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尹雨瞳不知所措的樣子,靠在窗上的洛時礫也只有無奈的一笑,饒有興趣的看著手里的劇本。微微眯起的幽綠色的雙眼不禁讓人覺得有些妖魅,原本黑色的頭發也被某人強行染成了棕色。然後他抬起了頭︰「那我們幾個就是主角中的主角呢,雨瞳是羽黎,光緒是瑞,羽黎的僕人,人類,由唯是我們的敵人也是朋友的熙霧,獵人。不過,為什麼我是夙季,羽黎的哥哥呢?我和雨瞳感覺上很像嗎?」
「要是說的話那也有這麼有一點像,啊,不對!不是這個問題!這是原作形象的問題!」空由唯不斷地強調著這個問題,對于男生而言較長的短發有些紛亂。
「某日大人,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事?雨瞳她身上的妖氣很不尋常,那不是別人沾染上的,是她自身的。」洛時礫皺起了眉,壓低了聲音。一旁的女孩捧著草莓沙冰,標準的女圭女圭臉,而卻從嘴里吐出了與外表不一致的語言︰「換個稱呼吧,這個稱呼已經用了幾十年了呢,某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某年也是,叫我現在的名字的好了,夏瑞玥。那就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好了,希她的狀況很不妙呢。某月真的是不知道什麼叫善後處理。按照人類的來說,她這樣是缺德的,但是作為高級別的妖怪,這樣的作為是應該的。看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大概是全忘了,既然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告訴你和不告訴你都是一樣的。簡單點來說,希,她會變成我們的同類。」
簡單點來說,希,她會變成我們的同類。
這句話在他腦中回響,一瞬間,似乎世界有些崩潰了。變成自己的同類?妖怪?這種事他應該期望了很久吧!但是,雨瞳她絕對不會這樣希望,妖怪是怎樣的存在,是擁有怎樣人類難以忍受的寂寞,痛苦,人類中恐怕尹雨瞳是最了解的吧。雨瞳她絕對會很痛苦的,這不是人類能忍受的。他驚訝得睜大了眼楮,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是呆呆的愣在那里。
「那有沒有什麼方法……」當他的意識恢復過來,頭再次轉向左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到一半又戛然而止了。哪里都找不到那個被稱為夏瑞玥的女孩的影子,剩下的只有放在窗台上的玻璃杯,透過玻璃的陽光轉換成了看似絢麗的繽紛,但是又有一種暗淡的感覺。
「熙霧哥哥,我好怕,爸爸和媽媽呢?那些人好可怕!我會被吃掉嗎?哥哥。」躲在床底下尹雨瞳縮在空由唯的懷里,雙眼緊緊的閉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空由唯安撫著她的頭,將自己的聲音盡量的放得平靜些,溫柔些︰「放心,不用怕,有哥哥在,哥哥絕對會保護你的!」突然,床單的一邊被掀開了,那是一個很漂亮的人,過長的棕色的發絲被之前的風吹得有些亂,比月光還要蒼白的皮膚,黑色的風衣,只是,眼楮是猩紅色的,像鮮血一樣,這樣鮮艷的紅色,似乎在夜晚的時候都會發出紅光一樣。和襲擊他們的那群「人「是一樣的。那個人向尹雨瞳伸出手,上揚的嘴角就成的溫柔的微笑,露出了口中的尖牙,就像故事書里的吸血鬼一樣︰「羽黎,到這里來,我是你的夙季哥哥哦,不要害怕。「他把尹雨瞳抱了起來輕聲的在她的耳邊說著。
「不要,不要,放開我,熙霧哥哥,救救我!「尹雨瞳一邊哭一邊鬧。心里只剩下了害怕。但是瞬間,尹雨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洛時礫抱著尹雨瞳就要離開,但是卻被空由唯拉住了,「放開!放開羽黎!你對她做了什麼!「空由唯拼命地喊著,眼里看不見恐懼,全然是作為一個哥哥想保護妹妹的決心。
「我才是她的真正哥哥,現在要接她回去了。很遺憾,如果你的父母沒有打算把羽黎殺掉的話你們這樣生活可以持續到你們人類老死為止。真的是遺憾呢。因為你的父母的愚蠢,這孩子不得不這麼小就接受初擁,成為吸血鬼。過著這樣不得不靠著鮮血活下去的生活。「洛時礫說完,轉過身慢慢的遠去,風衣隨著這強烈的風,瘋狂的飄動著,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為止。留下的,只有呆愣在那里的空由唯。但是他內心的一切,都開始變得瘋狂。
「瑞玥,你上次沒有回答我,到底有什麼方法……「洛時礫在後台攔住了再過一會兒就要上台的夏瑞玥,又一次逼問著。他把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楮死死的盯著她,隱形眼鏡都差點掉下來。表情沒有了以往的柔和,而是有些凶惡。==||
「你是問為什麼希和老板會變回小孩子的樣子嗎?鎮長他可是對這一方面很熱衷的,代價只要希穿著泳衣的照片十張就夠了……「夏瑞玥半開玩笑的說著,但是看到洛時礫那副十分認真,甚至有些凶狠的表情。夏瑞玥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真是輸給你了。變回人類的方法是沒有的。那個時候的過程我听鎮長說過了,雖然你不記得了。那個就等于是初擁進行了一半,一般的人話是沒什麼問題的。但是希作為一個人類,卻有和妖怪幾乎相近。現在她就是介于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存在,控制不了自己的吸血沖動。要解決這問題的話那就得找到某月。但是她現在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真的想幫希的話,是要代價的。現在的你的話,還有什麼好當代價的呢?「夏瑞玥繞過洛時礫,一步一步的向舞台走去。這句話就像是被按下了循環播放一樣,縈繞在他的耳邊,一遍一遍。
