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龍十八掌中的一招。辭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飛龍即翱翔在天空的龍,飛龍在天,看盡看透世事,所以能發現大人(有道德的人)。這一招由上勢下,借慣性傷人,正如飛龍借有德者而揚名,威力奇大。一招不能斃命,就要藏起鋒芒,觀察周圍的敵情,然後借力使力,才能攻有物,守有戶。蘇錚攢足了面對過去的勇氣,便有了長空一擊的力量。
蘇錚看著似龍卷風刮來刮去的王律師,又看了看前面那個空著的座位,悄悄稻了口氣。縮進自己的座位。
如果沒有父母,蘇錚不知道自己怎麼渡過那段日子,好像一團斑駁的光影,恍恍惚惚,到最後什麼也沒記下。只記得父母和秦斌談過之後,秦斌便不再登門,也沒來過電話。而蘇錚則收拾了東西,在外租了房子,辭職換工作,消失在熟人的視野之外。除了周末回家看兒子,蘇錚不見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每天晚上下班回來,空蕩蕩的屋子好像一只巨手擰著你的大腦,把過往生活得點點滴滴像擠檸檬汁一樣擠出來。他們十三歲相許,三十三歲分手,如今三十四了,才認真的回憶。似乎這二十年的光陰,並不如她初時以為的那樣不堪,實際上,在知道秦斌出軌之前,她一直很快樂,不,是他們一直都很快樂。
她想著秦斌的笑,想著他大笑時嘴角的深紋,想著他微笑時暖暖的目光,想著他壞笑時眯起的眼楮,想著他干笑時薄薄的嘴唇……他對她一向寬懷,她只看到過他算計別人,每次她都要捂著心口對秦斌說︰「老公,幸虧你愛我,要是你恨我,我可不是你的對手!」
每次他都得意,每次她都溫暖。
可是,愈溫暖就愈痛苦。♀彼時快樂太多,此時痛苦越深。好像種進肉里的長刺,不敢踫不敢模,逃也逃不掉。但任由它在那里扎著,血慢慢的流,有一天流干了,人就死了。
忘了了快樂的人,怎麼能再擁有快樂?
此番秦斌一場大鬧,到讓蘇錚看清楚,逃避的結果只能帶來第二次第三次婚姻的失敗!婚姻之下,容不得懦弱的男女。有時候,你需要親手把身上還淌著血的劍拔下來,然後往傷口上抹酒精,就好像那不是你的身體!可痛感會告訴你,這不僅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血肉,你了,畏懼了,但是你扔得做下去。因為,如果放棄了,就會死。
每天夜里,蘇錚拿著白開水頂替白酒,用筆在紙上把回憶一點點的寫下。每一次承認快樂之後,她都要痛罵秦斌,自己有何錯誤,要受這樣的劫難!哭了,暈了,醒過來繼續寫。她就像個劊子手,在深夜里剜開皮肉,從血肉模糊的腐肉里,挑出刺。一根刺,要拔好幾天……沒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去體會。第二天她要畫著濃妝去上班,然後晚上卸妝,去做手術。
然而,就像是一種希望,蘇錚迫切的想看到刮骨剔肉後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副骷髏?
蘇錚都讓自己客觀的回憶每一件事,不添油加醋,不無事生非。她要寫,寫她的愛,她的恨,她的溫馨,她的生活,一點點一滴滴,一直寫到慢慢的寫到彼此的爭吵,寫到秦斌的不耐煩,寫到他的沉默,寫到後來,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婚姻早就偏離了軌道,那些自以為的快樂與付出,早就失去了依存的基礎。像個美麗的肥皂泡,在回憶里,輕輕的戳碎。
在趙丹之前,秦斌早已沉默。
為什麼,會這樣?
京城律師圈不大,但是水深;要想藏起來,並不難。蘇錚搖身一變,成了某個小所的刑訴律師助理,她的上司是她的師兄,姓孟,叫孟紱(fu,二聲)。一身油滑,二目金錢。看蘇錚可憐兮兮的投奔,又有不錯的法律底子,要的錢還少,慨然答應收容她並且代為隱瞞。一口氣,又把自己身邊原來的兩個助理全部解雇,反正有蘇錚就夠了。
京城律師生活不易,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驢用。蘇錚原來覺得自己挺聰明,進了這里才知道,自己多半靠了家庭的蒙蔭。
強勢如王律師,溫婉如文律師,哪個不是女人中的女人?卻長就一副鐵肩,天塌下來,咬牙自己扛。吃虧享福了,火里來雨里去,打落牙和血吞,沒見她們皺一絲兒的眉毛。自己那點事,放到她們身上不知道還算不算個事兒?
半年了,蘇錚覺得自己已經能夠面對過去。至少回憶起來,她不再害怕,不再哭泣,不再憤怒,她可以冷靜的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偶爾也會問自己一聲為什麼?
