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下午，紅玉的屋子里一片歡聲笑語。年輕貌美的姑娘們圍坐在紅玉身旁，奼紫嫣紅的錦繡羅裙一片，燕瘦環肥，鶯語燕呢，豐容盛鬋，珠圍翠繞。紅玉年近四十，保養精心的臉上也生出了數道皺紋，此時樂得笑成一團，臉上的皺紋愈顯。
「媽媽您可瞞的真緊，」傾影嗔道，「我那天是真當仙女下凡了呢。您不見，那些平日里眼界高到天上去的的少爺們，一個個眼都看直了，只差沒對著嫣娘妹妹頂禮膜拜了呢。」
「嫣娘秀兒這下可是一夜成名了，」傾雲接話打趣道，「前兩天，到處都在傳下凡的仙女呢，誰知竟然是咱們的姑娘，現在外面可是沸沸揚揚的打听她們兩個，爭著來樓里一睹仙女芳容呢。」
「媽媽您真是費了心了，居然提前半年就在西綠水湖里埋下了上百顆木樁子，嫣娘妹妹的一身衣服竟然是一寸一金的避水流彩錦，還用那麼多人在水里潛著拉船放蝴蝶，荷葉底下藏著幾十個蝴蝶籠子幾百只彩蝶。嘖嘖，媽媽您偏心，女兒們可不依！」琉姿嬌笑著打趣道。
「呵呵，你這小蹄子，」紅玉笑著罵道，「你要是能和嫣娘一樣穿著高底兒鞋子踩在梅花樁上還能像在平地上一樣跳舞，我也給你費這些心思！」
琉姿聞言忙一副被嚇著的樣子掩唇笑道︰「媽媽，我錯了，你可饒了我吧，女兒可是懼水的很！」
一時引得眾人哄笑一片。
紅玉看向安靜地坐在一邊輕笑的杜嫣，心下感嘆不已。
她真沒想到，這個當初幾乎被她放棄的女孩兒，經過那一天，仿佛一下子長大了似的，完完全全變了個人。
讓干什麼就干什麼，再也不哭不鬧，對自己更是能狠得下心。
單是這一支舞就練了將近一年，先是在平地上畫上格子跳熟了之後，再穿著高鞋練習，一步不錯之後又在梅花樁上一遍一遍練習，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跤，崴過多少次腳，終于能像在平地上一樣跳出這一支舞之後才站上了埋在水里的梅花樁上。
有時候一時大意沒看清水下的樁子，有時候一不小心被糾纏的荷葉荷睫絆倒，有時候因為木樁松動不穩，撲通一下就跌進了水里。**地游上來，衣服不及換就又踩上木樁練習。
為此幾次染上傷寒，一次高燒差點就要了一條命。最後還是她實在是看不過去，親自守在她床前，杜嫣才老老實實地休息了兩天••••••
這人啊，當真就是被逼出來的，紅玉心下嘆道。
「嫣娘的舞實在是太美了，本來秀兒的琴聲也是絕好的，可有著嫣娘那麼一比，就把大家的眼珠子全都引了過去。」傾韻眼底流光一轉，掩唇笑言。
杜嫣拉過旁邊陳秀兒的手，兩個小女孩兒的小手緊緊握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笑，自有一股無言的默契。
杜嫣淺淺笑著，微紅了雙頰，害羞卻認真道︰「諸位姐姐謬贊了，嫣兒還小，這次不過是取巧了而已，還要多向姐姐們學習才是。我和秀兒一同登台，本就是一體，沒有秀兒出塵的琴聲，我不過就是在賣弄身姿罷了。只是我的舞要用眼楮看，秀兒的琴卻要用耳朵，用心去听，所以大家把眼楮放在了我身上，卻把耳朵，把心，都放在了秀兒身上了呢。」
「哈哈！」琉姿輕輕捏了捏杜嫣的軟軟細滑臉頰，笑著道，「讓我瞧瞧，這是哪里來的嘴上抹了蜜的猴兒，竟然這麼會說話！」
「好了，你個皮猴兒。」紅玉樂呵呵地擺擺手，「別都在這兒閑著了，快回去趕緊歇一會兒，晚上可還要忙著呢！」
「可不是！兩位仙女妹妹出了名兒，只怕今天咱們樓里可要被踏破了門檻兒了！姐妹們，回去罷。」傾雲笑著起身道。
接著其他姑娘也紛紛跟著起身道辭。
眾人走後，紅玉抽出兩張紙遞給杜嫣陳秀兒兩人，抿了一口茶水解釋道︰「既然你們兩個已經出了名，就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了，這上面是給你們兩個擬的花名兒，都是根據這兩天外面的傳言起的，你們自己挑個滿意的，我好放風聲造言論。」
杜嫣看著自己手里的那張，林林總總有一二十個，像「傾城」，「瑤仙」，「醉蝶」等等。
杜嫣微微蹙眉，問道︰「依著樓里四年一排的規矩，不是當是‘傾’字一輩的麼？」
「規矩是如此，可總有例外。你比你姐姐當年還要出色，自然可以變通一二的。」
「不了，」杜嫣搖搖頭，「我太過年輕，如此招搖不是好事，還是穩妥一些，按規矩，選‘傾’字一輩便可。這‘傾城’還是自大了點兒，便‘傾蝶’吧。」
紅玉贊許地點點頭，「你說的有理，就依你吧。果然是長大了，你若早幾年明白這些道理，何至于如此？」
杜嫣苦笑︰「有什麼法子呢？既然走上了這一條路，也只好硬著頭走下去了。再怎麼著，好歹我還活著，只有把現在活好了，再想以後的事情吧。」
「就是這個道理。人啊，還是要現實一點才好。你那些什麼風骨道義的，有什麼用？你尋死覓活的，倒是給別人讓了路。」
杜嫣笑著點頭，「媽媽說的是，杜嫣明白。」
「錯了。」
杜嫣一愣，睫毛一閃復又垂下，輕聲道︰「是，傾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