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若知卓不意想法,也只得叫屈。自身實力,林暮比誰都清楚,以而今境界,若說自己在煉氣士境界堪稱幾近無敵一般的存在,林暮倒也不會否認。但林暮而今戊守北城大門已久,金華城修士巨萬,強者無數,林暮也是見得不少,自是更知煉氣士與強者之間,差距有若雲泥之別!
以而今所處結界之強,雖自身掌握妙術,倉促之間,卻實難走月兌,再者,結界之外,更有實力遠在卓不意之上的卓不然漠然而視。
此先鼓全身之力,已是難以直接越陣而去,若不能借敵千鈞之力一鼓作氣破陣而出,拖得越久,越是對自己不利!
卓不意勢大力沉的一刀斬過,林暮順著勢去向飛身而去,更是努力激發自身潛能,腳下運雷行之術,左手成手刀之勢,並力外向,竟也難以越陣而出,甚至未曾稍稍觸及結界邊緣。
卓不意一擊未果,反倒為林暮所借勢,大怒之下,不再留手!
而今天下變動,人杰四起,各種王霸之體紛涌而出,天資冠于古今之人比比皆是,金華城也不例外。余者先不論,單講卓不群家中三子,便個個不輸出同輩中人,都稱得上是少有的俊秀人物。
卓不群第三子自不必說,卓不凡以未及弱冠之齡,便穩穩立在了強者之林,若論天資,稱之為金華城年輕一代第一人也不為過。第二子卓不意,平日不若其余兄弟二人一般勤勉修煉,卻好結交四方游士,憑己身卓越天賦,二十余歲,也是達到了人階境界。
長子卓不然,平日為人穩重,雖居高位而不自矜,喜怒不形于色,身處金華城中聲名不若卓不凡顯達,但真若論天資之強,實也不輸卓不凡多少,而立之年,已是人階舉重若輕級數的少見年輕強者!
卓不意身形一變,不過眨眼,竟已化作三頭六臂,張口吐出六般兵器,分手擎住,向林暮閃去。
林暮但見卓不意一手執刀,一手舉劍,一方雙手分握銅錘與金瓜,身後又有單手執銀盾,一手持長槍,威風八面,聲勢凜凜!
林暮雷行之術雖然奇妙,怎奈林暮實難進入小成境界,難以徹底甩開卓不意,兩人形影相略,林暮雖稍稍快于卓不意一線,卻得時時防御卓不意攻擊,速度不免又減了一分。
後方卓不意一次又一次地追擊林暮,林暮龍元化身,雖是肉身無雙,巨力襲來,以小小煉氣士境界,卻也難禁。
「不入強者之境,實難發揮龍元之身強絕實力啊!」林暮暗嘆。
林暮駐身九星煉氣士之久,而今若單與卓不意肉身硬撼,雖也略處劣勢,卻不甚吃虧。但卓不意本就主修兵刃,手中即便為凡鐵,林暮也是難以抵擋,更不用說如此一般六柄神器。
卓不意一劍削至,林暮急速後掠,左掌華光一閃,與劍身相交,剛覺一陣刺痛傳來,眼角余光一掃,便又是一支銅錘飛來,重重地擊在了林暮胸前。林暮口中鮮血飛濺,身形往後便倒,卓不意手按長槍,破空而來,神銅所制大錘,同時向卓不意掌中飛去。
林暮遭此重擊,全身劇震,左臂之上,幾有裂痕隱現,此時林暮目光一寒,念力周天飛轉,丹田之內靈力氣旋如風暴般流轉。
卓不意神識之中,已覺林暮氣血不穩之象,卻似又在暗暗聚力,心下冷笑,當下二話不說,攜六般神兵,以無敵之姿向前轟殺。♀
林暮輕吒一聲,左掌虛張,一張薄薄玉片現于其內,一個瘦弱身形左手竹簡輕開,右手輕劃,一道憑空而現,向前橫掃;右掌橫推又是一張玉片,其內一道白色身形,羽扇綸巾,天人之姿,手中鵝毛扇輕揮,一道神雷上接天,下連地,自卓不意剛剛立身之地驟現。
世間強者對于危險的敏銳,遠非尋常修士所能想象,林暮輕吒之際,卓不意若有若無的一絲懼意已上心頭,但林暮已至身前不遠,大哥又觀戰于結界之外,自己乃是堂堂人階強者,若面對小小煉氣士還被逼退,日後臉上還能有光?
卓不意料想以林暮一小小煉氣士,天資再高,能耐再強,也絕難跨階重傷于己,既便手握強力法器,以林暮九星煉氣士之能,又能發揮幾重功效?
卓不意自思以強者之身,金丹既成,肉身則合五行之力,放諸于煉氣士境界,那便是無敵之身,肉身之堅韌,即便比之于神體仙胎,也不惶多讓,何況林暮!
