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朋友!」
杜嫣說完,轉身跑了出去,不管後面追著喊她的杜嬅細柳,幾步沖出了院門。
「這個孩子!」杜嬅扶著門框,看著杜嫣跑得不見蹤影,氣道,「不知好歹!虧了我這麼辛苦地給她謀劃!」
細柳上前扶住杜嬅,勸道︰「二小姐還小,又一向被保護的太好,只是一時不能接受罷了。」
杜嬅嘆了一口氣,道︰「也怪我沒提前給她說好。白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算了,听說嶺南幾位公子間也爭得厲害。就算二小姐去了杜家,萬一日後牽扯進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里,是禍也說不定呢。」
「也只能這麼想了,讓細荷他們散了吧。」杜嬅被細柳攙著慢慢走回屋子。「不過,」她接著說,「嫣娘的性子也是該磨磨了。」
杜嫣從蘇府里跑出來的時候天已將擦黑。
家家戶戶點上了燈燭,明亮溫暖的燈火驅散了一絲寒意。街道上呼朋喚友的人來來往往,挑著貨擔的閑漢們吆喝著地穿行,抱著琵琶的風塵女子們走進一家家酒樓,酒樓外的小二們大聲招徠著客人。酒菜的香味,女子的淺吟低唱,酒肆勾欄里的喧鬧,紛紛飄蕩進冬天清冷的寒風里,南寧京師啟城里的人們開始了繁華熱鬧的夜生活。
但熱鬧是他們這些「良民」的,與垂死的罪奴杜珃,與焦急的杜嫣,無關。
杜嫣跌跌撞撞的在繁華的街道上跑著問著,尋找著藥鋪醫館。她出門的機會不多,平時也不過蘇府和紅袖樓兩個地方來回跑,還有馬車接送,並不知道哪里有大夫。直到夜幕完全落下,幾乎繞了小半個啟城,她才找到一間名為回春堂的醫館。
醫館里只有一個小伙計收拾著東西,看起來就要打烊。杜嫣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拉住小伙計氣喘吁吁地問道︰「你家,大夫,在哪兒?快,跟我,走,救命!」
小伙計撓撓腦袋,歉意道︰「我師父回去了。已經打烊了,姑娘你明天再來吧。」
「不行不行,來不及,明天人就死啦!」杜嫣大急,「咱們快去找你師父,要不你陪我去一趟?」
「這個••••••」小伙計看杜嫣穿著上好的絲綢衣服,繡著精致的花朵,猶豫地點點頭,道,「好吧。我去找師父。請問尊邸是?」
「蘇府。」
「蘇府?」小伙計迷茫了,這附近沒有姓蘇的大戶人家啊。
「對,是禮部判禮部事蘇大人家。」杜嫣點頭補充道。
小伙計一愣,抓抓腦袋,更迷惑了。這些大官家里一般都有自己的府醫的,若是正經主子病了還會去請相熟的太醫,怎麼也輪不到他們這種小郎中啊?
「得了什麼急癥?」小伙計決定問清楚,不然肯定還要挨師父一頓胖揍。
「被人打了板子,現在在發燒,好燙好燙,神智都不清楚了。」杜嫣想了想回答。
哦,原來如此,那就不能找師父了。一般這種情況,主子連府醫都不給找的肯定是惹惱了主子不給活命的,師父最討厭趟這樣的渾水了,沒銀子拿不說還得罪了人,何況還要跑到東城那麼遠。幸好他長了個心眼兒,多問了一句。
「怎麼了?」杜嫣見小伙計呆在那里不動,不由問道。
「啊?哦,那個,」小伙計揉揉頭,「我師父他去不了了,要不你換一家吧。出了門西走,再向北拐,兩個路口以後向東一轉就到了。」
「那怎麼行啊?」杜嫣急了,「求求你帶我去找你師父吧,都怎麼晚了,別的地方打烊了怎麼辦?求求你了,人命關天啊!••••••」
「不是我不幫你,只是••••••」小伙計煩躁的搓著腦袋,抵不過杜嫣再三的哀求,「好吧,我給你抓幾副藥吧,挨過今晚再說吧。」
杜嫣千恩萬謝,一模才發現出來的太急,一文錢也沒帶。杜珃的玉佩自是不能抵下的,想了想褪下手腕上小銀鐲子塞給小伙計,道了謝抱著藥包順著來路跑了。
回到蘇府的路上來往的行人都少了好多,月亮高高懸在天上,隱隱透著一抹緋色。傍晚時分微微起的風現在越吹越大,呼呼地刮著,吹得窗欞嘩啦啦的響。蘇府西南小門早已落鎖,沒了來往的行人,青色圍牆外,巷子幽深昏暗,冷風卷起的枯葉張牙舞爪地狂舞,好像黃泉幽冥路上淒涼飄散的冥幣紙灰。更顯得蕭瑟冷清,陰森可怖。
「啪啪啪,開門啊!啪啪啪,快開門呀!」杜嫣焦急地用力拍打著反鎖的小門,聲音被北風裹挾著吹遠,但在這寂靜的夜里,竟沒有人應聲。
離著杜嫣直線距離不到十丈遠有一個小屋子,是看守小門的僕人們住的地方。此時正有值夜的僕人和三四個無事的家丁聚在一起,點著明亮的燈燭,擁著溫暖的火爐,爐子上溫著酒菜,熱火朝天地模牌九。
「咦,」忽然有個耳朵尖的听到了門外的動靜,「我怎麼覺得有人在叫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