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沈涼清和那年的葉小溪永遠留在的回憶的舊相片里。他們相互愛過,關心過,有過齟齬,一路平靜而溫馨地走了過來。
從高二到大四,六個春夏秋冬,將彼此放進心里,加上一把鎖,小心珍藏。
她從那個唯唯諾諾、土土的鄉村女孩演變成一個清新秀麗、身材曼妙的都市女郎。
他從英俊帥氣、冷酷聰明的天才少年成長為睿智果敢、深沉而富有想法的青年人。
只記得那個夏天,荷花開得正好,蜻蜓輕點而過,湖水碧綠泛著波紋,垂柳的柳條如同少女垂直柔順的發梢。
那年夏天,炙烤的陽光將大理石地面曬出一定的溫度,少年手中舉著冒著白氣,馬上就要融化的雪糕。
那年的白色t恤。寬大的短褲。人字拖。
男生健壯的小腿兒和女生剛剛洗完的清香的發絲。
融成夏天最艷麗的色彩。
葉小溪穿著肥大的學士服,將大腦袋一圈的學士帽扶正,沖著鏡頭夸張地大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在照相師一聲「茄子」喊聲後,閃光燈一亮,留下了永恆的瞬間。
葉小溪將帽子摘下來,拿在手中,跑到了沈涼清的班級,沖他招手。
他們班也剛拍完了照片,看到滿頭大汗的葉小溪,他走到跟前,皺了皺眉,掏出一張清香的紙巾為她擦汗,「熱不熱,跑這麼快?」
她牽住沈涼清的手,「快過來,我們去拍照片!」
「喂!宋彬,要把我們拍地美美的,要不你跟菲菲結婚,我不送彩禮!」葉小溪威脅道。
宋彬翻了個白眼,「不送彩禮,我也不給你們送。」
葉小溪揮了揮拳頭,做出個凶神惡煞的表情。
「喂!葉大小姐,您能別動麼,」宋彬說道,「你倆再離近點。」
沈涼清的俊臉快綠了,他是最討厭拍照片的,卻還是耐著性子,面容冷淡地站在太陽光下。
終于拍完了,沈涼清松了一口氣,「你們先拍,我有點事。」說完,便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葉小溪也不勉強他,跟宋彬、林可菲玩得不亦樂乎。
葉小溪第一次他倆的當導演,她指揮著宋彬和林可菲擺動作,兩人被折騰得叫苦不迭。
林可菲插著腰,說,「葉小溪,你夠了沒?」
誰知那廝一臉嚴肅,「我說,那個宋彬,把菲菲抱起來,公主抱哦!給你們拍個壯烈的。」
靠!壯烈!
沒辦法,宋彬將林可菲抱了起來,幸好她不重,當宋彬看到旁邊一個男生抱起比自己胖兩個體重的女朋友,臉上暴起青筋時,他突然間覺得自己特別幸運。而且,還是個大美女。
宋彬認為沈涼清的離開是個特別對的決定,簡直是太明智了。
咳咳……
此刻的沈涼清正坐在餐廳里,拿著一杯冰鎮的西瓜汁,吹著空調玩手機,優哉游哉……
沈涼清自然不必擔心就業問題,因為他早已和tx公司定了下來,只要簽了約,就可以去正式上班了。
葉小溪則是將目標坐定在b市的一所小學,過些時候,便要去面試。
一切都朝著他想象中的樣子,順利地發展著。
而他與葉小溪的婚期,也將近了。只需在杜少煜回國,便可以舉辦。
關于那個少年,不知他如今已經變成什麼樣了,只要一想起他,沈涼清心里就頗多感觸,不知怎樣向他敘述家里的情況,母親的過世和父親的鋃鐺入獄。
從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少年,突然變成沒有親人的孤兒。慘烈得如同一部悲劇小說。
他要怎麼說,才能令他不難過。
他怎麼說,他都會難過吧。
偶然一天,葉小溪接了一通越洋電話。
她激動地心里砰砰地跳,不知是杜少煜還是阿花。
「喂,是小溪嗎?」她試探地問道。
「阿花?」
「是我!」對方的聲音顯然很激動,「小溪,我告訴你,我跟少煜後天回國,記得來機場接我們。」
她有很多話想對阿花說,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是隨意寒暄,「阿花,你還好嗎?」
「杜少煜怎麼樣?」然後,就沒別的了。
「我們都很好,」她說,「那個,不說了,回去在聊。」說完,「 嚓」地一聲,撂了電話。
葉小溪將這個消息告訴沈涼清,他有一瞬間的呆愣。
三年未曾見面了,後天他就要回來,突然的消息,讓他反應好一會兒。「要回來了……」他喃喃。
「嗯嗯,」葉小溪點頭,「我們去接他們。真好。」
「可是,要怎麼告訴他,家里發生的事情?」他的眉皺成川字。
「先不要想了,」葉小溪說,「杜少煜他,也許並未我們想象中的那麼脆弱。」