卓不意思及此處,心下一橫,輕輕咬牙,身形神速異常,不慢反進,執盾在前,電閃而去。
陣外,卓不然一瞬不瞬地望著二人,神色不變。
卓不意飛速而去,沒料想,空中一道藍色波濤奔來,而後自己竟不由自主地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方退去,波濤之內,陰毒之力凝聚,冰寒徹骨,巨大的壓力傾瀉在卓不意身上,卓不意往後摔去的同時,一口赤血,在空中劃出一串美妙玉珠。
卓不然也意識到了陣中卓不意竟然被林暮一擊擊中之後,暫時失去了對自身的控制,眼中一絲訝然之色慢慢劃過,熟料,這一絲訝色尚未盡去,卓不然眼中反倒又升起了更大的驚訝。
卓不意被林暮左手所發巨浪凌空擊飛,一退退至百十丈之遠,正自往地上砸去,出乎卓不然意料的是,此時林暮右掌之上,一道白光閃過,陣法之中,平地起驚雷,正正擊在剛剛觸地,將要能夠自主行動的卓不意身上。
卓不然但見卓不意全身烏黑,發絲盡指,似乎自己遠在陣法都能聞到燒焦的味道,不覺心下嘆了一口氣,卓不意今日想不到竟會狼狽若此,想必現在羞怒交加,真不知會不會錯手之間,打林暮一個神魂俱滅。
看來,到時候這種情況或真的發生,難免還是要自己再次出手相阻,進去收拾殘局啊。
卓不然腦中念頭閃過之際,卓不意正自慢慢從地上爬起,方才林暮連環兩次攻擊,卓不意竟有無力之感,擋無可擋,直接讓自己處在了重傷狀態!
若是面對的是自己的大哥,自己三弟,自當無話可說;若是對手是與自己同階的強者,定當放手一搏,全力討教,不過勝負分出之時,倒也會點到為止;可如今,讓自己重傷的人,居然僅僅是一個煉氣士,一個九星煉氣士,卓不意出離了憤怒,他從未想象過自成為強者之後,居然會傷在一個煉氣士的手上,不論這個煉氣士是多麼的卓絕,多麼的驚艷,自古有言,強者以下皆螻蟻,煉氣士與人階之間,無盡歲月以來便隔了天塹般的鴻溝!
卓不意閉上了雙目,斂去身周咆哮的靈能,毫光盡收,而後松開一手,此前迎風暴漲的大盾再次收縮,靜靜浮于身前,卓不意輕輕踏足,御盾而行,急馳而來。
林暮平日嘗試許久,都只是引而不發,而今首次連續施出兩次極限道法,疲憊已極,再不便與卓不意相逐,只是憑著無雙身法,左支右絀,急速躲閃。
東土御物之術,冠絕四域,而今卓不意御神盾而行,速度再漲,林暮雖是龍元之身,又有念力不絕,奈何玉片之中道法,乃是無上人杰看家絕技,驚艷至極,以林暮區區煉氣士實力,卻要雙法齊施,而今已是強駑之末,須臾之間難以盡復巔峰狀態。
卓不意身若流光,勢如奔雷,神刀橫斬,長劍刺空,銅錘飛掠,金瓜亂舞,長槍自懸于頂,飛旋不止,卓不意雙手結印,拳掌翻飛,死死鎖定了林暮氣機。林暮疾退之際,看著卓不意腳下神盾離地數尺,不斷向自己拉近距離,及至將至身畔,林暮再度勉力變向,卓不意自一息之前自己立身之處穿過,只見虛空瞬間破碎,復而光潔如新。
「該結束了。」陣外的罩不然默默自語。
看著仍自相互追逐的卓不意與林暮,罩不然知道,也該差不多了,林暮之強,強者以下,放諸四域,恐怕也是難尋敵手,如此絕艷之人,可惜,卻偏偏犯在了我金華城手中啊。
「‘神光遁’,以盾為遁,堪稱上古神技,極速無雙,快如閃電,不然的‘神光遁’發動起來,若論身速,連我也難以壓他,何況而今幾乎力盡的林暮。」
罩不然靜靜地看,靜靜地想。
林暮、上一任的北城城門守,乃至幽若,原本,都是天賦驚絕之士,與他也沒有過血海深仇,但一個個不得不走到了對立面,雖本心不願,卻得只得不斷出手,同樣,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
卓不然看著自己手上似乎可見的鮮血,或者說,未來的武道征途上可能沾上的無數無辜者的靈魂,深深吐了口濁氣,人之一世,虛生若夢,韶華白首,所歷諸事,無所謂對錯,形勢使然而已。只要不迷失本心,始終以大義為重,人生之中些許的暗灰,又算得了什麼呢。
大陣之中,林暮鮮血橫飛,全身上下傷口無數,筋骨斷開,一道道燒焦的口子皮肉翻卷,卻仍自奮力掙扎。
卓不意全身飛速旋起,手中四般兵刃已目不可見,空余四圈華光,頭頂之上一支長槍如飛自轉,但能見到一張圓盤虛影。
卓不意結印雙手一停,半空長槍驀地一止,槍尖直指林暮,電射而來,腳下大盾伏著卓不意,也是暴閃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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