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婷柔,讓我送你回家吧。」是啊,這聲音分明就是刑文濤,這低沉的聲音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莫婷柔的夢境里,這熟悉的語調無數次回響在莫婷柔的頭腦里,這種關心,曾無數次被莫婷柔渴望著。然而現在,一切卻顯得那麼暗淡。
刑文濤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他沒有讓莫婷柔停下,也沒有急著和她解釋什麼,只是靜靜地陪著她走。
莫婷柔沒有回答,漠然地和他一起走著,淚水已經開始滑落。冰涼的雙手,沒有一點溫暖。
夜,如此的安靜,莫婷柔,和刑文濤,就像當初一樣,手牽著手,只是,失去了許多許多的細節,只是,還可能再有生機嗎。
到了莫婷柔家樓下,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表,十一點半了。院子里,幾乎沒有什麼人,莫婷柔掏出鑰匙,準備打開樓下的鐵門。
這一路,她都不明白,為什麼刑文濤會那麼晚才來,為什麼會陪著她走回家,為什麼還牽她的手。她很想開口問,但,她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笑對眼前的他,莫婷柔的鑰匙已經放進了門鎖里。
「莫婷柔!」刑文濤叫住了她,莫婷柔慢慢地轉身。其實,她也一直在等,等著刑文濤多叫她幾次她的名字。
「莫婷柔,今天,對不起,昨天,也對不起,因為忙碌,也因為時間,更因為距離,讓我忘卻了一些東西,我知道,這是我的不對。」莫婷柔根本就不想再怪他,也沒有力氣再去怪他。她真的感覺到,刑文濤,和她之間,就像是下過一場暴雨,熄滅了所有的火花。
莫婷柔看著刑文濤,沒有說話。也許,此刻無聲勝有聲吧。莫婷柔看得是如此專注,她知道,從今以後,他和刑文濤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牽連。
「莫婷柔,我懂你,一直都懂。」刑文濤說著,他的眼楮,第一次有了柔情,莫婷柔顧不不了那麼多,也不會再去想,這種眼神是可憐還是同情,還是她一直都在期待著的奇跡。
「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喜歡看我穿著這件襯衣,我現在就穿著,就是想讓你看到。」
「刑文濤,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你今天很帥很帥的樣子。」莫婷柔擠出了一個傷心的微笑。
「莫婷柔,我帥嗎?我從來不這樣認為,只是,我發現自己在你心里的烙印太深刻了,我明白你,莫婷柔,其實,我和你之間,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的。」刑文濤,輕言輕語,他知道,今晚,他的情感只屬于這個叫莫婷柔的女子。
「刑文濤,不要再解釋了。我喜歡你的帥,是帥在情意之中,而非容貌,現在,你什麼也不說,也沒有關系。」莫婷柔低下了頭。
「不,這個時候不說,我還等什麼時候呢!莫婷柔,無論你把我想成什麼樣,我仍然在乎你此時的感受,仍然在遠處關注著你啊。」
「不,刑文濤,我不要遠處,我就要咫尺,這些年,你從未主動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你在乎的只是我過得好不好,而我要的,不僅僅是這麼一點點而矣,你能給嗎?」莫婷柔的淚水又一次涌了出來。
「莫婷柔,你要明白,我不給你任何消息,是怕……」刑文濤,把雙手放在莫婷柔肩上。
「怕什麼?怕我亂想?我亂想什麼?那是屬于我對你的感情,我愛怎麼想,是我自己的事情。那你怕什麼?怕我纏上你,是嗎,真的嗎?刑文濤,別說了,也不要再解釋什麼,今晚,你能陪我安安靜靜地走完這一段路,我已經很感激了。刑文濤,謝謝你,感謝曾經遇到過你。如果可以,我寧願相信,我們之間會有奇跡……因為,不怕你看不起我,不怕你笑話,因為……到現在,我仍然深刻的喜歡著你。」
「莫婷柔,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的女孩兒,會讓人心痛,也會讓人愛憐......」
刑文濤,沒有再說下去。他用雙手,輕輕攬著莫婷柔的肩,把她第一次放在了自己懷里,莫婷柔第一次听到了刑文濤的心跳,一聲,兩聲……她閉上了雙眸,淚水,打濕了自己給刑文濤買的那件襯衣,打濕了刑文濤的胸膛。
莫婷柔自言自語︰
「如果,沒有你,也許,我的生活會很平靜,如果沒有你,又也許,我的生活將乏味淡漠。如果,沒有你,我還會是我嗎?如果沒有你,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刑文濤,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也許,注定的,我認了,這是一種過程,是一場拯救,還是一個奇跡……」
