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蘇雨越發地深居淺出,仿佛是養在深閨的大家小姐。
每天按時給大家準備一日三餐,早晚飯後在院里走幾圈散散步,其余時間或是帶小柱子玩,或是教他學學認字,又或是讀讀雜書,做做針黹,日子過得何其恬淡閑適,這樣的生活讓蘇雨的心真正地寧靜下來了,不用絞盡腦汁去費心盤算,每天都悠閑、自在、簡單、快樂。這不正是她理想中的生活方式嗎?所以她內心十分的滿足。
蘇雨雖然很是享受這難得的舒適生活,衣食無憂、想怎麼打發時間就怎麼打發時間,但她心里一直記著,這樣的安逸不過是一時的,無論何時,她都不能失去自己的立身之本,時時不忘想法設法提升自己的技藝。
日子一晃,八月就過去了。八月里,村里的男人們進了兩次山,收獲還不錯,最好的東西里有一只大雄鹿,幾株山參,最大的那株已經有三十多年參齡,最小的那株也有十幾年參齡,這些東西在省城里也是很好出手的,倒省了蘇林的一番口舌。
不過那次進城,蘇林沒打听出結果,只是先打听了一下城里心善的大戶人家,而後又打听了幾個牙儈,最後剩下不多的幾戶人家,在牙儈和四鄰口中皆是口碑很好,只是,事關親妹妹,蘇林到底不願輕信,還要再多打听打听,又與一交好的張姓牙儈約好,請她代自己先探探哪些大戶人家招人做活。
九月上旬,村里一部分男丁要忙著播種,進山打獵的人手就少了些,這次的收獲便差了些,不過是些野雞、兔子,倒是讓蘇林費了一番口舌,這才說服其他村民,仍舊進城賣貨。
臨出發的前夜,蘇家不免又在晚飯後開了一場集會,大家仔細地討論要怎麼去打听,怎麼跟近鄰打听,怎麼跟僕婦們打听,還要再向幾個牙儈打听,可能會遇到什麼問題,那些問題要怎麼解決?大家都把自己想到的問題拿出來商量,得了解決辦法才罷休,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蘇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她的生物鐘被訓練得非常規律,忍到這會兒才打哈欠,也實在是辛苦。可是看到家人的一片熱心,蘇雨那勸家人的話不要為她太操心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這會兒見大家終于討論出結果了,急忙插話,「娘,大哥他肯定知道該怎麼做了。他明天還要早起去搭船呢!這會已經這麼晚了,就讓大哥去休息了吧!對了,大哥,我做了一些香酥小魚,還繡好了一條手帕,你這回都帶上,給相熟的牙儈掌掌眼,也請人評點評點,若人家看得上妹子的手藝,有雇工消息人家自然會想著我,也能省了大哥好些功夫。只一件事,小魚吃光了沒事,手帕大哥可得給我帶回來啊!大哥一定要記著哦。」
這一去不過四天蘇林就一個人又趕回來了,算算路程(一天水路,夜宿在東湖鎮,再趕一天陸路,晚上就能到省城),蘇林怕是到了省城就住了一晚,又急急忙忙趕回家了。
蘇雨見他急匆匆的,連忙迎上去,語氣不自覺地帶了絲急切,「哥,你怎麼這麼急就趕回來了,是不是有了什麼消息?」
「妹妹,你先讓哥喝口水,歇口氣。」
蘇雨連忙給蘇林端茶倒水,又幫他搬凳子讓他坐著歇息,只是仍用急切的目光望著他。
「好不容易又見著你這幅著急的樣子了。哥這麼著急地趕回來,能沒有消息嗎?當然是有消息了,而且還是個真正的好消息,妹妹,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蘇雨受不住蘇林直賣關子,真急了,抓著蘇林的胳膊搖了又搖,「哥,你要急死我了!到底是哪戶人家招什麼工啊?你快說啊!」
蘇林也不賣關子,吐露消息道,「還記得哥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施家嗎?」
「哥,你說的是那個出了府學學政施大人的施家嗎?施家是請廚娘還是繡娘啊?施府那樣的家世門第,會請簽年契的短工嗎?」
「可不就是那個施家。這事也是機緣湊巧了!哥這次一進城,就把你做得香酥小魚分送了城里幾位比較相熟的牙儈;也是正湊巧,張牙儈一嘗過你炸的小魚,滿口稱贊,便告訴哥她正幫著施府的管事媽媽招廚娘呢,妹妹手藝這麼好,她可以安排妹妹到施家去試一試廚。而且這回施府是給老夫人的小廚房招人,因為老夫人只在府城住一兩年,所以可以簽短契,妹妹,這可不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嗎?」
怎麼會不是?這簡直是符合蘇雨心中對于工作的所有要求,甚至超出了一些。富貴人家而且是官宦人家,施大人是學官更是孝子,在老夫人院子里當差,就是施夫人也得給幾分薄面,照顧好老夫人一定會獎賞豐厚,蘇雨越想越滿意,越想越發打定主意,一定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哥,我馬上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們就一起進城去。我一定要把施家這份活計拿下。」
