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繁此次前來並未多做停留,小住三五日就離開了,對此顧傾語心底失落這兩日總提不起精神。
「幽先生說了,等他忙完手里的事會再來看你。」話雖這麼說,可紅俏心里也泛嘀咕,這幽先生啥都好,就是整日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問他卻說自己雲游四方治病救人去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到處亂跑,可小姐還就是喜歡他,每次想到這紅俏就在心里為小姐鳴不平。
自打顧府大小姐及笄後,來府上提親的人絡繹不絕,可顧傾語就是誰都不嫁。旁人也許不清楚,紅俏她們做奴婢的心里就像明鏡似的,若幽先生還像現在這樣不緊不慢,他日等小姐許了人家可有他哭的時候。
正當顧傾語百般無聊地躺在榻上偷閑時,紫黛笑眯眯地送上一副帖子︰「孟小姐明日設下茶會,說要請幾位世家小姐吃茶,小姐可是應下?」
「自然要應下,」孟小姐的邀約她一向不會拒絕,想了想又補充道︰「明日紅俏與我同去,紫黛你就留在家里吧。」
小姐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紫黛不敢有異議,只不過小姐最近奇怪得很,非要紅俏跟在身邊才放心,那架勢……好像生怕紅俏出了什麼意外似的。
茶會就設在城中的茗軒茶館,也是帝都文人們最喜愛的清雅之地,能在這里吟詩作畫,賭詩潑茶也被看做一種身份的象征,很多文人窮極一生也沒得到入館飲茶的資格。
每次孟小姐舉行茶會都會一擲千金地包下整個二樓,這次當然也不例外。顧傾語趕到的時候館外已經停了四五輛裝扮華美的馬車,看得出對于孟小姐的邀請大家都很上心。
「傾語你來了。」看到顧傾語由紅俏扶著慢慢走上樓,孟芝蓮笑著迎了上去。♀說起孟芝蓮,她是當今孟丞相的女兒,比顧傾語年長兩歲,二人關系一向不錯。
今日顧傾語穿著一件淺藍色長裙,簡單地挽了個髻上面斜斜地插了一支茉莉白玉簪,與其他世家小姐的珠光寶氣,身著盛裝相比,顧傾語的打扮可算是清雅又低調。
各府小姐在家都是掌上明珠,自小養尊處優甚少會顧及他人感受,難得有在人前露臉的機會,大都恨不得將自己打扮的傾國傾城,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卻獨獨忘了客隨主便的道理,一個個裝扮的花枝招展恨不得搶盡主人的風頭。與之相較,顧傾語可就貼心得多,衣著首飾皆以清雅為主,完全不會令孟芝蓮難堪,這也是孟芝蓮最欣賞她的地方。
「怎麼今日突然想起舉辦茶會?」顧傾語看著孟芝蓮盈盈一笑,隱約猜到了幾分。
孟芝蓮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從袖子里拿出半個手掌大的暗紅錦盒,擺到顧傾語面前︰「前幾日是你的生辰,這是雲翰托我捎給你的。」
孟雲翰是孟芝蓮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早些年就听說顧尚書府里有個畫藝雙絕的顧大小姐又再一次機緣巧合下與顧傾語有過一面之緣,登時驚為天人,自此害了相思病,揚言非她不娶。為了這事,顧府的門檻差點都被說親的媒婆磨去一截。
由于孟雲翰年輕氣盛,身上又沒半點官職,老夫人舍不得把嫡孫女嫁給這樣一個毛頭小子,又問顧傾語的意思也不願意,此事就被顧老夫人尋了個借口敷衍過去了。可孟雲翰不死心,一听說姐姐與顧家小姐關系交好,便天天纏著姐姐替他在顧傾語跟前說好話,孟芝蓮被磨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只答應幫他試試,能不能成可就看他造化了。
果然,顧傾語眉頭輕蹙,似有輕愁。不接,只怕會拂了孟芝蓮的面子,若是接下,可她對孟雲翰又沒那個心思,現在孟小姐可真給她出了一個大難題。
看到好友為難的樣子,孟芝蓮倒也體貼,轉手就把東西收回袖中,淺笑著開口︰「看把你愁的,我雖想和你成為姑嫂,但也沒有趕鴨子上架的道理,要怪只怪雲翰自己沒福氣,娶不到像你這麼好的姑娘。」
顧傾語被說得臉上一熱,感激地看著孟芝蓮,憑她的深明大義與氣度可不是普通世家小姐所能相較的。
因為孟芝蓮是太後身邊的紅人,所以世家小姐們大都想和她處好關系,可偏偏顧傾語與她的關系最好,小姐們看著眼紅又沒有辦法,如果不是有孟芝蓮在這,只怕一個個都要心里泛酸,出言刁難顧傾語了。
樓外突然嘈雜一片,馬蹄聲恰似雨點又密又急。小姐們都被聲音吸引,紛紛跑到勾欄旁觀望,只見兩匹高頭駿馬一前一後疾馳而來,這一路上撞翻了攤位,踩壞了物品,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眼瞅著前面那匹駿馬就要踏傷路旁行動不便的老嫗,一只核桃破空而出「嗖——」地一聲打在馬的脖子旁,整匹馬頓時癱軟下來,動彈不得。而馬上的男子在鞍上一撐騰身而起,身子在空中漂亮的回旋一周,穩穩地落在地面,絲毫沒有受驚地慌亂。下巴輕揚,回首卻向茶樓的方向看過來。
「好!」樓上的小姐們被男子不凡的身手迷了眼不由拍手叫好,又在看到男子英俊不凡的俊顏時臉色發紅,這才有了矜持之態。
而顧傾語卻不動聲色地把手背到身後,默默退回樓里。剛才那一手還是師父教她的,師父說女孩子總要留一兩手後招,這樣遇到危險時才能保護自己。顧傾語至今還記得,師父在說這話時看著自己的眸光有多溫柔,那樣小心翼翼滿是疼惜……這樣一個男子,讓她如何不動心?