「刑文濤,你知道嗎?楊姐曾經給我算命說,我這輩子,會嫁給一個高高的男人……」
此節完
當朗朗讀書聲回蕩在鄉間的時候,她只能在自己的小屋里听著地方的電台,跟著電台的節奏,甜美的歌聲從她的嘴中發出,讓人陶醉,讓人憂愁。
「絲語,你唱的真好听。」小屋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低沉而又興奮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只見一個少年站立在門口,看著坐在窗旁听著電台音樂的女孩。而女孩高興的轉過頭來,正準備站立起來,可是她似乎才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就低沉下去,失落起來。
女孩名叫楊絲語,原本是個十四歲的漂亮活潑的女孩,可是現在的她,雙腳打著石膏,坐在輪椅上,頭部也纏著厚厚的繃帶。這一切都因為半月前的一場意外。
對于農家來說,稻草什麼的都是升火的材料,所以家家戶戶門前屋後都堆的很高。
而半個月前,一場意外,大火燒掉了楊絲語的家,記得那天剛好是在夜晚,火光沖天,狗吠驚動了全村的人,不過那時火已經燃燒多時。而在大火撲滅以後,只找到雙腿壓在石板下面已經昏倒的楊絲語,而和她相依為命的女乃女乃卻離開了這個人世。
少年看到楊絲語臉色低沉失落的樣子,馬上前去推動著輪椅,安慰著什麼。
「龍哥哥,現在你不是應該在上課嗎?怎麼又跑出來了?」
這個被叫做龍哥哥的少年也就十五六歲,听到女孩的問話馬上打哈哈的說課程不重要,自己趕的上進度。而從女孩的又字中知道,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逃課了。
其實楊絲語知道,自從自己家里發生大火,出了事故,這個同村的龍哥哥就像照顧自己親妹妹一樣,逃著課來照顧自己,給自己講課,講故事,就這樣她才能這麼快擺月兌失去女乃女乃的痛苦。
電台的音樂總是在一段段廣告以後一段段的響起,模糊不清,總是讓人听的不爽。少年看了看那台老舊的收音機,從自己兜里拿出一個mp3,交到女孩手中,說︰「絲語,以後要听什麼歌給我說,這個可以下很多歌,並且音質很好。」
少年交到絲語手中的mp3並不是什麼好牌子,不過看這里四周的家具就知道少年家也不是很富裕,所以能買一個mp3已經是奢侈的了。而女孩模著自己手里的東西,她知道那是什麼,雖然自己沒有用過,卻是見人用過的,沒吃過豬肉總是見過豬跑的,當時自己很是羨慕,希望自己能有一個,現在自己也擁有了,心里很高興,對著少年笑了笑。
「絲語,我推你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恩,謝謝龍哥哥。」
門外,是一片的菜地和彎彎曲曲縱橫四方的小路。少年推著絲語在菜地中行走,讓女孩隨意呼吸菜地的空氣。坐在輪椅上的絲語知道,這里原本是坎坷的小路,而現在自己坐在輪椅上面並沒有感到顛簸,可見是自己的龍哥哥做了手腳。
這山村並不是什麼富裕的山村,也許才剛到溫飽線!這里四面都是高山,下方也沒有多少空地,所以這里沒有水沒有資源,年齡大一點的都到外面去發展,家里只留下了一些老人和孩子,楊絲語父母都在外面,自己也沒能聯系上。
「龍兒,怎麼沒有去上課?」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絲語和少年後面發出。
少年轉過頭看著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胡子斑白頭發雪白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已經開始起疊,肩上抗著一把鋤頭。來人就是這個少年的爺爺,少年的父母和絲語的父母一樣,在外面闖蕩,偶爾寄回一點錢,來養少年和他爺爺。
「爺爺,我怕絲語妹妹一個人無聊。」
「龍兒,照顧絲語是應該的,可是你不要耽誤了學習。」
「恩,爺爺我知道的。」
「知道就行,那邊地還有一點活,我過去了,早點回去。」
看著遠去的爺爺,少年心里不是滋味,那麼老的人了,還得干活來養活自己,而自己那多年回來一次的父母時而才會寄回一次錢,根本不夠用,自己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報答自己爺爺。
「龍哥哥,我們回去吧!回去學習。」
「恩,讓我回去給你讀課文。」
少年每次放學都會給絲語讀課文,每次總是有好多字讀錯,不過聰明的絲語總是會發現,每次都讓少年查完字典再來教自己。就這樣,慢慢的過了一年。
「絲語,來再走一步,就一步。」
「不嘛,哥哥,好累好痛。」
「絲語,來再一步,就一步。」
「不,都好多一步了,我不走了。」
「好吧!我們休息一會。」
少年和絲語向旁邊的石台走去,不過絲語依然看不見東西,只能在少年的摻扶下走向旁邊。