翌日,蘇林帶著蘇陳氏和妹妹,包袱款款地往城里趕去。因著蘇陳氏得知蘇雨要進城試廚,放心不下,打定主意非要跟著一起進城,蘇林蘇雨拗不過她,便只得由她。
第三天的早上,蘇雨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跟在張牙儈的身後,仔細地听她說要注意些什麼,她可不願有一絲疏忽,而令她失去這個好機會。
「妹子你這身打扮還不錯,大戶人家選人就愛這樣端莊大方,清清爽爽的;最不愛那些妖妖嬈嬈,小家子氣的。頭發指甲這些任何時候都一定要收拾得干干淨淨、妥妥當當。這次是給老太太的小廚房選廚娘,老太太年紀大了,口味要重些,老太太的身體很好,牙口也不錯,平日里還愛吃些酥酥脆脆的東西,對了,老太太很愛吃魚,妹子你上次做的香酥小魚老太太肯定會喜歡……這次除了你,還有兩個廚娘和你一起試廚,誰要是被施府選上了,得先簽上三年的雇契,施府先給十五兩銀錢,月例銀錢等你入府後排了等級再看著給,妹子,你可得好好表現啊!」
「姐姐放心,你這麼費心幫妹子安排這麼一番,妹子一定會好好表現,不會辜負姐姐你的一片心意的。到時候還要請姐姐幫著說幾句好話,妹子一定不會忘了姐姐的恩德的!姐姐,老夫人你跟我好好說了,那夫人呢?施夫人那兒,可有什麼要忌諱的?」
「妹子,施夫人當著施府那麼大的一個家,府里的規矩就是全部的忌諱,這些個中的道理,妹子若是有緣進得施府,自然有人告訴妹子,大姐可說不好!」
兩人邊走便談論,不多久,便到了施府,蘇雨也見到了自己的競爭對手。
也是兩個梳妝打扮得干淨、整齊的婦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如此三人一起站在那里,蘇雨清楚地發現,自己過于年輕的年紀讓施夫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這一色變被一直暗暗關注著這位施府女主人的蘇雨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里。再看施老夫人一幅高坐堂上,不甚關心的模樣,這次試廚做主的人是誰,蘇雨一下子心里就明白了。知道了誰才是做主的人,蘇雨心里也粗略地有了應對方案。
待三人都各自做了簡單的自薦,施夫人便一句嗦的話都不說,直奔主題地吩咐道,「婆婆愛吃魚,一會兒三位就把自己擅長的魚做幾道出來;若對了婆婆的胃口,施府自然不會虧待了她,廚房里的小丫鬟三位盡管差遣,不必客氣。有勞三位了,半個時辰可足夠了?」
蘇雨三人自然福身回應道,「足夠了。」
于是三人便各自在丫鬟帶領下,分別去了三間廚房。
另外兩人的實力如何,蘇雨並不清楚,所以在精心烹調之余,不免還用了些巧心思。
圍上自制的圍裙,戴好自制的帽子、口罩;在丫鬟的驚訝中,蘇雨從水缸里撈出了兩條大鯉魚,親自盯著人去鱗淘洗干淨。
再將整條整條的魚剝皮拆骨剁肉,做出了五種吃法︰涼拌的酸辣魚皮,清甜的水滾魚丸(連魚鰾一起剁進去,可以增加魚丸的口感,吃起來更q),鮮美的魚頭豆腐湯,香炸酥魚排,魚骨粥。
將隨同著她的丫鬟看得又是一愣,「這位姐姐實在是好靈巧的心思。」
不到半個時辰,三人紛紛將自己做的菜呈上。另兩人爭著搶著先呈上了自己的拿手好菜,兩人一人做的是紅燒魚,一人做的是炸香酥魚,老夫人和夫人一起嘗了嘗味道之後,老夫人倒是看了二人好幾眼,可夫人卻不過只掃了一眼,蘇雨心里就更有底了。
二人的一番爭搶倒是成全了蘇雨,蘇雨的不爭不搶倒是引得夫人先發問了,「蘇姑娘,你做得菜肴怎麼不呈上來?」
「二位嫂子珠玉在前,民女實在有些不敢獻丑!不得夫人發話,哪敢呈上這些家常小菜!」蘇雨慢慢地將自己的五個小碗碟呈上,一邊呈一邊說,「民女獻拙了!民女不知老夫人歡喜什麼口味,想著老夫人已經略有春秋,口味太重、太油都不利于保養身體,就自作主張,擅自做了這幾道較為清淡點的菜。」
蘇雨瞅見老夫人把她做的菜一道一道都打量過了,心知她也有心動,不過是礙于面子,不想跟媳婦低頭,便裝出三分可憐與老夫人做了個下台的台階。
「還請老夫人看在民女費了一番心思的份上,好歹吃上幾口。」
此言一處,果然瞄見夫人眉目間閃過一絲滿意,蘇雨便不再言語,自然而然的退回原地。心里開始盤算該怎麼做好施家這一份工!
果然,施夫人和老夫人一起嘗過蘇雨做得菜後,便開口道,「婆婆,蘇姑娘心思靈巧,這菜做得也可口,您看就留她如何?」
施老夫人對此並無異議地點了點頭,蘇雨便被帶下去與管家訂立好契約,本欲安排蘇雨馬上就上工的,可又听說蘇雨的娘親、兄長都還在等蘇雨的消息,施夫人便又許了一晚的假,讓蘇雨明日午時前再回府來正式上工。
于是蘇雨就帶著滿心的歡愉回去與娘親、兄長分享這份喜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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