最重要的是,晚上她終于可以入睡了。偶爾還會哭醒,但是終于可以自行入睡。
她覺得是時候把秦朝接來和自己同住了,想起兒子,蘇錚心里升起一片虧欠。半年來,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了,即使回家也常常失神。兒子愈發聰明懂事,總是偷偷的窺伺她的神色。倘若再放縱下去,她就要變成兒子的罪人了。
蘇錚想,我要把兒子接來,我還是秦朝的媽媽。
今天是周末,她要提前下班,一來把房間整理一下,二來她想回家和父母談談,帶秦朝自己過。總是要**的,不能什麼事都在父母眼皮底下。他們年紀大了,有心無力,徒勞心累。
到了家,和父母一講,父母也同意。兒大不由娘,何況是他們的女兒!
蘇爸爸告訴蘇錚,上次她說的那個姓文的女律師已經沒事了,保留律師資格。蘇錚謝謝老爸,蘇爸爸說,跟我沒關系。她自己做的很謹慎,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清楚的很。你呀,多跟人家學學!說來說去,又要念起女兒經。
蘇錚舉手投降,蘇媽媽倒是另闢蹊徑,「蘇錚,要不咱也找個伍兵那樣的吧?胳我給你問問部隊上的叔叔阿姨,看有合適的沒有?」
蘇錚把腳都舉起來,抱著秦朝向父母討饒。
秦朝問︰「上次的爸爸哪兒去了?」
三個大人面面相覷,秦朝突然鬼鬼的笑了︰「我知道,被我親爸爸打跑了!然後親爸爸被媽媽打跑了!」
「秦朝,你奧特曼看多了吧!」蘇錚撫額,有點跟不上小孩子的思路。
電視的教育作用太不好,讓小孩子以為整個世界就是一場死而復生的暴力游戲,即便蘇錚拎著菜刀砍死秦斌,也不過是秦斌死而復生的必要步驟!
「小錚,要不,你們再搬走吧。反正這兩天周末,在家好好休息,我給你做幾樣好菜。」蘇媽媽舍不得女兒來去匆匆。
蘇錚鼻子有點酸。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眾叛親離後才知道親情如海似山。她以為自己天崩地裂無處可去的時候,父母把她拉回她的出生地。
點點頭,幫著老媽收拾衛生。秦朝陪著姥爺在地上玩遙控汽車,翻沙發越桌子,能砸的都砸了,一路顛簸,一老一少不亦樂乎。
好容易消停下來,該秦朝睡覺了。蘇錚抱著秦朝回屋睡覺,依稀听見老媽在打電話,「她王姨啊?對……我記得你上次說的那個轉業離婚的團長?……啊?早就結婚了!太可惜了。……是啊,蘇錚這孩子,唉,真不讓人省心……那就麻煩您,幫著找找?……」
蘇錚無奈的搖頭,如果這是能安慰父母的一種方式,她沒有理由阻止不是嗎?此時鞋早不如從前斗志昂揚,人也看起來蔫蔫的。
第二天周六。
蘇錚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睡到了九點!一夜無夢,真是不可思議!
身邊是熟睡的兒子。昨晚秦朝突然發飆,一定要跟媽媽睡,誰勸也不管用。小孩子貪睡,此刻睡的正酣。小小的鼻翼輕輕的翕動,發出幾不可聞的禿嚕聲。
蘇錚突然覺得自己的感官復活了!她看見兒子白女敕的小臉,看見陽光像蝴蝶一樣落下來,在兒子小臉上那些淡淡的絨毛上輕舞飛揚;她看見這個屋子還是她時的擺設,連床頭櫃上的書都沒有變過;輕輕的推開門,她聞到廚房里傳來豆漿的香氣,聞到燒餅和饅頭散發出來的陣陣面香,聞到父親母親身上自己早已忽略靛息,那是她小時候依戀的源泉;蘇錚踮起腳尖走了兩步,听見父母的竊竊私語,听見家里小鳥的啾啾鳴叫,听見熱水器呼嚕嚕的燒開水,這是家里的早上,她的家,多麼美好,她看到的、聞到的、听到的,即使她再嫁之前亦不曾覺察到!
她覺得自己像個闖入魔法森林的孩子,站在珍珠泉水邊,有些猶豫,有些膽怯︰這是她的嗎?她怎麼從來沒有見過?能不能一把捧起來?
蘇媽媽听見動靜,從客廳走過來,母女倆打了個照片,蘇錚愣了一下,由衷的叫了聲︰「媽,早!」
原來,就這樣簡單。她捧起了珍珠泉,喝了一口,甘涼舒暢,如此簡單的美好!
她以為自己迷失了方向,哭泣了很久,睜開眼,就發現這片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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