但願吧,但願那個美利堅帝國已經將他鍛煉得百毒不侵。但願,他和阿花已經走到一起,但願,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和伶牙俐齒。
這個夏天,注定是分別和重逢交雜上演的。
想起葉小溪抱著林可菲哭得稀里嘩啦的,他就忍不住唏噓,跟宋彬在一旁,如看一場生離死別的苦情戲。
那是在飯桌上,第二天林可菲就要和宋彬離開b市,四人又聚到一起吃了最後的晚餐。
就在學校外的那個小餐館里,身寬體胖的老板娘長著一張凶神惡煞的臉。
林可菲沒在背後少罵她,但是,這次卻是她選擇了這里,她仰天長嘆,做出悲痛欲絕的表情,嘶吼道,「以後再也見不到胖阿姨那張倒霉催的臉了,我們最後讓她賺一次吧!」
然後,四人邁進了這間餐廳。
「要走了吧?」胖阿姨反常地微笑,將是平時二倍分量的菜端上飯桌。「以後再也見不到你們咯。說實話,在所有顧客里,我對你們態度最好了,知道為什麼嗎?」
四個人同時愣了,說,「為啥啊?」
胖阿姨憨笑,「因為你們比別的學生張的順眼多了。而且,從來都不讓我找零錢。」
拜托,後半句才是重點吧。
四人狂汗。
「謝阿姨,」林可菲鞠了個躬,「請阿姨繼續上菜。」
胖阿姨的雙手往圍裙上蹭了蹭油,扭著肥大的臀部,美美的往後廚走了。
酒過三巡,葉小溪紅著臉,靠在林可菲的肩膀上,打了個嗝,慢吞吞地說,「菲菲啊,四年了,我們同床共枕四年了啊……」
「去你丫的,誰跟你‘同床共枕’,」林可菲翻了個白眼,將葉小溪快滑下去的腦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撥了撥。
「明天,你和宋彬就要走了,s市啊,那麼遠……不知多久才能見你一面。」她慘烈烈地說。
「葉小溪,你夠了啊,咱不說這個成嗎?」林可菲從來是不愛哭的人,這丫頭今天太矯情,搞得她快掉眼淚了。
葉小溪搖了搖頭,「一起經過了那麼多,還記得嗎?我們一起逛街,一起乘‘粉拽’兜風,一起在床上看電影,一起在舞台上跳舞。我好舍不得你,菲菲。」她的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林可菲揉了揉葉小溪的頭發,眼楮也紅了,「你是我林可菲這輩子最好的朋友,雖然你膽兒特小,有什麼事兒都喜歡往我背後躲,而且特別愛哭鼻子,比如現在,」她的手往葉小溪的臉上胡亂模了一把,「但是,阻擋不了我愛你的腳步。」
倆人抱在一起痛哭起來,宋彬看了沈涼清一眼,詢問著他,是不是,他倆人也要抱起來痛哭一番。
沈涼清縱了縱肩膀,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優雅地放在了口中,細細咀嚼,看著兩位梨花帶雨的美女。
飯後,沈涼清和宋彬分別將女朋友背回宿舍。
好吧,將話題扯回來。
杜少煜和阿花從飛機場出來後,葉小溪擦亮了自己的雙眼。
他的個子又長高了些,依舊是火紅的頭發,只不過理成了板寸,戴著一副墨鏡,皮膚雪白,削薄嫣紅的嘴唇緊閉著,下巴尖細,猶如從漫畫中走出來的少年,粉色的t恤,白色的休閑褲,一雙newbalance運動鞋,拎著一只銀色的行李箱,一身清爽的從人群中穿過。
自然不會忘記他旁邊那個將頭發燙成亞麻色內扣的女孩,她早已不是原來的胖丫頭,身材曼妙,不怎麼高,被杜少煜襯托的,反而顯得有些小鳥依人。一件橘紅色帶袖的連衣短裙,露出縴細的大腿,一雙橘紅色與白色相間的newbalance運動鞋。
葉小溪當然不會忽視掉他們牽著的雙手,握得很緊。看到他們兩人後,杜少煜松開了手,向沈涼清大步走了過來,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嘿!好久不見。」
沈涼清環著杜少煜的雙手有輕微的顫抖,「歡迎回來。」
「你小丫過的怎麼樣啊?」杜少煜立刻暴露了本性,「小爺不在的日子里,有沒有做什麼壞事?」
「去你的,」沈涼清笑道。
「哎……本小爺終于回歸祖國啦!真想趴下去親吻這片土地呀!」杜少煜感嘆道。
「有覺悟啊,」沈涼清說。以前的杜少煜可沒這熱愛祖國的感悟。
「那必須的。」杜少煜撇嘴,「你跟葉小溪內廝怎麼樣?發展的。」
「托的你福,還不錯,」葉小溪笑嘻嘻地說,「就等著您給掏彩禮錢了。」
杜少煜使勁戳葉小溪額頭,「你小丫還能不能想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