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她夢游一樣出了校門,走在街上。冬日的黃昏,蕭瑟而淒冷,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城市的天空一分分暗下來。
很冷,凜冽的寒風四下襲來,片刻就凍得她手腳冰涼。而這種寒冷的風,對此刻的她,是十分需要的。
寒風,會吹得她發熱的頭腦漸漸清明,會吹走徘徊不去的影子,更會吹走一直縈繞盤恆的琴音。
她喜歡這樣的寒風。
「小姐,要打車嗎?」有出租車司機問她。
她停下腳步,一臉茫然,听了兩遍才搖搖頭。
四下一看,原來她已走到時代廣場,對面,就是C市的地標建築——東方藝術中心。
它建築于水面之上,仿佛一座漂浮于地面的宮殿,在周圍超高度,超密度的建築群中月兌穎而出。她慢慢抬頭,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那巍峨高大、線條優美簡潔的建築物就像是一個璀璨生輝的水晶體,燈光下呈現夢幻般的色澤。
它的設計師,正是尹若塵。
該建築榮獲了中國年度優秀工程設計獎,體現了他最前衛最有文化意蘊的建築設計理念——回歸大自然。
她仰望很久。
「阿姨,買朵花吧。」
她一怔,低下頭,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高高地擎著數枝紅玫瑰,寒風中,枯黃的頭發被吹得蓬亂,小臉髒兮兮的,清澈的眼楮里閃著希翼的光,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很髒的已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棉衣。
看出她似乎在猶豫,女孩乞求︰「阿姨,買一朵吧,很便宜的,只要十元。」
看著她依然不說話,女孩稚女敕的童音低了下去,擠出一個疲憊的也是討好的笑容,眼神里透著和年齡不相稱的成熟,怯怯地,「阿姨,我還沒吃飯……」
「好了,我全部買了。」淺淺嘆了口氣,在女孩面前蹲了下來,和她平視,掏出一張紙幣給她。
女孩眼楮里閃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迅速地接過錢,把花遞給她,然後,又將一把零碎的錢遞了過來,「這是找你的錢。」
淺淺沒有接,微笑著看著她,「這樣吧,我也餓了,我們就用這錢吃飯,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她指指不遠處的麥當勞餐廳。
女孩一愣,大大的眼楮充斥著驚喜,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淺淺不能確定那是什麼,心里有些發酸。
女孩的小臉都亮了,「謝謝阿姨。」
一份兒童套餐,女孩吃得狼吞虎咽,漢堡薯條很快吃完了,又小口小口、近乎貪婪地喝著飲料。
淺淺望著她笑,只覺得陰翳的心情,漸漸開朗——能力所能及地去幫助別人,總是讓她由衷地覺得愉悅。
心里想著,她有一陣子沒去福利院了,明天剛好星期六,她要買些小禮物,去看看那些孩子們。世界這麼大,該做的事有很多,她實在沒有必要沉囿于狹小的角落,成日憑吊她的悲哀。時間久了,那些該忘記的,總會忘記的,沒有愈合不了的傷口。
她告訴自己︰她要忘掉「尹若塵」三個字。
人活在世上,愛情不是一切。有些東西,不是喜歡就能擁有的。生活不盡如人意,有時,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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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您和意大利建築公司C&G合作的臨海別墅,對方剛才發來郵件,催要設計圖紙。」楊影站在辦公桌前,注視著他。女性的直覺告訴她,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他是個不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尤其討厭別人把不良情緒帶到工作中來,然而,最近的他……似乎是那天……他太太來了的那天,之後,他的情緒就沒好過。
現在,整個REMEC都在悄悄地盛傳,他和他那傾國傾城的太太之間的婚姻是怎麼回事,說什麼的都有,不過最後,大家都一致認為他們總裁的婚姻很不幸福。
「告訴他們吧。」他埋首于文件中,頭都沒抬。
「這是您要的紐約芭蕾舞團的行程表。」楊影說著把一份打印好的A4紙放在尹若塵面前。
他拿在手中,看得非常仔細,沉思了片刻之後問︰「下周五我有什麼安排?」
她翻開行事歷,迅速把工作計劃報給他。他沉吟一會,說︰「全部推到下下周。下周五我要去維也納,替我訂機票,住在Hotel/De/France。」
「好。」她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又道,「另外,這里有一張邀請函……」
「不重要的邀請就不要提了!」他立刻打斷了她。
她躊躇了一下,不是不曉得他極少接受私人邀請,而是,憑著女人的直覺,她覺得這次的邀請,他一定會重視。舒詠濤——不正是舒淺淺的父親嗎?
所以,她硬著頭皮繼續說︰「是佳美百貨的老總舒詠濤發來的……」
果然,當她提到「舒詠濤」三個字時,本來一直未抬眼的他,竟抬起了頭,看著她問︰「邀請函呢?」
仍是淡漠的語氣,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听出了一絲驚喜的味道,舒淺淺果然是不一樣的!
>「在這里。」她把那紅色的信封,遞了過去。
他打開信封,抽出邀請函,臉上竟不由出現了隱約的笑意,這一段時間的陰翳一掃而空,「你去幫我去買一份賀禮,禮品要精致、新穎,不需要太貴重,也不能簡陋,我要親自帶過去。」
「我明白。」楊影點點頭,轉身離去。
她有點興奮,又有點緊張,她無意中窺見了他的秘密,也大致猜出了他最近郁悶的原因。
瞥一眼她的背影,他知道她會怎麼想,不過,他不在乎。
從他那天把舒淺淺帶到S市,他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