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姐姐姐姐,你輕點兒••••••」杜嫣坐在軟榻上,舉著小胡蘿卜似的指頭,指月復上一片血肉模糊。
杜嬅穿著女敕黃色窄袖褙子,隱隱露出里面橘紅的抹胸,腰間配著白色玉環壓著裙擺,系著紅色帶子,十七歲的妙齡,像朵半開的玉蘭,正是青春美麗的年紀。
杜嬅手邊放著一個精致的青玉盒,盛著淡黃色的膏子。杜嬅一手拉著杜嫣的指頭,另一只手上縴長細白的手指沾著涼涼的藥膏,小心地涂抹在杜嫣的指頭上。听著杜嫣連連呼痛,耐心地哄道︰「就好了,忍一忍。這雪肌膏你又不是沒用過,是極好的,抹上去一會兒就不疼了,也不會留疤的。」
「氣死我了!姐姐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欺負人••••••」杜嫣氣呼呼地向杜嬅抱怨。
「是你活該!」杜嬅收起盒子,輕輕瞪杜嫣一眼,「幸好遇上少主子不和你計較,要不然你這次不死也得退層皮!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知道輕重。」
杜嬅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手腕支著身子把跪曲著的腿放下來,垂著穿著白色綢襪的小腳丫在榻邊晃動。
杜嬅一轉身就看見杜嫣一邊皺著眉頭吹著手指頭,一邊漫不經心地晃著腳丫子,不由搖頭,一巴掌拍在杜嫣頭上,「坐好!看看你,哪里還有個女兒家的樣子。」
「姐姐••••••」杜嫣捂著並不疼痛的額頭,撒嬌地喚著杜嬅。
「杜姨娘,」門外細柳引著一個中年婆子走來,「大夫人身邊的鄭嬤嬤來了。」
杜嬅示意杜嫣快下來,自己則笑著迎上去,「原來是鄭嬤嬤,快進來快進來。什麼事兒差人傳一聲我便去了,竟還勞得嬤嬤辛苦跑一趟!」
「也不是什麼大事,」鄭嬤嬤擺擺手,身後有小丫頭把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用著萬年不變的臉色和語氣道,「夫人想著杜姨娘初來乍到,叫老奴來看看姨娘這兒還有什麼少的缺的,今兒個夫人那兒做了些浮元子,順便讓老奴給姨娘送碗來。」
「呀,」杜嬅露出微微驚喜的表情,道,「竟勞夫人掛念!杜嬅怎麼敢當,多謝夫人賞賜。有夫人照顧,自然什麼都是好的。」
「那便好,」鄭嬤嬤掃了一眼食盒,道,「這浮元子還是溫的,姨娘趁熱吃了吧,不要等涼了壞了口味,白費了夫人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杜嬅笑道。上前揭開蓋子,捧出里面的小碗。小碗很精致,上好的薄胎青瓷,點著幾片荷葉,掛著淺淺的,晶瑩的露珠。碗里浮著三枚白如羊脂,晶瑩光亮的浮元子,清亮的湯水還冒著絲絲的熱氣微微蕩漾,映著碗底描著的栩栩如生的魚兒,好像有紅色的錦鯉在碧水天池荷葉間戲耍白玉球兒。
杜嫣好奇地踮起腳尖,想看看嘗嘗高門大戶里的浮元子有什麼特別的,卻被細柳一下子扯到角落里,低聲警告道,「好二小姐,這可不是好吃的,別添亂!」
杜嬅拿起勺子,在鄭嬤嬤的注視下,一口一口慢慢地把浮元子吃下去,好像仔細地品味著里面的萬千滋味,甚至連湯水也一滴不剩地全喝了下去。
放下小碗,杜嬅拿帕子沾了一下嘴角,朝鄭嬤嬤福了一禮,認真道︰「請嬤嬤替杜嬅謝夫人賞賜。杜嬅自知出身微賤,承蒙老爺夫人抬愛,今生必當做牛做馬,以報夫人恩德。還請夫人垂憐,照拂一二。」
鄭嬤嬤微微點了點頭,道︰「都說杜姨娘是個機靈的,果然不假。姨娘放心,既然進了蘇府的門,就是蘇家的人,有夫人在,姨娘大可放心。好了,看來杜姨娘這里並不缺什麼,老奴就回去向夫人復命了。」
「如此杜嬅便多謝夫人了。嬤嬤慢走。」杜嬅朝細柳一個眼色,細柳上前,塞了一個荷包給鄭嬤嬤。
鄭嬤嬤面色不動,只把荷包塞進袖口,對杜嬅道︰「姨娘留步吧,最近四姨娘心情似乎有些不順,杜姨娘無事可以去探望探望。」
「是,杜嬅明白了。」
目送鄭媽媽的身影轉過垂花門,杜嬅突然沖進內室,對著盆子嘔吐了起來。
跟著進來的杜嫣被嚇了一跳,急著大喊︰「姐姐,來••••••」
「別喊!」杜嬅抬起頭,急忙制止了杜嫣。
這時送鄭嬤嬤的細柳也跑了回來,倒了一杯茶送到杜嬅嘴邊,伸手為杜嬅拍著後背。
「把這些悄悄處理掉。」杜嬅漱了口,喘著氣不忘囑咐道。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的。」細柳放下茶盞應道。
對上杜嫣擔憂疑惑的目光,杜嬅笑笑,道︰「沒事兒,一會兒細雪也快回來了,那丫頭和你差不多大,是姐姐這兒新來的丫頭,你去和她玩兒吧。」
杜嫣又看看細柳,黑寶石一樣的眼楮好像說「姐姐真沒事嗎?她在騙我們吧?」
細柳也笑笑,道「二小姐放心吧,小姐真沒事。你出去吧,別把事情說出去就行。」
「那好吧,」杜嫣點點頭,輕聲道,「姐姐休息吧,我不會吵到你的。」說完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