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漸地停了,天,也漸漸地亮起來。
一輪紅日出現在東方,是一個晴天。
尹若塵按下車窗,深深地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如果,所有的一切,就像這日月的轉換,當黑夜過去,即有光明的出現,會多麼好!
樓道口不時地有人出來,他靜靜地等著。她今天一早有課,她一定會出現。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是江曉琪。他打開了車門。
然而,他沒有看見舒淺淺,伴隨著巨大的失望的,是令他強烈不安的疑問。
「江曉琪,舒淺淺呢?」
這低沉醇厚的聲音……曉琪疑惑地轉臉,看見了滿臉疲憊落寞之色的尹若塵,一時呆住了。他在這兒呆了一夜?為了什麼?
她實話實說︰「她昨晚沒回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給她打了很多電話,都沒人接……」
沒有回來……她昨晚是和尹若風在一起的?
他渾身如被澆了冰水般冷得徹骨,憔悴的臉可怕地發青。
他在游離的狀態下把車開回了家,車庫里,沒有那輛法拉利。
進了客廳,迎上來的管家說︰「尹先生,太太一早就走了。」
他隨口哦了一聲,仿佛不經意地問︰「昨晚若風回來了沒有?」
管家不由一怔,印象中,他是從來不過問尹若風的去向的,但仍畢恭畢敬地回答道︰「他沒有回來。」
聞言,尹若塵的腳步在樓梯上微微停了下,然後,又費力地舉步。
抹抹自己疲憊不堪的臉,他進了浴室,熱水不僅能洗去疲乏,還能安定神經,從昨晚到現在,他的心太亂了。他要好好洗個澡,換套干淨的衣服,公司還有一堆事在等著他。
進了公司,意外地,在電梯間的門口,他踫到了正一腳跨進電梯的尹若風。真是好巧啊!
尹若風轉身,觸到一雙犀利而復雜的眸,錯愕間,尹若塵已走進了電梯。
「早!」尹若塵道。
「早!」尹若風心中冷笑。
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倆人的目光似乎在做無聲的較量。相似的外貌,同樣的俊逸挺拔,只不過一個深沉內斂,一個張揚霸氣。
狹小的空間里,充斥著微妙的,僵硬的,些許詭異的氣氛。
「你昨夜沒回來?」尹若塵打破了沉默,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那份嫉妒的滋味,在刻意被忽略著。
平日里他是斷不會問出這種話的,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尹若風笑著聳聳肩,眼晴里卻有一道憤怒直射尹若塵。你有什麼資格和我爭?你能給她什麼?
「嫂子第一次回來嘛,讓你們享受享受二人世界,難道我不該讓位嗎?」
他知道他這位哥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但,他就是不提。
尹若塵直視著他,犀利的眸仿佛穿透了他的內心,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淡淡地說︰「若風,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你爭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她並不愛你。」
在最尖銳的時刻,人性中比較原始的部分抬頭了,嫉妒咬噬著他的心。以往他說這話心里很坦然,然而此刻,他就顯得有些忐忑了——淺淺在對他傷心失望之余,投入尹若風的懷抱,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當他看見他擁著淺淺離去的時候,一顆心就仿佛懸在了半空,所以他枯坐了一夜,滿心想要解釋,希望她原諒。
他是什麼意思?擺明了要和他爭嗎?尹若風心口的那股憤恨,簡直要從胸口冒出來,壓下怒火,一縷邪笑爬上嘴角,「是嗎,你怎麼知道她不愛我?她昨夜就在我那兒。」
勝之,從來都是不武。
果然,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動聲色的尹若塵變色了,盡管自己已猜出淺淺可能在他那兒,但親耳听見,仍令他心中一陣強烈的酸楚與刺痛。
尹若風看著臉色驟變的他,心中微微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意。
記憶中的傷痛逐漸浮起,呵呵……尹若塵,你也終于也嘗到這個滋味了,有多痛?你也終于知道有多痛了!
高速電梯的門打開了,尹若塵率先走了出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燃了一根煙。
陽光是如此的刺眼,他微閉了閉眼。
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傻兮兮地呆在那兒一夜,他早就過了那青澀的年齡,甚至,還留有小小的奢望,她會理解他,會原諒他,會靠近他。
醒醒吧,三十二歲了,不再是做夢的年齡了!
他不自覺地發出一聲低低的詛咒,混合了一切絕望與悲哀的詛咒。
但更多的,是濃重的失落。
有緣沒有份,是被命運無情地玩弄了吧?
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充滿了苦澀……
楊影輕輕敲了敲門,拿著行事歷走了進來。
「總裁,我匯報一下今天一天的安排。」她面對著尹若塵的背影,例行公事,「九點半,各大子公司總經理匯報這個月的業績和出現的問題,十二點,在香格里拉宴請德國客戶Breitner,兩點半,會見中行莫行長,五點,約了宏遠房產的彭總,今天如果還有空的話,人
事部高經理想和您面談。」
尹若塵摁滅煙頭,堅決地將雜思拋在腦後,他不能讓任何事影響到工作,這是他的原則。
他轉過身來道︰「跟我去會議室。」
一個上午,尹若塵都在听取匯報。
冷靜,認真地听取意見,理智地分析問題,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絲昨晚落拓失意的痕跡。一切,和以往一樣。
絕大部分的人,在遭受到巨大的痛苦時,會沉淪,會頹喪,會一蹶不振,在悲傷中,听任自己的情緒沉溺在黑暗中。
尹若塵,這個讓人佩服的男人。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能看出他痛苦茫然,內心滴血,一夜未眠的痕跡。他依然從容淡定,嚴謹理智,疏離有禮——他周圍的人,依然看到的是那個他熟悉的尹若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