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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洞房花燭(1)

二十四幅大紅金繡如意團花紗幔無聲地委垂于地,鎏金雕蟠龍紋大鼎焚著百和香,絲絲縷縷的白煙裊裊升起,香氣甜香綿軟,令人四肢百骸無比地舒坦。♀

金胎掐絲琺瑯鴛鴦燭台燃著一對龍鳳喜燭,紫檀金漆床榻雕刻著寓意多子多孫的石榴與蓮藕,四面懸掛著大紅緞繡龍鳳雙喜的床幔,榻上平鋪著繡了一百個神態各異孩童的‘百子被’。

張端坐在榻上,螓首微垂,鴉翅般縴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怦怦怦直跳,隱隱約約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什麼,饒是平日膽大,此時此刻只覺得無比地緊張,手心里涔出黏膩的細汗,低頭專注地盯著裙下露出的一雙鳳頭鞋。

在這樣旖旎恬靜的時刻里,忽地響起一陣「咕咕」的叫聲。

張不由大窘,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朱佑樘溫言問道︰「我覺得有點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用些點心?」

張將近一天米粒未進,又累又餓,忙不迭地點頭,蹭蹭蹭地跑到桌旁坐下,抓起一塊纏花雲夢卷塞入嘴里,忽皺了皺眉,微微猶豫了一下,取下頭上的九翬四鳳冠隨手放在桌旁,這頂赤金鳳冠瓖嵌著無數寶石,十分沉重,戴了整整一天,差點把她脖子都壓斷了。

朱佑樘吃得極少,飲了幾杯酒,便放下杯箸,有些出神地望著那對龍鳳喜燭,似在思量著什麼。

張一陣風卷殘雲,幾乎將桌上的糕點全部消滅,又喝了一些果酒,方心滿意足地抹抹嘴角。

朱佑樘微笑問道︰「吃飽了?」

張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忍不住偷眼看他,不得不承認朱佑樘是個美得無可挑剔的男子,連如此艷俗的紅色喜袍穿在他身上,竟越發襯得他豐神俊朗,氣質卓然。♀

「既然吃飽了,就早些歇息吧。」朱佑樘淡淡地說道。

張聞言雙頰暈紅如醉,聲如蚊訥地「嗯」了一聲,卻見朱佑樘長身而起,徑直向外行去,微微驚愕,月兌口問道︰「殿下,您去哪里?」

朱佑樘頓住腳步,轉身皺眉望著她,聲音清淡,听不出任何地情緒︰「你應該沒有忘記,你是如何當上太子妃吧?」

張愣了愣,低著頭,輕聲說道︰「臣妾記得,那日若不是殿下出手相救,臣妾也許早已被太後處死了。」

「你要永遠記得,你能成為太子妃只是一個意外。」朱佑樘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你救過我兩次,我也救了你兩次,我們之間扯平了。」

張嘴唇微抿,低聲道︰「殿下放心,臣妾記下了。」

朱佑樘眉頭微微擰起,定定地望著她,問道︰「別告訴我,你喜歡上我了?」

張心頭一跳,忙道︰「殿下誤會了。臣妾對殿下只有敬畏,絕無男女之情。」

「如此最好。」朱佑樘淡淡一笑,修長的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眉目溫和,仿佛是天下最溫柔最體貼的丈夫凝望著自己的妻子,聲音卻清冷如雪,字字如利劍,一刀刀戳進她的心口,「不要忘了,你只是我的一顆棋子。」

張身子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顫,袖中的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卻不及心口的十分之一的痛,努力地仰起臉,硬生生地將眼中的淚水逼回眼底,笑靨如花地說道︰「殿下放心,臣妾一定是您最有用,最听話的棋子。♀」

一個人最蠢的就是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就像此時此刻的她,以為他娶她進門,心里或許對她有那麼幾分情意,以為兩人即使沒有情深似海般的感情,即使不能舉案齊眉,至少也可以做到相敬如賓。

卻原來一切都只是報恩。她救了他兩回,他也救了她兩回,從此互不相欠,很公平!

從今以後,她只是他的一顆棋子!而不是人人艷羨的太子妃!

「你狡猾如狐,機智善變,的確是顆好棋子。」朱佑樘放下手,嘴角微微上揚,說道︰「與其讓萬貴妃再塞其他細作進來,還不如你來當這個太子妃。只要你全心全意效忠我,萬貴妃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張甜甜一笑,「多謝殿下贊賞,臣妾誓死效忠殿下,若有貳心,願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朱佑樘不置可否,轉身又向外走去。

張臉色微變,快步追上,閃身擋在他前面,紅著臉,鼓起勇氣地說道︰「殿下,您……您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朱佑樘若揚長離去,留她獨守空房,宮中沒有什麼秘密,到了明日,此事便會傳遍宮中各個角落,那她便會成為後宮里最大的笑話。沒有太子的寵愛,她可以想象得出往後日子的艱辛,可若連洞房花燭之夜都不能讓太子留下,那她以後在宮中只會更加地舉步維艱,沒有任何立足之地。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懇求他留下來,哪怕只有一晚!