「楊龍,還在教絲語練習走路啊!」
「恩,二娃,怎麼去割草?」
「恩,家里牛要吃。你繼續教絲語練練。」
「恩,慢走。」
「二娃哥,慢走。」楊絲語也向著二娃走的方向說了一聲。被叫做二娃的少年也是經常和楊龍絲語一起玩耍的,他听到絲語的聲音,向絲語看了看就又走了。
其實楊龍知道,醫生說了楊絲語眼楮必須換眼角膜,並且手續費很高,所以目前是不用想她眼楮了,而她雙腿慢慢訓練還是會變得和正常人一樣的。剛才二娃的眼神實際是一種同情,一種位身為農民的無奈。
「楊龍,帶絲語進來吃飯。」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了,在院子里休息的楊龍和楊絲語都站立起來,絲語在楊龍的參扶走向屋子。
「絲語,今天我聯系了你爸爸,你爸爸盡然還不知道家里出事,都一年了,你們盡然沒有去聯系,他說過段時間回來帶你出去。」飯桌上,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說道。
和剛才那個中年人一樣,這個女人和中年人就是楊龍的父母,這次要不是自己爺爺老了,他們還不會回來,這次他們也決定把楊龍帶出去,而他們也是這次回來才知道楊絲語家里的事情,所以就聯系了絲語的父母。
……
夜晚的月亮很圓很圓,楊龍和楊絲語坐在屋外的台階上看著那明亮的滿月。這村里的房子,還是普通的瓦房,並沒有天台什麼的東西,所以只能在屋外坐在台階上看。
「絲語,來我們再來練習走路,乖這次別說累好嗎?」
「恩,龍哥哥我不會的。」
就這樣兩人在屋外的院子里走著,楊龍盡量的清除掉障礙,用聲音來引導楊絲語走路。這次楊龍沒有听到絲語說累,只是在一個小時的時候絲語開始唱起歌來,楊龍知道她累了,因為最近她練習走路剛好到一個小時左右就鬧累,楊龍總是說「來,再一步,就一步」的話來引導她。
一個半小時的時候,絲語頭部已經開始滴汗,不過她並沒有說累,只是動作開始緩慢,身體有點晃動。
楊龍流著淚水,還是用自己的聲音引導著楊絲語,聲音已經開始出賣他,不過楊絲語還是唱著他喜歡的歌,盡管有些走調,有些低沉,有些傷心,她還是唱著。
「你說,如果我們和他們都不搬走,他們會不會在一起?」不知何時楊龍的父母已經站立在門口,楊龍的父親對著他母親問道。
「也許吧!不過絲語這孩子命真苦,她父的事她還不知道呢?」
「是啊!走吧!回去,讓他們玩吧!明天絲語就要離開了,我們也等爸爸四十九天到,也該走了,這個村莊發展太小了,也許有水有點資源還行吧!」楊父感嘆一聲走進了屋子。楊龍並沒有發現出現在門口的父母,也沒有听到他們的話,只是盡量的護著絲語,怕她摔倒。他知道,他真的愛上了她。
「絲語小心。」似乎真的累了,以前一個小時的訓練今天已經兩個小時了。楊龍上前抱住楊絲語,深情的看著楊絲語說︰「累了吧!我們休息。」
「不累,龍哥哥我們繼續好嗎?」
「不了,我們聊會吧!」楊龍知道她的堅強,不過也不用急這個時候。又說道︰「絲語,以後要快樂知道嗎?要听你父母的話,不管他們怎麼樣你都要幸福,好好照顧自己,堅持練習。」
「恩,我都听你的。」楊絲語把自己的頭埋向楊龍的懷里,乖乖的說道。
「哥哥,以後你要考那個大學,既然高中不能一起,那麼我們就在大學相聚好嗎?」
「恩,這樣啊,你不是喜歡唱歌嘛,那麼以後我就學文科,給你寫你自己唱的歌。」
「那以後我就去藝術學院,呵呵,哥哥你一定要給我寫哦!我以後腳好了就去學校,就算眼楮一直看不見,我就要去……」
第二天,楊絲語的父母真的到來了,和楊龍父母聊了幾句,去拜祭了楊絲語的女乃女乃,就帶著楊絲語走了,他們並沒有多呆,因為也沒有什麼地方可呆,沒有什麼東西可收拾帶著。
從始到終,楊龍並沒有來送楊絲語,他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楊絲語呆過的那間小屋,听著自己錄的她的歌,雖然因為工具不是很好,有點失真,不過楊龍還是靜靜的听著,想著……
坐上車的楊絲語,最後聞了聞自己呆了十五年的地方的空氣,把那個mp3耳機戴在耳朵上,听著楊龍跑十幾里上網給她下的歌曲。她並不知道他來沒有來,因為看不見,所以她只是默默等著他來告別,可是到最後都沒有等來自己等待的告別聲。
「就一步,再一步,加油!你能行的。」在車上的楊絲語听到遠處楊龍的聲音,自己只能向那邊望去,不過她的世界只有黑暗。
轉眼間離開家鄉已經三年了,楊龍也已經高中畢業,等待通知書的日子是那麼的無聊。雖然說好多人這段時間都去鍛煉,不過楊龍的父母在外面開了個工廠,雖然不大但是也不用楊龍去做什麼暑假工,鍛煉是要鍛煉,也就偶爾進下工廠幫幫忙。
和幾個同學喝著啤酒,聊著自己的成績,是否可以進入大學,不過楊龍的心一直不在這個酒桌上,三年了不知自己那個不懂事的妹妹怎麼樣了,她是否回過老家?是否想過自己?現在好?
從c市火車站下車後就坐上了客車,開始還是平坦的柏油馬路,可是最後慢慢變成石頭土塊,汽車就這樣把眾人前後顛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