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輕微的一響,一滴水落入湖水中,蕩起了圈圈漣漪。
伊夢蝶抹了抹眼楮,抬起頭長吸了一口氣,正要站起身來。
忽然風聲一響,有人自背後抱住了她︰「夢蝶!」那聲音有些顫抖。
伊夢蝶身子一僵︰「青墨軒,你為什麼要纏著我?!」七手八腳就要掙月兌。
「夢蝶,這麼長時間了,你的氣也應該消了。乖,不要使性子了,跟我回家。」青墨軒武功比她要高的多,他執意要抱著她的時候,她是掙不月兌的。
「我使性子?」
伊夢蝶掙不開他,索性轉過了身子,眼楮望著他的眼楮。她本想發火,可一看清青墨軒的面容,她的話忽然哽住。
一向溫文爾雅,斯文俊秀的青墨軒此刻竟然異常的落魄和憔悴。眼眸中布滿血絲,原本不染片塵的藍衫竟然有一些髒污……
她原本已有些冷硬的心驀然似被打碎了一角。
她雖然一直在怨他,但在內心深處,對他的愛卻並沒有收回來……
隔了半晌,她唇角才彎出一抹冷笑,聲音柔柔的︰「青墨軒,是他們非要逼我答應你納妾……不,是娶那位公主,你的母親,妹妹,你的家人都不大瞧的起我……因為我是你仇敵的女兒,因為我是和你私奔來的……是她們一直在針對我!你說是我任性?你這樣說,是不是太沒良心?」
青墨軒嘆了口氣,卻也有些欣慰,他以前找到她,她根本不哭不鬧不說,面上冷的像能刮下霜來,一門心思想要逃走。這一次,她雖然還是推櫃他,但是,她已經肯說話,肯訴說她心中的委屈……
這是不是也代表著她已有些軟化了?
抱緊了她,絲毫也不敢松手︰「夢蝶,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和她們計較了好不好?」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冥幽便知道要糟。
果然,原本已經有些軟化的伊夢蝶身子又僵硬起來。
她忽然柔柔一笑,伸出雙臂攬住了他的脖子︰「墨軒,我已經看你的面子看了兩年了……墨軒,你有沒有覺得那兩年我都不是我自己了?墨軒,我倦了,累了。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你給我休書也好,不給我休書也罷,我是江湖兒女,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就讓我們彼此放手吧!」
她臉上笑容明媚而又絕望,桃花明眸彎似月,眉間紅痣艷似火,映入他的眼中別樣的動人。
她的聲音溫柔,但說出的話卻異常決絕,刀子般直插人心!
青墨軒臉色一白︰「不!夢蝶,我不要和你分手,你是我的妻子……」
「青墨軒,這……由不得你。」
伊夢蝶微笑,慢慢的,但異常堅定地推開了他……
青墨軒吃了一驚,心慌之下,他想狠狠抱緊她,忽然察覺手臂,腿腳竟然有些酸軟,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他臉色慘白,不相信地睜大眼楮︰「夢蝶,你,你居然對我用毒!對你的丈夫用毒!」聲音里滿是痛心和不信,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伊夢蝶眼眸中閃過一抹不忍,慢慢推開了他︰「青墨軒,不要再跟著我。我已經不愛你了!再也不愛了!」
她一步步後退,忽然轉身跑走了……
冥幽也是用毒的大行家,自然認得伊夢蝶是給青墨軒用的什麼毒,但她先已失憶,不記得了。
這種毒能讓人手足僵硬,五感俱失,但也僅僅能維持小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過後,其毒自解,中毒之人恢復如初,對他的身體沒有半分妨礙,相反,對他的功力反而有助長的作用……實在是一種能月兌身而又不傷人的好毒藥。
冥幽嘆了口氣,這位聶夫人說的絕情,其實在心里還是愛著他的吧,雖然恨他,卻不忍心他受到半分傷害……
伊夢蝶跑的速度雖然快,但腳步卻有些不穩,顯然內心深處斗爭激烈,足足跑出七八里路,她才突然停住身子,在一棵大樹下頹然坐倒。
雙手捂住了臉頰,肩頭聳動,有淚順著指縫沁出來。
天上一輪明月皎潔,她的心中卻猶如亂草,她很想揮劍斬情絲,但她卻明顯忘不了他,他不是可心的良人,但她卻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她和他也有許多甜蜜的日子,那些甜蜜的時光此刻卻化成了毒藥,侵蝕著她的心。
她自小在保護中長大,第一次戀愛就遇到了青墨軒,她的所有的熱情,所有的浪漫都給了他。
現在要想把他自心中血淋淋地剝離,卻又哪里能夠??