小姐們似乎還沉醉于那人不凡的英姿,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紛紛猜測他是哪位世家公子,卻見掌櫃引著二人來到樓上。見狀,小姐們紛紛安靜下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來者正是剛才騎馬的兩位公子,其中一人穿著普通青衣,大抵是書童小廝之輩,而吸引了眾多小姐的年輕男子,則穿著月白色的錦衣長袍,袖口處用金線紋了兩圈祥雲,乍看上去貴不可言。
「在下沈年智,剛才驚擾了小姐們,特地前來賠罪。」月白袍男子行了一禮,態度不卑不亢,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
「公子有禮了。」其中有膽子大一點的小姐貿然接口,又在女伴的取笑下紅了臉。
「不過,」沈年智抬起頭,目光清明帶有不容抗拒的威嚴︰「不知是哪位小姐,竟可以一擊打中在下的馬?」
空氣頓時靜了幾許,小姐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作答。倒是紅俏緊張地看了顧傾語一眼,生怕被人猜中是自己小姐所為,但是顧傾語面色如常,對沈年智的話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過了一會,有個脆生生的聲音突然響起︰「是我。」說著,兵部尚書之女狄青青毫不避諱地站起來,眼波婉轉落在沈年智身上︰「你能拿我怎麼樣。」
原來,狄青青看那沈年智年輕英俊氣度不凡,有心與他結識,這才出聲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沈年智溫和一笑,進退得當︰「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欽佩姑娘的機智果斷,並無責怪之意。」
狄青青心里得意,嬌顏飛起紅暈,看著沈年智的目光也愈發柔媚︰「既然這樣你要怎麼感謝本姑娘把你從馬上救下來。」眼下,連狄青青自己都認為是她把沈年智打下馬來,在世家小姐們羨慕與妒忌的目光中,愈發飄飄然。
「那姑娘希望在下怎麼做?」沈年智輕易地把問題拋回。
狄青青早有準備,當下接口︰「今日天氣不錯,要不你邀我們姐妹同游一番,如此可好。」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听到沈年智如此輕易地應予,世家小姐們不像狄青青那般膽大,反倒害羞扭捏起來。
顧傾語眸光一轉,卻看到一向溫婉可人,中規中矩的孟芝蓮臉色發白,看著被狄青青黏上的沈年智神色慌亂。那一瞬,顧傾語突然明白了沈年智的身份,因為這個世界上能讓孟姑娘為之傷神的男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當今的太子殿下——華昊。
孟芝蓮因為經常陪伴在太後身邊的緣故,漸漸對當朝太子生出傾慕之情,前世她雖然嫁給太子卻只做了側妃,太子正妃卻是兵部尚書之女狄青青,為此孟芝蓮沒少受到委屈,但只要能陪在太子身邊她也就認了。
顧傾語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摯友的手以這種方式給她鼓勵。原來有些事情真的無法改變,這次若她不曾貿然出手,也許太子還不會這麼早認識狄青青……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而後顧傾語以身子有恙為由拒絕了與眾人一同出游的邀約,狄青青本就巴望人越少越好,自然開心的應下。
馬車里紅俏一想到狄青青招搖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怎麼什麼功勞都被她搶了去。看到紅俏氣鼓鼓的樣子,顧傾語嘴角微揚毫不在意。
如果華昊真像表面上看到的那麼好,那他就不應該在鬧市騎馬,尤其是沖撞他人攤物後不先予以賠償反倒急著尋找出手之人,只能說明此人心高氣傲,缺少容人的氣度。像這樣的人,不認識也罷。
「殿下。」沈尋看著檀木書桌後執卷看書的華昊,猶豫著該不該講。
「怎麼了?」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頗有一種迫人的氣勢。
「屬下覺著,今日出手的不是狄姑娘。」看似隨意的一擊,卻精妙地打中了馬的穴道,那個刁蠻任性的狄青青哪里有這種本事。
「哼,」華昊冷哼一聲,對這個答案一清二楚︰「她不說真以為我沒看見嗎,今日茶館那個穿藍衣的女子……」l3l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