「莫莉絲小姐,怎麼了,一副不開心的表情?有什麼不滿意的嗎?「尹雨瞳坐在餐桌的一頭,喝著酒杯里那些猩紅色的液體,四周的燭火閃動,少許有些暗的燭光里還是能看出她臉上的表情。而夏瑞玥則是不屑于這些食物,用叉子惡作劇般的搗爛盤子里的起司蛋糕,聲音听上去也是那麼的無謂︰「沒什麼,只是對于氣味不太滿意罷了。羽黎,你在血族當中也算是貴族,為什麼會和人類作伴?是因為小時候救了你的是人類而不是血族?不要忘了,人類對于背叛這類事可是很在行的。听說你十歲都沒有滿就接受了初擁,成為了我們血族的一員,那你應該很清楚,這個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這麼好。「
「不會的,或許世界上的血族和人類不能全部都相處得很好,但是我們一族中還是有一心求和的成員存在的,而且瑞他作為一個人類,他……「尹雨瞳一下子從位子上站起來,有些激動地說著,雙手撐著桌子,桌布因為這個而改變了位置……酒杯隨著餐布的移動而倒下了,慢慢的滾動,為純白染上了血色。接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地上的碎片反射著微弱的燭光,變為碎片的酒杯中殘留著少許的血紅色。
「哼,這樣幼稚的話會馬上被殺掉的。真的是讓我有些失望了,作為蘭綺利覓家的成員,不,首先是作為一位血族,你已經讓我討厭了。」夏瑞玥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尹雨瞳激動的話語,又突然抬起頭直視著她,銳利的眼神讓她不禁感到有些恐懼。
…………
在台上,洛時礫听著這些熟悉的台詞,也裝作自然的樣子回應著,但是心里無論如何放不下,思緒亂成了一團。自己還擁有什麼?還有什麼能作為代價?怎麼樣才能…我真的什麼也做不了嗎?明明她比我更痛苦,明明已經忍耐不下去了還是這樣撐著,我應該怎麼辦才好?快點想啊!不然的話,不然的話一切都晚了!
「快點來,快點來救救我,夙季哥哥,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哥哥……」帶著抽泣,斷斷續續的聲音從角落里那個蜷成一團的女孩口中發出。茶色的長發,雪一樣的皮膚,樸素的白裙,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鮮血,被死亡充斥,被恐懼浸透。
「不是夙季哥哥,是熙霧哥哥,羽黎,你記起來了嗎?」空由唯在尹雨瞳面前蹲下,看著她本來埋在膝中的臉慢慢的抬起來,她的表情有些迷茫,歪著頭︰「你不是哥哥,哥哥在外面,哥哥說過會保護我的。」
「保護你?我的確說過呢,現在我也會保護你的,保護你不會再看到這樣的景象,所以……」空由唯掏出槍,扣下了扳機。但是一瞬間,兩個人都吃驚的睜大了眼楮。
「熙霧……這就是你希望的嗎?不過這樣也就夠了吧!」擋在前面的是方同城,他微笑的說著。空由唯一把抓起他的領子,向他大吼著︰「怎麼可能夠了!爸爸和媽媽,哥哥和姐姐,這些原本屬于我的東西他們都毀掉了!你知道嗎!羽黎,她造成了這一切!全都是她的錯,但是她現在連我這個曾經的哥哥都不記得了!呵呵,她全都忘得一干二淨了,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像個白痴一樣!」他嘲笑著自己,突然他又掏出一把槍,一把對著自己,一把對著尹雨瞳,臉上是絕望的表情,「這樣的話一切都會結束。羽黎。」
他同時扣下了兩把槍的扳機,槍聲合為一體,回蕩著。燈光一下子變暗了,慢慢放下了帷幕。那幾個身影消失在觀眾的視線中。
接下來就是要集體站在台上然後謝幕,尹雨瞳有很好的記住這個流程,最後還要給那些人拍照留念。但是再站起來的一瞬間,尹雨瞳又一次感覺到了身體的無力。這有些類似于虛月兌,就像人所需的營養沒有好好的補充過一樣。水,飲料,喝了很多,但還是抑制不住這種****感,喉嚨很渴,特別想喝……血……想要……血……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同時眼前一黑,幾乎要倒了下來。
「雨瞳!」方同城看到了快要倒下來的尹雨瞳,顧不得什麼,只管跑過去扶住了她。看到方同城一副很擔心她的表情,尹雨瞳愣了一下,****感越來越嚴重了,以致她幾乎不能控制自己,想要,眼前的這個人的血。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這種想法……不行的。她咬住嘴唇,滲出血絲,再舌忝去。血的味道,真的是不怎麼好呢。疼痛使她的意識稍稍清醒了些,她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沒事的,只是一時沒站穩罷了。」她推開方同城,向其他的人走去。
「雨瞳。」方同城自言自語般的說著。那個看上去搖搖晃晃,隨時都會倒下般的身影還真是讓人很不放心呢。這次一定又瞞著他什麼事了,他的心里作出了這樣一個肯定的答案。每次每次,一有了什麼事,不會主動找人幫忙,別人問她,也只是用勉強的笑容糊弄過去,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像以前那樣什麼也做不到,現在他們自身都可以自己做到什麼事了。但是尹雨瞳還是這樣,就怕自己會連累到別人一樣,這點讓方同城他們是很頭疼呢。這次,又是什麼事呢?真的是讓人難以放心呢!
