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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啟動不久後,車窗外又下起了雨。因為全省的交通路網都在升級改造,都由過去的砂石路修成了水泥路,由江川市至省城的區段屬于高等級路,去年年底便己通車,因此極大緩解了鐵路運輸的壓力,許多人有事更願意選擇從高速路出行,因此火車上的乘客並不多,陸東升也很順利的買到了兩張下鋪,中鋪和上鋪都空著。

楊京輝把買到的雜志放到了車廂里的小台幾上,又去車廂連接處為陸東升打了杯開水。陸東升坐在臥鋪上,看著車窗外,若有所思,楊京輝也不便打擾,一時間氣氛有些沉寂。

面包、香腸、烤魚片啦,啤酒、白酒、需泉水啦、康師傅熱水碗面啦……隨著叫賣聲和小推車推過,陸東升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小楊,出過遠門沒?最遠到過哪里?

楊京輝笑了笑,不瞞書記您,我只到過省城,還是因為讀書,沒出過省,最遠就是到省城了。

那這次出門我們可是連跨了兩個省,只不過,說到這,陸東升的眼神再次暗淡下來。

楊京輝知道有些事不好回避,如果始終讓一個人獨自陷于哀傷之中對身心的傷害是很大的,他不忍看到陸東升一直在哀思,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因此他想做這把刀子,割開這個包裹的傷口,讓陸東升對勇子濃濃的思念流淌出來。

陸書記,和我說說勇子吧,我知道此刻提及他,您會傷心,但逝者己矣,您還要保重身體的。

陸東升看了看楊京輝,楊京輝的眼神堅定,沒有閃躲,滿是真誠與關懷。

陸東升長嘆一口氣,可要提及勇子,得從何說起呢?陸東升整理思緒,耳畔渀佛響起了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慢慢回憶起了他和勇子的過往。

那一年,陸東升19,勇子17,勇子叫石智勇,虛報了一歲來參軍,那時勇子身量還沒長足,皮膚黝黑但結實,一雙眼楮炯炯有神,勇子愛笑,一笑起來時露出潔白的牙,和他的膚色形成強烈的反差,新兵時他們被分到了一個班。床鋪相臨,勇子學東西很快,就舀疊軍被來說,只看了一遍就上手疊成了,疊好了自己的又來幫陸東升疊,勇子說他發現老兵的被子好疊,是因為他們的被子蓋的時間久,被子里的空氣沒了棉花更實了,疊起來容易成形,新兵發的是新軍被,盡管不厚,但棉花間還是有空隙。剛一入伍那會每天就是訓練,訓練量很大,晨起負重跑5公里,白天還有其他訓練科目,陸東升知道勇子小就悄悄把他的負重轉移到自己身上,有時是多背個水壺,有時是別的什麼。每天練下來好累,但一個月下來,大家身子骨都結實了。別看勇子平時挺好強,大家彼此間差個一歲兩歲的,顯不出差距來,但遇到一些其他事,勇子年齡小說顯露出來了,勇子怕雷,特別是夜晚的雷,閃電交加,起初時陸東升沒注意,後來幾次他發現,一到雷雨天時,勇子就把頭蒙在被里,全身發緊。陸東升注意到後,每到雷雨天,就穿過被子把手伸給勇子,緊緊抓住陸東升的手後勇子就能平靜下來。

入伍三個月時,老家來電話,陸東升的爸爸在生產隊趕馬車時,馬受驚毛了,馬車翻了過來,陸爸爸的腿摔斷了,需要用錢,而這邊工程還很急,他又不能回去,津貼費只有27元,勇子從那天陸東升接到電報發呆時就知道了,二話不說把自己的津貼費都交給了陸東升,班長,先匯過去救救急。勇子的目光真誠而堅定,陸東升哽咽了……

當兵的第二年,老班長走後陸東升成了班長,陸東升覺得自己是班長,理所應當要照顧好全班里最小的勇子,勇子也很粘陸東長,天天班長長班長短的。知道陸東升關照自己,他對陸東升無話不談。

「班長我發現一個秘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以後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弟,勇子憨憨的笑著,試著叫了聲,哥,東升哥。

「班長,不對是哥,哥我發現個能多吃半碗飯的秘決」,那時每到飯點時,炊事班就把白米飯盛在一個大洗衣盆里,訓練了一上午的小伙子們一擁而上,你爭我搶,吃得快的,能夠再吃一輪,吃得慢的再想盛米飯時,飯就沒了,自然就吃不飽,餓得快。

勇子說,白米飯剛盛上來太熱,哥,我們第一碗先盛半碗,吃半碗會吃得快些,然後再去盛一滿碗,這樣就能搶出半碗飯來。看著勇子那發著光的眼眸,再看看因為修了一月的隧道,勇子更加結實了,好像這一個月他還長高了一些,陸東升微笑著說,就你小子心眼子多,不過你別到處宣傳啊,不然大家都用你的方法,你就搶不到那半碗飯了。勇子憨憨的笑著,用手撓撓頭,露出一口白牙,和他黝黑的肌膚反差極大。

有時吃飯時,陸東升會把打到的紅燒肉,悄悄的塞給勇子,勇子推卻,他用筷子壓下,眼神示意他別爭,別人會看到的。而後他再告訴勇子,他不愛吃甜味的豬肉,他是北方人,喜歡咸味的,吃甜味的肉會容易反胃,他說勇子是江蘇人,甜味正合他口味。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勇子正在長身體,盡管陸東升也不十分強壯,但他覺得照顧好勇子天經地儀。

因為他們是工程兵,到了後來除了訓練就是外出建工程,挖隧道,修涵洞。記得那一年因為要搶修一條鐵路,軍區有命令,四個月之內務必把那個隧道貫通,要發揚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精神,把任務攻克下來,于是每天很早就得到工地現場,一天到晚干下來,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陸東升干活時和勇子在一組,哥倆搶著輪鍬揮鎬,在他們的帶領下工期進展很快。

工程進展到後期,遇到了些困難,岩層較硬,需要爆破推進,每天都得預先在岩層上計算好爆破點,布置好**,連好引線,大家往回撤,炸完一層清理一層。今天輪到陸東升這個班來進行推進,**布好點後,陸東升引領著全體快速撤退,忽然陸東升有種不詳的預感,今天的引線聲音很脆,引線哧哧的燃燒聲好快,大家迅速撤離,陸東升壓在隊伍的最後。轟,**爆開了,可能是隧道快全線貫通了,今天的岩層比以往要松脆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塊四處飛濺開來,有一塊朝著陸東升飛來,勇子瞧見陸東升壓在隊伍的後面,就一直掂記著陸東升,眼見石塊飛來,勇子急拉陸東升一把,用身體擋在陸東升的前面,石塊砸中了勇子的左腿,勇子痛得失去知覺。

「勇子,勇子,陸東升大叫,淚如泉涌,你不能丟下哥……」

勇子醒過來時己經在軍區醫院了,就在他被砸傷的第二天,隧道全線貫通了,比軍區領導下達完成任務的時間還提前了半個月。

這期間排長、連長都來看過他,他們告訴勇子,這次他英勇救護戰友的事跡被報到營部了,營部又向團里上報,團里決定表彰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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