿佛變了個人,不光是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怎麼樣?接受他了嗎?」
淺淺久久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一只抱心的粉色Kitty。
曉琪欲言又止了半天,終于還是說,「淺淺,尹若風不比他差。」
淺淺終于抬眼,看著她說︰「我從來沒說過誰比誰差,誰比誰強,只有適合不適合。」
曉琪看著她好一會兒,說︰「你和誰適合?一曲《愛之夢》就打動你了?」
「江曉琪,我和你說過,不要再跟我提他!」淺淺瞪她一眼,煩躁地扔掉手中的Kitty。
「可是有人放不下他啊,整天悶悶不樂,跟丟了魂似的。」曉琪有點生氣,「你呀,如果真的忘不掉,那就干脆去跟他說,要他離婚,別理睬尹若風。要麼呢,你就好好對人家尹若風。人尹若風對你多好啊,一心一意的,你生病全是他在照顧你。你丫的現在這樣算什麼啊?」
淺淺沉默了片刻,才說︰「我已經在很努力地讓自己接受他。」
她的聲音很低,眼里,有一種空泛深切的迷離,曉琪不由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