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隱蔽的石室里光線昏暗,鄢霽坐在桌子旁一目十行地翻看著一本本簿子。淡黃的光線暈灑在他如玉的臉上,好像暗室里一塊默默散發著瑩潤光澤的羊脂白玉。
紅玉跪在鄢霽腳邊,瑟瑟發抖。那一本本簿子並非賬簿,密密麻麻的小字詳細地記錄著諸如某個官員投靠了某個派系,哪個派系密謀了什麼動作之類的說出去就會讓朝廷一陣動蕩的事情。
鄢霽看完了,彈彈袍子,向後一倚,漫不經心道︰「知道我來干什麼嗎?」
紅玉立即誠惶誠恐地扣頭道︰「奴才不知,請少爺明示!」心中惱恨不已,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把她偷偷向其他主子提供消息的事情告訴了大少爺,除了周貴那個狗奴才還會有其他人?
「是嗎?」鄢霽似笑非笑道,「原來你不知道?好吧,我就是覺得我不經常來這里,這里隨了你紅玉的姓呢?倒都是姓紅,你說,可是紅袖樓隨了你紅玉的姓麼?」
認不清主子是誰,父親把紅袖樓交給他打理,樓里的一切資金消息按理應先由他過目後由他調配,即使家族里的其他人需要消息也應向他索要,然而紅玉沒過他的手就把紅袖樓里的消息給他那幾個堂叔伯,這麼急著奪他的權嗎?膽子可真不小!
紅袖樓是在朝廷南渡遷都之時由鄢家暗中建立,二十多年來一直為鄢家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與消息,也正是由于紅袖樓的存在,才另鄢家在受到北伐失利的沉重沖擊,遠離政治中心後依然有足夠的金錢與敏銳的政治嗅覺。
隨著鄢家的重新崛起,紅袖樓漸漸曝光,京城四大樓之一的名聲非但沒有墜落,反而隱隱有問鼎之勢。真真假假各種消息秘聞多如牛毛。紅玉是紅袖樓最早成名的幾位之一,那幾位姑娘皆是以紅字起名,譬如杜嫣杜嬅的母親,紅蘭。
「奴才不敢,隨,奴才隨樓里的姓。」紅玉後背已是汗涔涔一片。她真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小少爺如此不好對付。
鄢家的其他幾位老爺向她要消息,又許了她不少好處,她一時大意輕看了這小主子,想著都是鄢家的人,也不算背主,就應了。不想總是微笑著的儒雅少爺竟是個眼里不揉沙子的主。
如果他真的大吵大鬧起來,她紅玉憑著在樓里大半輩子在鄢家崛起中立下汗馬之功的功勞,有一百種法子反咬他「不敬叔伯」「貪功好利」「心胸狹隘」「苛待老奴」等一串的罪名,鬧到幾位老爺面前不一定是誰吃虧,可他就是這麼不溫不火的,倒叫她不但不知如何反擊,更是心虛害怕膽戰心驚。總是覺得他有什麼後招兒藏著。
「呵!」鄢霽眯起眼楮,「你果然是不到平江不死心啊。」還不承認,真不愧是在風塵里打滾了二十多年的人。
紅玉只覺得鄢霽的目光好似要把她看穿,心下迅速權衡了一下自己的贏面有多大。最終一咬牙,算了,承認吧,興許乖乖認錯還能保得一條命,不然,莫說這少爺的手段能不能讓事情鬧開,就是鬧了起來瞧著這少爺的城府只怕她也討不著好,何況她只是主子隨時能舍棄的奴才,人家卻是嫡長的少爺呢。
紅玉一個頭磕到底,正欲開口,又听見鄢霽發怒的聲音——
「那我便告訴你,紅袖樓里向來不養閑人,你顧念著所謂的姐妹情誼,在樓里養了個吃閑飯的杜嫣,以前還能說是要牽制明珠,那麼現在呢?養著閑人也就罷了,還縱她到處惹是生非,上次為她死了個人,這次又讓她惹惱了蘇府,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紅玉一瞬間愣了,不是說她泄露消息的事情嗎?怎麼扯到杜嫣身上了?還有,杜嫣在蘇府又闖什麼禍了?
鄢霽閉上了眼楮,似是給她時間思考。
紅玉是個有能力見識的人,從她步入風塵那一日起就是。她的容貌並不出眾,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也並不十分精通,與當年另三位相去甚遠。然而她卻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歌女一點點爬上了當家的位子,後來入了鄢家名譜,接受鄢家特殊的培養並成了管事,逐漸掌握紅袖樓大權,再到幫著鄢家度過了最艱難的幾年,她功不可沒。
如此人才,他鄢霽又是個惜才的人,如何能錯過?他可以向紅玉挑明,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讓她感激涕零,再將她收為己用。
但是像她這樣的人,一根腸子恨不得擰九道彎,淚珠子掉的比潑水都快,天知道她是真心投誠還是曲意應付?何況若當真被她當做好欺之人,日後再做出背主之事,豈非自找麻煩?收為己用這種事情只能做一次,試多了反而會讓這些奴才端起架子。三顧茅廬的對象也是分人的,起碼不會是風月場上模爬滾打起來的紅玉。
所以他這一次必須成功,也要懲戒,讓她看到自己的手腕,畏懼也好,感激也罷,必定是真心臣服,再不得有半點異心。
因而其實他早就得到了紅玉泄露消息的密報,卻一直隱而未發,等的就是一個時機。這不,今天一早,杜嫣不就撞上來了?當然,他並不擔心紅玉不懂他的意思或者作出他意料之外的選擇,如果那樣,只能證明紅玉的價值遠不如他想象的高,畢竟,一個愚蠢或者不懂得作出理智判斷的人,不值得他費心,不是嗎?
------題外話------
敏感詞匯我盡量用其他詞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