「謝謝大家的觀賞!」全體人員站在台上齊聲地說著,淺淺的,或是九十度的鞠了個躬。這些「人」里有的是微笑著的,有的是無表情的,有的漫不經心,更有的是不耐煩的。不管怎麼樣,這場戲還是平安的結束了,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就在這閃光燈的簇擁下結束了。帷幕再一次緩緩的降了下來。
漸漸消失蟬鳴,看上去刺眼的陽光也不再是這麼的炙熱,天空是透明的藍色,溫暖的風帶著漸漸掉落的樹葉一路吹來,少女一個人靜靜地望著天空,換來她日常的代價,似乎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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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終于結束了,不過演戲和盛夏祭搭什麼界啊?」方同城已經累得精疲力竭了,倒在觀眾席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開始抱怨了起來。洛時礫四處張望著,但是唯獨不見那個身影︰「雨瞳呢?」他只好向空由唯發問。
「我家的瞳瞳啊?,好像回家了。」空由唯努力的想了一下,作出了一個不怎麼的肯定的回答。洛時礫還沒完全听完就跑了出去,完全不顧身後那些異樣的眼光和呼喊。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重要的時候公交車總是來的這麼晚。路上,司機還是像往常一樣慢騰騰的開著完全不顧後座的某個乘客的焦急的心情。他知道這速度對于公交車來說已經夠快了,但還是不停的催著,恨不得自己坐在那個駕駛座上狂飆過去。他跑到尹雨瞳的家門口,拼命地拍著門︰「雨瞳!雨瞳!出來!我知道你在的!不要躲著我!雨瞳!」她一定在的,感覺得到她的氣息,還有她的血的氣息。他感覺到了不好的預感,馬上繞到了玻璃窗前,拿起一塊石頭將玻璃砸碎,飛濺的碎片刮傷了他的皮膚,但是現在不是要注意這個的時候,不快點找到她的話……千萬,千萬不要出事!希!
「雨瞳!雨瞳!希!」他這樣在屋子里叫著,不知不覺中已經恢復身為妖怪的叫法了。當初為什麼這樣叫的呢?大概是希望把他當做人吧,不是作為一個妖怪,而是以人的身份圍繞著她,讓自己會錯以為和她的距離很近了。但是這終究是自己的遐想罷了,她還是什麼都不會和他說,一個人就這樣扛著,感覺已經很近了,睜開眼看到的現實還是這麼遙遠。
推開閣樓的門,那個小小的身體就蜷縮在一個大紙箱旁。她的尖牙刺破白皙的手腕,一滴鮮血剛留下來,便被舌忝去。她早已發現了洛時礫的存在,但是沒想到他會找到閣樓來。她沒有像以前所演繹的那個角色一樣,尋求著別人的幫助,而是選擇了一個人藏在角落里,選擇了不讓自己傷害別人而卻讓自己進一步的受傷。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自我滿足,這一點她知道。但是,如果再和他們在一起,真的會控制不住而做出傷害他們的事,這是自己所不允許的。
「別過來!「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堅強些,但是里面還是夾雜了一些虛弱的顫抖。他不會這句話而把她一個人留在這里,他慢慢的挎著步子,和平時一樣,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抱住了她,不管她怎麼掙扎,推他,都沒有放手。介于私心,他都不想再放開她了,就怕一旦松手,一旦她從自己身邊逃離的話,自己永遠都見不到她了。他很害怕,同時也在自責著。
對不起。他在心里默默的說著,緊鎖著眉頭。
對不起,我沒有一開始就發現你的痛苦。
對不起,我太懦弱,沒有遲早作出決定,讓你又受了這麼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