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認真的表情,在他臉上絕少出現。淺淺怔怔地看著他,他這份真摯使得原先就存于心的歉疚變得格外的濃烈,有一剎那,那被打擊得傷痕累累的心,又要落出淚來。
停了下,他又說︰「你是我第一個真正愛上的女孩,以前,沒認識你以前,我不相信愛情,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也會愛,遇到你,我才知道愛情是什麼,我要的是怎樣一個女孩。所以,我很珍惜你。你會接受我嗎?」
他的目光深情熱烈,她心中百味陳雜,煩亂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可是又隱隱不安,慢慢轉過臉去看窗外。今晚有月色,很好的月色,清冷的月光如水銀一般傾瀉在大地,使人油然而生寒意。遠處的一排光禿禿的樹木融入在灰黑色中,顯得荒涼而曠遠。
不知不覺,嚴寒的冬天已經來臨。
看著她凝重的神色,他熾熱的眸光漸漸黯淡下去,勉強一笑道︰「淺淺,你可以考慮一下,不用急著回答我的。」
她沉默良久,終于看著他說︰「我現在確實無法回答你,我不能在我受到挫折的時候接受你,我也不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接受你。這對你不公平,對我們倆人都不負責。」
那凝視著他的一雙眼楮,晶瑩地散發出一個女孩正在長大的氣息。
「我可以等。」他低頭吻上那雙眼。
等你傷痕平復,等你忘了他,這一天,不會很長。
他相信,他會成功地把那個陰影清除,讓她的心里只有他沒有任何人。
她輕輕推開他,說︰「我要打個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她。
「曉琪……」她剛說了兩個字。
「你在哪里?」江曉琪救火般的大嗓門,如雷貫耳,逼得淺淺忙把手機拿離兩吋。
「你昨晚不回來,今天也不來上課,打了你那麼多電話也不接,你發神經啊?他媽的!我以為你失蹤了,告訴你,你再不來電話,我就報警了。」曉琪氣急敗壞地。
淺淺簡單的答︰「手機進了水,我住院了。」
「什麼,又住院了?你到底怎麼回事?又被車撞了?撞到哪里了?要不要緊……」曉琪連珠炮般的聲音,又急又快。
莫名的,淺淺心中一陣黯然,吸吸鼻子,「我沒有被車撞,是得了肺炎。」
曉琪疑惑極了︰「肺炎?你不會開玩笑吧?我記得你昨天龍精虎猛、活蹦亂跳的!」
「沒有開玩笑,是真的,你幫我請假。」
「好端端地怎會突然得肺炎?哪個醫院?」
淺淺把醫院和病房告訴她,又說︰「你明天再來吧,今天太晚了。再見!」
「喂喂喂……」曉琪著急地嚷嚷,那邊已掛了機。她一臉郁悶地看著手機,這個舒淺淺,她話還沒說完呢,還沒來得及把今早尹若塵的事告訴她呢!
淺淺把手機還給尹若風,「別讓我爸知道。」
「放心吧,他不會知道的。」
可是沒兩天,舒詠濤就在一次應酬中,很巧地踫到了前妻的一個朋友于迪,而此人正好也是淺淺在C大的素描老師。倆人寒暄一番後,自然聊起了舒淺淺。于迪對淺淺的才氣大為欣賞,直說她天賦極高,假以時日,必能超越她的母親。最後,于迪又關心地問起淺淺的病情。舒詠濤大吃一驚,當時就給女兒打電話,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問長問短之後,就把她一頓好說。
淺淺只是听著,一聲不吭。
舒詠濤看著女兒蒼白憔悴的一張臉,只是垂著眼簾,記憶中,從小到大,這好像還是她頭一次如此老實地聆听教誨,這黯然的模樣讓他微覺奇怪,談了戀愛的淺淺,確實和以前判若兩人了。又覺心疼,長嘆了口氣,「淺淺,你就不能讓爸爸省省心?你已經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幼稚!不知道淋雨會生病啊?」
尹若風攬著她的肩膀,笑著說︰「淺淺已經知道錯了,她也很後悔呢!那天她太著急回去了,又打不到車,情急之下才沖進雨中的。伯父您放心,以後但凡下雨,我都會去接她。」
「淺淺這些天多虧了你。」舒詠濤看向尹若風,笑眯眯的,「若風,有你照顧她,我放心。」
望著爸爸滿意的神情,淺淺心底一片迷茫。她真的能接受尹若風嗎?剔除掉以往的一切,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然為什麼他對她越好,她越是感到沉重難受?越是掙扎猶豫?
她咬唇,呆呆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竟是半顆星星也沒有。一種矛盾的猶疑,一種對未知的迷茫,悄然在心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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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塵凝視著黑沉沉的窗外,一根煙中,飄滿的全是舒淺淺。
她那與生俱來的美麗嬌柔和純真無邪,強烈地對他造成一種醉心的吸引。他見識了她的可愛,她的思想,她與眾不同的味道,同時,他也見識了她的驕傲。
是的,驕傲!
舒淺淺的驕傲——驕傲到再也不見他,再也不上他的課,驕傲到沒有片言只語。也許她認為,他可惡到不配再見她!不配她再說一
個字!
他已永遠地失去她了吧!他的心中一陣苦痛。那想要見到她的心,卻越發的渴望起來。
他應該怎麼辦?
他無法進也無法退,無法攻也無法守,就如這無邊的黑暗,一無所依,一條路也沒有。他不是出入娛樂場所的人,他不能去盡情發泄,他也不能借酒澆愁,他厭惡那種在酒桌上毫無自制力,喝得醉醺醺,丑態百出的男人。一直以來,他都是冷靜的,理智的。
但,現在,這個冷靜理智的尹若塵,腦子亂得沒有一點頭緒。
眉心擰緊,他的眼底里,出現了鮮有的茫然和猶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