她心中斗爭激烈,手都摳進了樹皮之中,堅硬粗糙的樹皮割破了她柔女敕的小手,她也毫無所覺。
定定地站了一會,她忽然跳了起來,返身向回跑,他現在看不見,听不到,聞不到,動不了的,別出什麼意外才好。
她雖然還是很恨他,但卻不希望他出什麼意外,她就返回去看一眼,看一眼便好。
很快,她又奔回了那個湖邊,隔了老遠,她便放輕了步子。
悄悄地,悄悄地走過去。
忽然,她身子僵住!
青墨軒不見了!
他的毒要半個時辰才能解開,現在卻僅僅過去了一刻鐘,他不應該不見的啊?!
伊夢蝶臉色立即白了,她呆了一下,才不死心地走過去,在原地轉了一圈,甚至向水中看了一看,依舊不見青墨軒的行蹤。
冥幽眼見伊夢蝶一張俏臉越來越白,大概知道了原因,他又不能動,除非是有人將他抬走了,否則他是不會失蹤的。
伊夢蝶以為青墨軒失足跌進水里去了,忽然將外面的衣衫一月兌,跳進了水中,她水性貌似不錯,在水中上上下下,潛入湖底多次……
顯然……她並沒有什麼收獲。
一張**的小臉也不知的凍的還是嚇的,雪白一片。
伊夢蝶跳上了岸,這才想起查看湖邊草叢,這一看之下,她微微舒了一口氣。
湖邊並沒有人滑落的痕跡,那也證明青墨軒並沒有落水。
她也顧不得換下渾身**的內裙,匆匆將放在岸邊的衣裙套上,這才開始蹲下查看地下的腳印。
湖岸並不松軟,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出幾個淺淺的腳印……
冥幽是追蹤術的行家,看到那些腳印微微一愣,以經驗來看,在青墨軒的腳印旁凌亂著其他一些人的腳印,還有拖曳的痕跡,雖然那些痕跡已經被處理過,但卻瞞不過冥幽的眼楮。
她斷定,青墨軒是被人劫持了。
她能看出來,卻不代表伊夢蝶能看出來,她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附近亂轉,試圖將他找出來。
結果卻是失望再失望。
冥幽嘆氣,她這是在伊夢蝶的記憶中,她就算知道什麼也能看出來,也只能做一個看客。
幸好,伊夢蝶這一年的江湖生活沒白混,她終于自那些腳印上看出了一點端倪,跌跌撞撞地循著足跡向前尋找。
走了約莫三四里路,來到一條官道上。
官道平整寬敞,人來人往的。
那些人的足印早已不可辨認了,伊夢蝶呆立在大道中央,茫然四顧。
四周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而她,就這麼突然地落下淚來,那麼倉促,那麼狼狽,卻怎麼也止不住……
她失魂落魄地找了好幾天,正毫無頭緒的時候,忽然接到一封信。
信是一個孩子送來的。
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想見青墨軒,須用「斷魂淚」來換,下面便就是一行地址。
幸而,那個地址離她現在所在的地方不遠,也就十幾里路,伊夢蝶愣了一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朝著那個地址奔去。
煙雨樓是一處觀湖景的地方。
樓高三層,巍峨聳立,下面清澈的湖水微微蕩漾。
伊夢蝶一口氣跑到這里,汗水幾乎濕透了里衣。
進了樓,來到第三層,一眼便看到三個人。
冥幽看清了那三個人,也情不自禁睜大了眼楮,那人,看起來真眼熟。
其中一人是一位身穿灰衣的老者,面容清 ,是火焰門中火堂主,另外兩人應該是他的屬下,看上去精明強干的。
伊夢蝶一看到那位灰衣門主也是一愣,俏臉微變︰「火如烈,是你?!我丈夫呢?」
「伊姑娘,你是聰明人,想必帶來‘斷魂淚’的配方了?」火如烈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
伊夢蝶哼了一聲︰「我見到我的丈夫自然會把‘斷魂淚’的配方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