朱佑樘眉頭微擰,道︰「我還有事,你快讓開。」

張顧不上害羞,輕扯著他的衣袖,哀求道︰「殿下,您留下來好麼?就一個晚上。臣妾只要一個晚上!」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服侍我麼?」朱佑樘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唇角微微翹起,忽一把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床榻,聲音溫柔又夾著些許清冷,「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張不防被他陡地抱起,一聲驚呼,雙手不禁緊緊地抱著他脖頸,臉上如火燒般滾燙,看到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著自己緊張而嬌羞的臉龐,心中慌亂而又茫然,身子一輕,整個人已被他拋到柔軟如雲的床榻上。

朱佑樘俯,雙頰微赤,挑眉說道︰「宮女們都在殿外,只能勞煩愛妃為我寬衣解帶!」

張臉色羞紅,咬了咬牙,抖抖索索地伸手替他解下頭上的九旒冕,又模索著去解他的赤金嵌白玉腰帶,費了半天的勁,卻連腰帶的扣子都沒有找到。

朱佑樘呼吸微微急促,忽一把握住她無意識點火的手,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猛地吻住她比花瓣還嬌女敕柔軟的櫻唇,輾轉吮吸,舌尖輕輕地撬開她的牙齒,濕軟滑膩的舌頭如小蛇般滑進去,貪婪地汲取著她的芳香。

張全身酥麻綿軟,半點都動彈不得,腦中一遍空白,直到她快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才放開她,舌頭一路下滑,停在她鎖骨處,狠狠地吻了下去,手探入她衣襟內,握住她胸前的柔軟,反復地揉捏。

張忍不住「嚶嚀」一聲,雙眼微睜,只見平日里如謫仙般的太子殿下,此時此刻,眼中跳躍著兩簇**的火焰,似乎恨不得立即將她吞下去。

燭火搖曳,大紅紗幔輕輕飄動,瀉出一室的旖旎春光。張星眸微闔,海藻般的長發凌亂地散在衾枕間,大紅霞帔掉落在榻邊,衣衫半敞,露出一抹大紅金繡龍鳳呈祥肚兜。

「咕咚」輕響,一個精致小巧的鎏金鏤空百蝶穿花薰球從袖中掉了出來,芬香馥郁,中人欲醉。

朱佑樘忽捂住胸口,臉色劇變,眉目間滿是痛苦之色,「噗」的一聲,噴了一口血出來,溫熱腥甜的血濺落在錦被上,觸目驚心,有幾點滴落在張的臉上,瑩白如玉的臉龐似綻放了數朵梅花,詭異而妖艷。

張又驚又駭,望著他比紙還白的臉色,忙撲過去抱著他,惶恐地問道︰「殿下,您怎麼了?」

朱佑樘的身子比冰還冷,不停地顫抖著,卻冷冷地盯著她,眼中滿是厭惡與憎恨,使出最後的力氣,狠狠地推開她。

張不知他為何突然這般憎惡自己,但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再次撲過去,抓起錦被緊緊地裹著他,關切而焦急地問道︰「殿下,您是不是寒疾又發作了?」

朱佑樘嘴唇緊抿,雙手顫抖地伸到懷中,似想取什麼東西。張見狀,忙幫他掏出懷中所有的物事,兩個瓷瓶,一個綠色,一個白色,一塊令牌,遂指著那兩瓷瓶,急切地問道︰「這是藥麼?哪瓶是解藥?」

朱佑樘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指了指綠色瓷瓶。

張忙打開綠色瓷瓶,一股清冽的香氣立即撲鼻而來,倒出數顆碧色藥丸,喂入他嘴中,又翻身下榻,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茶,喂他喝下。

朱佑樘服了藥後,臉色有了些血色,身上亦恢復了些許力氣,厭惡地推開她,冷冷地說道︰「真想不到,我居然救了一條毒蛇回來!」

張一頭霧水,問道︰「殿下,您說什麼?」

「還想耍賴麼?這是什麼?」朱佑樘滿臉厭惡,撿起百子被上的鎏金鏤空百蝶穿花薰球,冷冷地擲到她身上,寒聲道,「怪不得,你適才百般阻撓,非要我留下!」

張又羞又急,臉色通紅,疑惑地握著鎏金鏤空百蝶穿花薰球,心底隱隱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緒,問道︰「是不是薰球有問題?」

「薰球上的花香引發了我身上的寒癥,若我剛才再動情一點,已經死在你身上了。」朱佑樘臉色陰沉如鐵,目光如兩把利劍般盯著她,聲音比雪還冷,「我的愛妃,難為你對萬貴妃忠心耿耿,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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